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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到现在，她也依旧坚持这个想法。只是重来一次，她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用更温和的态度对待她的孩子。 这也是她伤害到了尹澄后，才意识到的问题。 只是现在补救似乎也来不及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凌说：“好了，宝贝，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妈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尹澄犹豫了许久，才有些紧张地想要说出这件事，但他同步听到苏凌的话，愣了愣：“啊……那要不……” “没事，你说吧。”苏凌的失落敛下，听见尹澄主动想要和她说话，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母亲：“宝贝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 “嗯……是有……”尹澄又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 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很难。 因为他以前向苏凌许诺过，发誓自己决定不会再去查那些事，他会忘掉，只有苏凌一个妈妈，可是他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 尽管季清奕带他去的时候他并不知情，尹澄当时也用这个借口消除了心里的愧疚感，可是当面对苏凌，即将说出这件事时，他的内心依旧忐忑。 以及还有一个另外的原因，他对失控的母亲有点儿恐惧，他不太确定这些话说出来，妈妈是不是会生气，生气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又和那段时间一样…… 可是知道了婆婆还在世后，尹澄也无法当作不知道，不去看望她。 这些日子，尹澄没有主动去看望婆婆，只让季清奕将消息带给他，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要尊重苏凌，苏凌是他的母亲，至少得跟她说一声。 尹澄鼓起勇气，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妈妈，我想去疗养院看外婆。” 他的声音很小，可苏凌还是听清楚了。意识到尹澄在说什么的时候，苏凌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的表情凝滞在了脸上，身侧垂放的手指慢慢地蜷起来，开口时声音干涩沙哑：“你还是去查了……为什么？不是答应过妈妈吗？” “……抱歉。”尹澄抿了抿唇，小声认错。 “是季清奕帮你的，对吗？”苏凌不觉得尹澄会违背承诺，虽然他偶尔不是很乖，会阳奉阴违，但是他们当初都闹成了那样，苏凌不觉得尹澄还会不听话去做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尹澄也没有再提起过，母子俩都视这件事为不能碰触的禁忌，尹澄不会故意去踩这条红线，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季清奕能帮他了。 尹澄诚实地点了下头。 苏凌沉默。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苏凌过了将近一分钟才问他。 “就……我想去看看婆婆，如果你允许的话，后面有空的话，我也会经常去看她。”尹澄斟酌着语言回答苏凌的话：“然后逢年过节，我再给我的……给他们扫扫墓。” “大概就是这样。” 尹澄的要求真的不算过分，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想要为此扫墓，看望，这都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凌很清楚。 “妈妈，我听说了以前的事情。”尹澄想了想：“关于你收养我，还有对婆婆的帮助……妈妈，我很感激你。” “小澄，你不要对我说这种话。”苏凌转开眼，不愿意听。 这些话让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父母和孩子之间从来不需要感激，如果这样做了，只能说明他们不再是母子，关系生疏了。 “你别感激我，小澄。” “我情愿你不知道这件事。”苏凌生硬地说。 “可是我知道了。”尹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尹澄的心没有那么大。 但是。 “妈妈，生恩和养恩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我很爱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你永远是我的妈妈。”尹澄轻轻道。 当年的事情，对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来说也很手足无措。 他彷徨不安，迷茫，母亲又那么强势。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从未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过。 面对苏凌的质问，他反复地解释，只是好奇，想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只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去给他们上香扫墓，看望他们。 他觉得自己的诉求合理，殊不知这样的话只会让苏凌有强烈的，即将要失去的感觉，让她觉得既气愤又委屈。 现在年龄稍长，尹澄多少也能够理解妈妈的心情，所以他将这些话告诉了苏凌。 在一个合适的时机。 “……真的？” 苏凌问他：“你真的这样想？” 尹澄点头。 “当年我们一起出国。”尹澄又想了想：“我确实是有点怕你，但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看着你伤心难过，变得不像你。” “……如果换个环境，远离国内能让你变得更安心点的话，我可以出去读书。” 尽管尹澄当时心里很不情愿，一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经历过恶意的人，被最爱的母亲那样监视着，他脾气再好也会怨恨，也会闹脾气。 所以在大事上，他同意了一起出国，让妈妈安心。 可在日常的相处生活中，他依旧在跟妈妈闹别扭，不肯跟她和好，恢复往常。 尹澄脾气再好，那他也不是一个圣人，将那些恶劣的，不合理的偏执占有欲当作是爱来消化。 他没有那么伟大。 就像他不会接受季清奕的嘴硬一样。 但是现在，他知道苏凌为他做的事情后，又不一样了。 “或许我现在可能，大概，还有点过不去。”尹澄如实地告知自己心里的想法：“你以前很爱我，什么都顺着我，我闯祸了你也是很耐心地跟我讲道理，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所以我……” 尹澄抿了抿唇：“我也会不高兴，也会生气，委屈。” “可能我们现在依旧有点隔阂，但是我愿意和你修复关系，妈妈。” “我打算六月中的时候出门一趟，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你有时间吗？”尹澄问。 “有……宝贝我有的。”尹澄已经很少有跟她说过这么长的话了，苏凌有些出神，回过神后连忙答应下来：“我可以。” “好。”尹澄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 “妈妈，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尹澄心里还有些不能过去的坎，刚好趁着这次机会一并说了。 他问苏凌：“你一直说很爱我，说你不在乎血缘，可是为什么要我联姻啊……” “你说我和哥哥都是你的孩子，要我忘记领养的事情，可是联姻的人却是我，不是哥哥，为什么？” 尹澄问出这些话，不是真的想将责任都转嫁到尹淮瑾的身上，他只是不懂，为什么总是他。 爸爸当时就暗示他要回报家里的恩情，妈妈也是这样做的，刚回国就给他相亲，做联姻的准备，最后家里濒临破产还是选择推他出去。 领养的就是跟亲生的不一样啊。 妈妈说一套做一套。 还要他忘记。 他怎么忘得掉。 “隋闻章吗？还是季清奕？”苏凌思考了片刻：“隋闻章是一家很有名的拍卖行老板，你和他结婚能对你的事业有所帮助，我希望你能在这个领域有更高的成就。” “可是他的年龄很大。”尹澄很在意这件事。 “年龄大点……会更知道心疼你。”苏凌倒也不是在找借口，她是真的这样认为。 她无法想象尹澄成为别人丈夫的样子，去照顾他未来的妻子孩子，对苏凌来说，尹澄永远像个不曾长大的小孩，天真幼稚，又很善良，所以她很轻易地便接受了尹澄的性取向。 尹澄需要被照顾，被疼爱。 对方也得足够包容，足够有钱，能满足他的物质条件。 所以苏凌对于尹澄去联姻的态度，其实并不像尹淮瑾那样抗拒。 联姻只是一种形式，她更希望的是尹澄可以找个成熟稳重，对他的事业有帮助的丈夫。 比起喜欢，尹澄需要的是适合。 后来尹澄和隋闻章没成，她也没有说什么，尹澄不喜欢的话，那就换一个就好了。 再后来尹华川给尹澄介绍的人，或许可能会有私心，但她的标准没有变过。 至于让尹澄和季清奕结婚，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家里濒临破产，尹华川不愿意家中基业毁在这一代，眼看着有希望保全，他不会拒绝。 苏凌无法劝服他，又被他给说动了。 尹华川说季清奕爱尹澄，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仔细想想，她确实经常从尹淮瑾嘴里听到有关于季清奕在吸引尹澄注意的事情，尽管尹淮瑾当时是以嘲讽的语气说出那些话。 可苏凌认真思考后又觉得三个月的感情能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也许，季清奕真的很喜欢尹澄。 所以她答应了。 有妥协的原因，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苏凌觉得季清奕喜欢尹澄。 他还喜欢尹澄，而现在他也足够给尹澄优渥的条件。 苏凌在以自己的方式对尹澄好，但她忘了尹澄有自己的想法，尹澄一向有自己的主见。 她该问一句好不好，行不行，想不想，尤其母子俩之间还有很深的隔阂没有解决，少了询问，就变成了另外的意思。 至于尹淮瑾。 苏凌说：“没人要你哥。” “有人要你哥的话，我第一个推他出去。” 尹澄：“……” “不要这样说哥哥。”尹澄为尹淮瑾说话。 苏凌：“所以我一直没说啊。” 尹澄：“……” 好吧。 尹澄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半晌，哦了一声。 母子俩又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尹澄才又开口：“嗯，我知道了，采风的事情……我决定好了时间再跟你说，妈妈。” “好。”苏凌应下，沉重的心情忽然轻松了很多。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伤害过后，又远离过她的孩子，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狭小又拥挤的家，吵吵闹闹，尹澄躺在摇篮里睡觉，她拿着拨浪鼓去逗他，尹澄伸手去抓，苏凌以为他要玩具，可是他却抓住了她的手，随后很开心很开心地在笑。 当时决定收养，觉得尹澄很可怜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是宋时薇的孩子。 后来她渐渐地忘了宋时薇，爱尹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尹澄。 那个贴心的，知道心疼妈妈，保护妈妈，满心满眼都是妈妈的小澄。 婴儿时期，尹澄抓住了她的手。 少年时依旧是这样。 他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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