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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先换好鞋，站在门口等季清奕。 季清奕这时却停下了脚步。 “麻烦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季清奕忽然转身，礼貌而又疏离地跟对方道谢：“尹澄我就带回家了，房租待会儿我助理上来跟你结清。” 啊？ 什么？ 尹澄愣住。 随后他的手被季清奕牵住。 “走了。” “……” - 季清奕直到楼梯的转角处才松开尹澄的手。 不是他主动松开的，而是尹澄一直在小幅度地挣扎，似乎很不情愿被他牵，季清奕的动作这才放开。 放开后他也没有主动解释他的行为，自顾自地往前走。尹澄跟在他的身后，虽然觉得他很奇怪，但也没有开口。 上车之后，两人更是一左一右地隔开，谁也不说话。 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季清奕一分钟也没有闲下来。 他先是打了个电话，让家里的阿姨准备早餐，接着打开笔记本开始办公，再打电话给助理，将早上十点的会议改到了下午。 尹澄坐在旁边听着，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车子驶进浅水湾的别墅区，停在一座三层别墅前。 季清奕合上笔记本下车，尹澄继续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来到别墅门口，在玄关处换鞋，再到餐厅坐下吃早餐。 吃东西的时候尹澄很安静，低着头，全心全意都在食物上，安静得像个木偶，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将近九年的时间，季清奕都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尹澄倒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变。 就连咀嚼时，颊侧微微鼓起来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他相差无几。 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季清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吃饱了？” 尹澄喝下最后一口牛奶，双唇微微湿润，自己抿了抿，正好听见季清奕的话。 他嗯了一声。 “知道你家出了什么事吗？”季清奕问他。 “大概知道一点。”尹澄斟酌了几秒后回答。 “你哥闯了个祸，现在你家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滞，银行催收，需要很大一笔钱。” “……这样啊。”尹澄不懂商场上的事情，但季清奕说的这些，他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 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好像并没有实感，尹澄只觉得怪不得哥哥最近那么忙，还要他住出去，不准他回家。 原来在被催收。 尹澄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我家会破产吗？” “会。”季清奕声音很是冷酷。 尹澄又哦了一声。 那真的很糟糕了。他现在账户上大概还有不到百万，不知道能不能帮哥哥……还是留着等破产之后再用？ 这一瞬间，尹澄脑海里想了很多关于破产之后他和父母哥哥的打算，他决定待会儿打电话问问。 “尹澄，你家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季清奕的声音拉回了尹澄的思绪。 尹澄抬眼看向他。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结婚？”季清很突兀地开口。 “不对。”话音刚落，他又否认：“是联姻。” “你家的问题我会帮忙解决，作为代价，你跟我联姻。” “尹家是平城的老牌豪门，就算现在没落了，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依旧在。”季清奕面无表情：“你知道的，那些个老古董最讲究的就是门第，底蕴，这些东西我都没有，他们私底下怎么谈论我，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暴发户。” 季清奕吐出三个字，然后笑了：“在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 “联姻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想了很久吗……”尹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下意识地重复，季清奕却像是被拆穿了似的，表情骤然停滞在脸上，又难堪地错开视线，不再看向尹澄。 两个小时之前，他刚从飞机上下来，了解到尹家的事，跟尹淮瑾确认，再去接尹澄。 在去的路上他什么都没有想。 可这些话却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连思考都不用便脱口而出。 “你跟我哥提了吗？”尹澄问他。 “还没有。”季清奕沉声。 “那你先跟我哥说吧。”联姻这个词对尹澄来说并不陌生，他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家里同意就行了。 “我哥同意我就同意。”尹澄告诉他。 “好。”季清奕应下。 那这件事他等通知就好了。尹澄站起身。 “既然是即将联姻的关系。”季清奕叫住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尹澄，先加个微信。” “或者，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第2章 季清奕的微信以及电话，是尹澄在他们分手后的第二年拉黑的。 高二那年，他转学去外公外婆家念高中是因为父母闹离婚，哥哥也在和爸妈闹矛盾，家里天天吵架，哥哥烦了，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他一起离家出走。 一开始是去其他地方，但后来他们被父母抓到，就送去了外公那儿。 他在那里认识季清奕，短暂地和季清奕在一起三个月，差不多就是大半个学期。 后来父母哥哥的吵架告一段落，家里重新恢复平静，他又跟着哥哥回家。在此之前，他已经和季清奕提了分手。 这段感情原本应该在他离开的时候就画上句号。 可是高考的前一天，季清奕忽然给他打电话，说自己会考平城的大学，会努力来到他的身边，会变得有钱，足够配得上他。 季清奕还问他准备报考什么大学。 尹澄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自己准备出国。 接着，便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尹澄拿着电话的手都酸了，他才又听到季清奕的声音。 “……是吗。”季清奕的语气与刚刚无异，仿佛那一段沉默不曾存在。 “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 他大概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但实际上，嗓音里微不可闻的轻颤，微微哽住的尾音，全部都透过音孔传递过去。 尹澄将那些微小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季清奕在难过，在失落。 但他还想等他回来。 可是尹澄不愿意。 他不想季清奕那样做，因为他们注定不会在一起，他也不该给季清奕希望。 他们只是短暂地相爱过三个月，感情并不深刻，很快就能忘记。 尹澄拒绝了季清奕，将他的电话微信全部拉黑，跟季清奕说不要等他，也不要来找他，他们的感情早在他离开南城的时候就结束了。 那天，尹澄将话说得很决绝，他是真的想要彻底和季清奕结束。 电话挂断后，他以为从今往后两人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 可是等到毕业后回国，他和季清奕却在一家慈善晚宴上相遇。 尹澄这才知道季清奕还是来到了平城。 他没有读自己想读的专业，也没有继续考研深造，没有成为自己理想中的人。 而是变成了一名商人。 大学四年的时间，季清奕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了一家刚崭露头角的，科技公司的老板，西装革履，成熟稳重，和他在慈善晚宴上见面。 毕业后又花了三四年的时间，他成为炙手可热的互联网科技新贵。 现在…… 现在他的身价，别说是即将破产的尹家了，就连九年前的尹家，估计都没有办法拒绝他。 季清奕花了八年的时间，让自己的联系方式，重新回到了尹澄的手机里。 尹澄在他的注视下，从微信，到QQ，再到微博……很多很多社交网的联系方式，全部都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莫名地觉得好尴尬啊。 尤其季清奕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尹澄被看得冷汗都快要冒出来了，生怕自己遗落了什么，就连ins都打开了—— “我不用这个。”季清奕嗓音冷淡。 “哦……好的。”尹澄又关上。 “那小红书要加吗？” 他们分手的时候没有小红书，尹澄是被盯得实在没招了。 季清奕：“可以，我注册后发给你。” 尹澄连连点头。 确保全网账号都互关添加了之后，尹澄硬着头皮询问：“这样可以了吗？” 季清奕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嗯了声：“你的房间在二楼。” “好的，我知道了。” 尹澄点头，有点迫不及待想要逃走的意思：“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 尹澄的房间在二楼的次卧，房间的布置按照他的习惯早就收拾好了，就连住家的阿姨，也在傍晚过来报到，是季清奕从尹淮瑾那儿要来，照顾了尹澄二十多年的熟人。 季清奕则是住在主卧，与他相邻的房间。 除此之外，别墅的三楼还有一间很大的画室，同样是在尹澄住进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 很奇怪。 就好像季清奕早就知道这幢别墅会成为他们的家，全部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和需求来布置装修。 可是他家出事不就是这几个月吗？家里的阿姨说房子已经空置一年了。 尹澄觉得疑惑，但他一向不爱想很多事，转个身就把这茬给忘了。 联姻的事情也很快确定下来。 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很多年，豪门之间的男男结婚也并不在少数。尹澄的爸妈听到这个提议后同意了，两家商量起了婚礼和领证的事情，第三天就飞了回来了，将他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的月底。 很赶，很着急，很迫不及待地就要他和季清奕结婚，还说他和季清奕有感情基础，婚后肯定会幸福，要他好好和季清奕在这段时间里培养感情。 尹澄其实是能接受和陌生人联姻的。 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将来肯定会联姻。 他能接受，能理解，没异议。 可是父母这番话说出来，却小小地激起了一点他的叛逆心，听得很不是滋味。 他和季清奕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有感情呢？年少时的一次冲动，早在他的记忆里翻篇，季清奕对他来说顶多也就只算……近几年来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而已。 尹澄不喜欢听妈妈这样说，内心升起了难得的叛逆情绪。 他不高兴，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连带着情绪很乱，心情也很乱。 大概是受此影响，尹澄每天什么都画不出来。 他望着空白一片的画纸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最后随便蘸了点儿颜料，涂上了无意义的一笔。 嗯，工作了两个小时，有点累了，接下来到了甜品的时间。 尹澄心安理得地放下颜料和画笔，解开围裙后脚步轻快地摸到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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