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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如潮水涌来,冲得他脖子粗涨,眼瞳发红,他为自己一瞬间的想法愧疚,惶恐,甚至怨恨起自己。 木哀梨是天生的情绪舵手,他钻研情绪,好比商人钻研盈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周新水潜心隐藏的异样在他眼里无所遁藏。 他只是给周新水时间,但显然,周新水没能利用好这段自由。 如同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他舒畅地呼出一口自酣甜血液而来的热气,转身来勾住周新水的脖子。 指尖抚摸那滚烫的眼皮,说:“如果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情绪,就交给我来解决。” “发生了什么,周新水。” 他手心轻轻一揽,便将人拉到沙发上,和自己肌肤相贴,“告诉我。”
第53章 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 他能说吗? 木哀梨会理解他吗? 小时候是时刻被夸漂亮的孩子,长大了是荧幕上闪闪发光的明星,他能理解自己这样在黑暗里藏起来才能安心存活的人吗? 直觉告诉他,不会,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更何况是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是木哀梨的眼睛仿佛有某种魔力,像电视剧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字句并不清楚,但语调清亮,宛如荒野上的一片月光,催得他神智迷离,竟然恍惚间觉得可以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给他。 让他抽去在自己体内作恶的孽丝。 周新水几欲脱口而出,然而喉头一紧,又尽数咽了回去。 就听见木哀梨说:“你是第一个要我哄的人。” 周新水当即脸色煞白。 他猛然清醒过来,自己方才的模样,那副欲言又止的情态,近乎乞怜的眼神,落在木哀梨眼里,成了什么? 撒娇。 索取。 是恃宠而骄地等人来哄。 他绝无此意。 绝不是想要楚楚可怜地博取怜爱,他那样做,不过是东施效颦,丑态百出; 更不是想要木哀梨放低身段来迁就自己,如果他的存在连让木哀梨保持他的高傲与自尊都无法做到,他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木哀梨从小众星拱月地活在所有人的关注里,被人捧着,爱着,他哄过谁? 都是别人哄他。 而他自己,无人问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苦了只有一词矫情,累了只有一句别烦,再难以消化的情绪,被漫长的时间拉长,很长很长,很细很细,没了分量,最后都轻淡如云烟,消散如飞灰。 周新水想,他只是……陷进那双如星如辰的眼睛里,掉进浩瀚穹宇中,一时迷了路。 他低下头,如同虔诚的信徒,向神明告罪,“对不起,哀梨。” “不,”木哀梨抬起他的下巴,望进他忏悔的双目,“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第一个我愿意哄的人。” 轰的一声,似有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仿佛回到了除夕那夜,岸对面的烟花为他们的初次拥吻作配。 难以言述他心中的震撼,比地动山摇更甚。 “哀梨,哀梨……!”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话语来,只能喃喃念着木哀梨的名字。 那是一种充满着复杂意蕴的行为,但凡有一个像素点的不同,意义就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把奶奶的酒坛子压翻了,奶奶会大叫他的名字;他忘了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了晾晒,汤秋华会眉目紧锁,短促地喊出他的名字。 同样的三个字,同样言尽于此,却又同样的言犹未尽。 未尽之言是什么,说的人懂,听的人也懂。 名字俨然是最短的密文,而翻译本只存在对话双方心头。 那简短的两个字承载着他最深的缱绻,最浓烈的爱意。 太过庞杂的信息冲破了语言的边界,只好用名字来传递。 “我实在想不明白,出门买瓶可乐的功夫,怎么就让你神魂颠倒,郁郁寡欢。” 木哀梨轻轻歪了下头,长发顺势从肩头滑落,搔着周新水手臂。 “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他略一顿,“或者说,遇见了谁?” 周新水肌肉骤然绷紧,淡青血管在白皙的肤肉上格外明显,似有奔流涌流滔滔不绝。 木哀梨了然,“你遇到了权鹭。” 并非猜测,而是笃定的陈述。 权鹭两个字就像某种按钮,一按,周新水便低下头去,跟一只巨大的鸵鸟似的。 “真是个烦人精啊。” 就是啊。 本来开开心心去买可乐,回来给木哀梨做小孩菜,结果碰上权鹭,什么好心情都全没了。 周新水听他连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偏爱他,责怪起另一个人,心里忽地涌出遏制不住的委屈。 就像小孩在外发生了口角,本来憋着憋着就要没事了,家长一来,说要撑腰,立马就大哭了起来,生怕家长不知道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重重点头。 “他是不是总这样,破坏你的感情?” 木哀梨微微皱眉,思索着说:“没听说过。” 没有过? 他竟然是第一个?第一个让权鹭找上门,让权鹭防线溃败,最后不顾颜面,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周新水蓦地感到无言的骄傲,纵使权鹭有权有势样貌出众,也会被他这样平庸至极的人逼到极点。 而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 他问:“哀梨,和我站在一起,会不会觉得……丢脸?” 半是求证,半是告状。 木哀梨蹙眉。 “我长得不好看。” 周新水攥紧了拳,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真从木哀梨口中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木哀梨低笑,“连这样低劣的行径都做得出来,看来他被你气得够呛。” “嗯!” 木哀梨与他看见的实质全然相同,这让他搂着木哀梨所获得的他们才是一派的感受更加浓烈。 “我还拿可乐砸他了。” 木哀梨:“砸到了?” 周新水:“……没。” 木哀梨:“下次拿臭鸡蛋砸。” 周新水把头埋进木哀梨颈侧,哼哼两声。 木哀梨反手抚摸他的头,见他心情平复下来,随着沙沙的摩挲声开口:“我不希望再看见你把别人的话看在我之上,明白吗。” 周新水一怔,小心翼翼抬眸觑看木哀梨的神色。 木哀梨语气平平:“在他说这话之前,你有从我脸上看出厌恶吗?” 木哀梨时而流露出嫌弃,但并非对他的外貌,而是对他狗一样的做派。 并且这种嫌弃往往带着调情的意味,而非真情实感的厌恶,因此每次木哀梨嫌弃地推他,他都不厌其烦地凑上去。 要真论起来,木哀梨从未对他的外貌做过任何评价,也没有任何表现。 既不厌弃,也不见得喜爱。 也正是这片留白,让周新水拿不准木哀梨的态度。 “坦白地讲,所有人在我眼里都丑,至少称不上好看,人和人的区别,只在于他们的丑,各有不同。” 木哀梨轻轻扫了一眼颈侧的男人,语气平淡。 “哪怕是圈内营销神颜的艺人,也不过是把手术台躺热了的努力分子,我欣赏他们为了演艺事业的付出,却并不认为他们好看。” “甚至,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对于五官的运用,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话太傲慢,太得罪人,木哀梨从未在镜头前说过,周新水自然也从未听过。 但话从耳中过一遍,周新水注视着木哀梨希腊雕塑般的面庞,潜意识点了下头。 木哀梨的美过于惊艳,这话从他口中出来,竟然不显得他自视甚高。 只让人觉得他美而自知,而由此生出更深刻的美感。 无与伦比的从容自信,更衬得他美艳。 如果木哀梨话多些,当一个演说家,以他游刃有余的自若,感染人,说服人,使人抛却一切成为他的狂热追随者,不在话下。 周新水不由自主吻了吻木哀梨的侧脸,手臂搂得更紧。 占有一个无数人垂涎的宝物,足以让人心生一股浓烈的可以傲视世人的自负。 但能不能守得住,又不可避免使他落入焦虑之中。 他会爱上木哀梨,显而易见; 可木哀梨为什么接受了他? “哀梨,”他犹豫着开口,“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会选我?” 木哀梨反问:“你不知道?” 周新水不明所以,眼里铺着迷茫,认真思索,却不得要领。 木哀梨抚摸他的眼皮,替他抚平眉心的愁思,“你知道。你每天都做得很好。” …… 周新水对餐桌文化有与众不同的理解。 他对于每顿餐食的安排,不在于食材有多华贵,稀缺,而要合理。 每顿饭,桌上必须要有下饭菜,要有小孩菜,还要有补充营养的健康菜。 这样木哀梨才能吃得多,吃得开心,吃得健康,不用他劝,就能雨露均沾。 一直到躺上床,他眼睛仍有些肿胀,敷鸡蛋也没能起多大作用。 反倒是让周大壮的饭盆里添了个鸡蛋。 吃饭后周大壮吐着舌头乐呵呵跟在他屁股后边,像是盼着他再难受一场。 上床前,趁木哀梨洗漱,他偷偷打开书房,溜进去写了信。 今天的木哀梨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悉数记录了下来,并认真反思,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脱颖而出,得了木哀梨青睐。 外表上,他实在没什么优势,经济上,在木哀梨面前也不值一提,唯独在爱之一字上,或许还有半点天分。 他经常在木哀梨面前出丑,但这并不妨碍他坦坦荡荡地向木哀梨示爱,他脸皮厚,他不在意。 于是在末尾写:永远永远和小梨在一起。 思来想去,觉得这愿望含金量太高,实现起来太难,又补充一句:老天爷,算我求你了,满足我一次吧。 卧室的床不大,但睡两个人还算宽阔,不至于得紧紧搂着。 不过他仍选择将木哀梨紧抱着,木哀梨刚挪出去一点,就要被他抓回来。 木哀梨嫌热,他就把空调打开。 之后木哀梨果然没再挣扎,他就明白,木哀梨也享受这样炽热的爱意。 第二天早上,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没有惊动木哀梨。 熟练地溜狗,回来时手里拎着早餐,一边摸着钥匙,绕过转角,忽然看见有人在敲自家门。 他幽灵一般悄无声息飘过去,谨慎地站在那人身后,连周大壮都配合地安静下来,“你在做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转身来露出衣服上的快递公司logo,“快递,是你家的吧?” “我没有买快递。” 周新水怀疑地目光落在快递员手中的盒子上,明星被黑粉寄恐怖快递的新闻立马浮现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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