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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万洲破产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气愤的股东们冲上来拽扯他的衣领，嘴里的谩骂，眼里的怒火，种种朝他涌来的负面情绪，他都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有人说他薄情，家族的企业和心血毁在他手里，他一丁点负罪感都没有，好像在目睹一座与自己无关的商业帝国缓缓倾覆。 许无潮那天回去，睡了整整三天。他从没那么累过。 最后他站在那栋森森然的钢铁大厦前，他反而有种释然的解脱。只不过怀里还有只肉乎乎的小手，捏住他的指头，那是另一个崭新的生命在汲取他的温度。 而这个生命，也将会是他今后唯一的支撑。 一抹蓝色影子小跑着撞进许无潮怀里，打断了他的思绪。许因抱着他的小腿喊妈妈，说：“要抱。” 许无潮弯腰将这小孩抱起来。陈姨走下楼梯，弯起眼睛笑：“这孩子，跑起来我都撵不上。” 许因鼓起脸颊：“是奶奶太慢了。” 沈有川走到他面前时，沾了水的黑色胶质手套正脱到一半。许无潮看了眼男人修长白皙的指尖，怀里的小孩忽然朝对方伸出手，是她讨要拥抱的惯用动作。 沈有川微微一顿：“我没洗手。” 许因瘪起嘴巴撇过头不再理她，像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讨好人类却被无情拒绝的某种小动物。 许无潮原本还在惊奇沈有川这么快就赢得许因的信赖，看见男人一脸思考自己是不是惹小孩生气的模样无意识地笑了下，拍着许因的后背说：“沈叔叔洗完手再抱你好不好？” 许因只是抱着许无潮的脖子，把后背对着那个拒绝她拥抱的大人，表达自己拒绝和解的态度。 沈有川看着许无潮：“她好像真的生我的气。” “怎么办。”许无潮故意说，“她要是生气了，估计半个月都不理人。” 眼看沈有川真的陷入沉思，许无潮笑道：“开玩笑的，小孩子忘性大，明天就忘记了。” 许因的确是个不太记仇的小孩，第二天就在陈姨怀里抱着小海豹问妈妈和沈叔叔去哪里了。陈姨告诉她两个人去上班了，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上班，买糖。” 小孩子不懂什么好坏美丑，但许无潮加班那段时间，沈有川有时候会给许因带糖果，所以她还是挺喜欢这个姓沈的叔叔的。 许无潮到公司的时候，才知道沈有川口中那个想见到的人是谁。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大步朝他跑过来，虚抱了下他的肩膀，激动道：“许哥。” “……沐洋。”许无潮愣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沐洋嘿嘿挠了下头发，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沈有川：“是沈总不嫌弃我，举荐我到分公司来的。我本来想回你电话的，但这几天太忙，所以就忘记了……后来知道许哥你也要过来，就想干脆给你一个惊喜……算是惊喜吧？” 许无潮笑了下：“算。” 孙沐洋还想多和许无潮说几句话，但余光瞥见沈有川冰凉的目光，不禁瑟缩了下，恋恋不舍地和许无潮暂别，表示自己要继续工作，午饭见。 沈有川走在前面，许无潮跟着他在公司内部转了圈，虽然这是川晟的分舵之一，但规模并不小，看起来前景不错。 “沈总。” 清丽的声音响起，许无潮转过头，视线里闯进一抹靓影，那是个穿衬衣裙烫着波浪卷的漂亮女人，笑起来明媚生动。 沈有川和许无潮介绍：“程婧，技术总监。” 许无潮伸出手，刚想自我介绍，女人就虚握了他一下：“许先生，久仰。” “你以后就跟着程婧。她会给你安排工作。” 程婧冲着沈有川笑道：“沈总，你真会为难我。许先生这样的大腕也放心交给我。” 沈有川面无表情道：“正经点。” 程婧耸了下肩膀。 沈有川离开后，程婧领着许无潮回到自己监管的部门，给他安排了工位，孙沐洋隔着好远跟他招手打招呼。 “先熟悉下这份项目，”程婧给他拿来一沓资料，“三天后就要启动，下午开会成立技术小组，你来牵头。” 节奏很快，许无潮只顿了一秒，便利索应下：“好，谢谢程总监。” 程婧冲他笑笑，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小许，你知不知道沈总的领带夹是谁送的？” 许无潮看着对方那张明艳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选择装傻：“抱歉……我不清楚。” “好吧。”程婧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换上笑容，“那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沈总他不喜欢别人太靠近他，但你好像能经常和他呆在一块，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盯着，有没有哪个女孩子出现在他身边？” 程婧的的心思太直白，反而让许无潮不好拒绝。但他不愿意去监视谁，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沈有川。 女人见许无潮犹豫，拉了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我不会多问其他的，你只需要方便的时候帮我看一下，他身边有没有异性而已。你放心，我不会去找别人麻烦。我只是很好奇，他连我都不感兴趣，还有哪种类型的女孩子会引起他的注意。” 许无潮心里莫名蹦出一句，他也可能并不喜欢女的。还有，领带夹也是男人送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正经？” 许无潮诚实道：“有点。” 程婧笑道：“其实你也挺帅的，比他可爱多了。” 许无潮接受了这个女人的赞美：“谢谢。” 程婧笑得更开心了。
第25章 哄人 ===== 程婧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工作起来雷厉风行，是绝对担得起总监这个职位的，许无潮甚至觉得有些屈才。 中午短暂休息时，孙沐洋寻他一起吃午饭，却在电梯里遇见沈有川，孙沐洋客气了一句，问沈总要不要一起去吃北街那家新开的拉面。 正当他觉得男人应该不会和他们去吃这种快餐时，沈有川意外地点了头：“好啊。” 于是三个男人坐在了苍蝇小馆门外的小桌边，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沈有川在，孙沐洋都不好和许无潮叙旧，干巴巴地聊起天气和工作。 牛肉拉面冒着热气被端上桌，孙沐洋很有眼力见地给大家加辣椒油，轮到沈有川时，被许无潮一只手挡住，说：“他有胃病，吃不了太辣。” 沈有川微微挑了下眉。 “……抱歉。”孙沐洋放下瓶子，脸红道，“沈总，我不知道你有胃病。” “没事。”沈有川低声道，“我也忘了。” 许无潮低头吃了一口面，咸香热辣的滋味在嘴里漫开，摄入碳水是最能补充能量的方式，连大脑都会得到放松。 于是他不加思考地说了句：“程婧喜欢你。” 沈有川拿筷子的手一顿，面条在唇边停住。孙沐洋则被加了辣椒油的面条呛得猛烈咳嗽，捶着胸口好容易才缓过来。 许无潮看向沈有川，发现男人表情平静，似乎早已习惯：“还好她不会将公司的事到处往外说。” 这是默认了。 许无潮给自己面里加了点香醋：“你不喜欢人家的话，最好还是说清楚。” 沈有川从他手里拿过醋瓶，淡声道：“我和她明确说过很多次。” 孙沐洋这时开口了：“沈总，你为什么不喜欢婧姐？她多好看啊……” “是。”沈有川夹起一片薄薄的肉片，“她很好看，但是就像这块牛肉，喜欢吃的人会觉得它口感丰富；不喜欢的则认为它膻味很重，无法入口。” 孙沐洋似懂非懂：“……但是牛肉确实很好吃啊。” 许无潮没说话，只是低头吃面。 沈有川单手将自己的碗轻轻推出去：“我没动过，你喜欢的话，就把肉夹走吧。” “不不用了。”孙沐洋连忙摆手，“我够吃了。沈总，谢谢您。” 话音刚落，沈有川的手机就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着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垂眸道：“好，我马上过去，等我。” 沈有川站起身，孙沐洋问道：“沈总，您要走了吗？” 许无潮从面碗里抬起脸，看向沈有川一口没动的拉面：“你不吃午饭了？” 沈有川思考片刻：“打包？” “面条打包会坨。”许无潮淡声道，“吃不了。” 孙沐洋的眼珠在两人间转了圈，冲沈有川露出笑容：“沈总，您吃几口再走吧？有胃病一定不能饿。” 沈有川最后吃了一半，离开的背影看上去很匆忙。孙沐洋喝着面汤，小声地说：“沈总好像真的不喜欢吃牛肉诶，一片都没动。” 许无潮下午回到工位前，先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等他端着咖啡出来时，正和刚下电梯的程婧和沈有川打了个照面。沈有川提着纸箱，朝着女人侧过脸，脑袋也稍微低下，是一个聆听的姿势。 高跟鞋和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愈来愈近，程婧笑着和沈有川说了句什么，许无潮只听到一个词，“可爱”。 她发现许无潮后，也冲着他点了头，然后两人便与他擦肩而过。 许无潮回过头望向他们的背影，发现两人看起来还是很般配的。无论是从长相、能力、抑或是性格，似乎都无比契合。 经过拐角，他们就会在许无潮眼里消失。但就在那一瞬，穿西装的男人忽然偏过头，与他撞上视线。许无潮像是被攥住，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与沈有川接触越久，那种感觉就越发清晰。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像是在往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投掷石块，每次都会激起微小的涟漪，很快又沉入水底。但石块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静静地躺在泥沙里，等待某场未知的风暴来临。 无数只石块就会重新浮出水面。 下班回家时，许无潮看着一旁抱着纸箱的沈有川，忍不住问道：“里面是什么？” 男人看着车窗外因为相对速度过快而在眼里曳出残影的灯光，低声说：“哄人的礼物。” 许无潮微微一怔。沈有川没有表明到底是他送人的还是别人送自己的，但他默认了这是沈有川收到的。毕竟有谁会需要沈有川哄？ 他回忆起中午看到的那一幕，心中猜测，莫非是程婧送给沈有川的东西？ 司机很快将二人送到别墅楼下。许无潮走在前面给沈有川开门，正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小海豹学着识数字的许因听见动静，立马跳下来导弹般撞进许无潮怀里，喊：“妈妈！” 许无潮蹲下来抱住她。 沈有川将纸箱打开放在地上，抬手脱掉外套，换了拖鞋。许因正抱着许无潮的脖子撒娇，忽然被纸箱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吸引。 她睁大圆眼睛看着那只纸箱里，慢慢冒出两根短短的淡黄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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