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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街头走到现在，不过半条街的距离，陆驰已经炫了七八种小吃了。 先是路口那家糖糕，刚出锅的，外酥里糯，红糖馅儿烫嘴，陆驰一边“呼呼”吹气一边往嘴里塞，烫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停嘴。 然后是隔壁摊位的糍粑，糯米打成团，裹上黄豆粉，淋上红糖浆，陆驰吃第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整份都干完了。 接着是凉粉、豆腐脑、烤串、炸糍粑块……一样接一样，陆驰的嘴就没停过。 温知许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的胃是无底洞吧？ “吃得下！” 陆驰拍着胸脯保证，腮帮子还一鼓一鼓地嚼着刚才没咽完的东西，“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真的！我发誓！” “而且你看，”陆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现在还扁着呢！” 温知许低头看了一眼——扁？ 那圆滚滚的弧度是什么？ 是他眼花了？ “陆驰。” “嗯？” “你的肚子，已经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大了一圈。” “……” 陆驰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两秒，然后抬头，一脸真诚，“那是衣服的问题。这件大衣版型不好，显胖。” 大衣版型不好。 温知许觉得这人的借口库大概是充了会员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老板，来一份土豆。” 温知许最终还是妥协了，朝摊位喊了一声，又在陆驰欢呼之前补了一句，“辣椒少放！再拿瓶水！” “好嘞！七块！” 陆驰欢呼蹦跶到摊位前，像个等着投喂的小动物，眼巴巴地看着老板娘操作。 老板娘动作麻利，土豆块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放进不锈钢盆里，撒上调料，颠了几下盆子，让每块土豆都均匀裹上酱料，最后倒进纸碗里，插上两根竹签。 “小心烫啊小伙子。” 老板娘笑着递过来。 陆驰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咬了一口。 “真香！！！” 陆驰的眼睛瞬间亮成小灯泡，嘴里含着土豆，含混不清地喊，“温知许！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好吃的啊！” 温知许看着他这副满足的样子，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说实话，这些小吃在温知许眼里，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从小在村里长大，这些东西吃得都快吐了。 必吃土豆，逢年过节才有糖糕。 小时候零花钱少，洋溢串就是最好的零食，但吃多了也就那样，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在农村人眼里，“好吃的”向来是大鱼大肉，是城里饭店里的山珍海味，哪会是这些烂大街的玩意儿？ 可对陆驰来说，这些东西全是新鲜的、稀奇的、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他从小吃的是山珍海味，是米其林餐厅，是顶级食材做出来的精致菜肴。 这些粗糙的、平民的、充满烟火气的小吃，反而成了他眼中最特别的东西。 人就这样——总是觉得“别人的”“得不到的”才最好。 陆驰吃腻了山珍海味，觉得村里这些五块一块的小吃是人间美味。 可村里这些人，谁不觉得陆驰以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谁不羡慕那些能顿顿吃大鱼大肉的人？ 可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吃到呢？ 说不定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更别说尝了。 陆驰刚咬第二口，表情就变了。 先是愣住，然后眉头皱起来，五官慢慢缩成一团，像被人捏了一下。 “怎么了？” “好辣！” 陆驰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着不敢合上，像只被烫到的狗。 “而且……这是啥？好臭啊！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土豆，用竹签拨了拨，挑出一截白白的、细细的、像草根一样的东西。 “这个！就是这个！臭的！” 陆驰举着那截东西，表情像发现了罪魁祸首的侦探。 温知许一看，笑了：“折耳根，忘记跟老板说别放了。” “折耳根是啥？” 陆驰疯狂灌水，灌完一瓶还觉得嘴里那股味道挥之不去，又“嘶哈嘶哈”地吸了好几口气，表情痛苦又好奇， “怎么又辣又臭的？你们这儿的人怎么吃得下去？” “就是鱼腥草。” 温知许伸手想拿过他手里的碗，“我去给你换一份，让老板重新做，别放折耳根。” “不用不用！” 陆驰把碗塞进温知许手里，眼神突然变得特懂事： “逛大半天了，我都没见你吃啥，你不饿啊？这份你吃吧。” 温知许还真不饿。 他从小吃这些东西长大的，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而且他本来就是那种不太在意吃的人，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不会像陆驰这样看见什么都想尝一口。
第139章 他捡到宝了 温知许接过碗，三两口就把土豆炫完了，动作麻溜。 “你吃这么快的？” “习惯了。” 温知许擦了擦嘴，“小时候赶集，买一份土豆要跟晚晚分着吃，不快点就没了。” “你妹小时候这么能吃的？” “不是她能吃，是她抢得快。” 温知许想起小时候的往事，忍不住笑了，“有一回我买了份土豆，刚转身她就抢过去吃了大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就剩三块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追着她跑了大半个村子，最后把她堵在猪圈边上，抢回了最后一块。” 陆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小小的温知许追着小小的迟非晚，在村子里疯跑，最后在猪圈边上对峙，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一碗快洒光的土豆。 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小时候真好玩。” 两人又往前走，陆驰的嘴还是没停过。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摊位，陆驰走不动了。 “温知许，红薯！” “你刚才说最后一份了。” “那是刚才的最后一份！这是新的最后一份！” “……” 温知许觉得这人大概是属饕餮的，永远没有“吃饱”这个概念。 “老板，来一个。” “要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陆驰抢答。 温知许看了他一眼，对老板说： “小的就行，他吃过东西了。” “我吃得下大的！” “你刚才说你不占肚子，现在肚子圆成什么样了？” 陆驰低头看了看——好吧，这次不能怪大衣版型了，是真的圆了。 “……那中等的？”他讨价还价。 温知许无奈地叹了口气：“老板，中等大小的。” 烤红薯到手，陆驰捧着暖手，小心翼翼地剥开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他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好甜！温知许你尝尝！” 他把红薯递到温知许嘴边。 温知许看了看四周。 人来人往的集市，好多中老年人在买菜，有几个大妈正朝这边看。 “不用了，你吃吧。” “尝一口嘛！” 陆驰不依不饶，举着红薯的手纹丝不动，“真的超好吃！不骗你！” “陆驰，有人在看。” “看就看呗，又不是在干坏事。” 陆驰一脸无所谓，“朋友之间分享个吃的怎么了？来，张嘴——啊——” 温知许看着陆驰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再看看伸到嘴边的红薯，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咬了一小口。 “好吃吧？” 陆驰笑得眼睛弯弯的。 “……嗯。” “我就说嘛！” 陆驰得意洋洋地收回手，继续啃红薯，啃了两口又想起来，“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不用。”温知许说，“你是客人，让你做饭，我爸妈不得把我打死？” “啊？这样啊……” 陆驰垮着小脸，像只可怜的大狗狗，“那怎么办？我真的想做嘛。” “想吃啥尽管说，我来做。” “可我不想让你做。” 温知许知道陆驰在想什么。 陆驰是心疼他，不想让他辛苦。 觉得以前在美国的时候自己照顾他多，现在到了自己家门口，应该反过来照顾自己。 可对温知许来说，给家人和喜欢的人做饭，哪是辛苦啊？ 那是幸福好不好。 看着他们吃自己做的饭，看着他们满足的表情，比什么都值得。 “还是说，”温知许抬头看他，“你不信我厨艺？” “怎么可能，又不是没吃过。” 以前两人在美国的时候，都是温知许做饭。 那些日子，陆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温暖。 “那行。”陆驰妥协了，“那我们去买菜。” 两人站在菜市场入口。 “温知许！鱼！那个鱼好大！” “温知许！那个绿绿的菜是啥？没见过！” “温知许！那个……” “陆驰。” 温知许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我们一样一样买，行吗？” “行行行！” 陆驰点头如捣蒜，但眼睛还是四处乱瞟，像一只进了玩具店的小孩，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家。 “买条鱼吧！” 陆驰第一个冲到鱼摊前，“我做给伯父伯母吃！红烧鱼！我的拿手菜！” “不是说好了我来做吗？” 温知许站在旁边，看着陆驰兴奋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嘛！” 陆驰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鱼，“这样大家都能吃到喜欢的菜，多好！” “也行！” 温知许想到时候让他打打下手。 陆驰欢呼一声，转头就跟老板讨价还价：“老板，这条多少钱？” “二十斤，这条三斤二两。” “能便宜点不？十五行不行？” 温知许在旁边看呆了——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砍价了？ “十八，最低了。” “成交！” 陆驰爽快地掏出手机扫码，动作行云流水。 付完钱，陆驰提着装鱼的袋子，得意洋洋地看着温知许：“怎么样？我厉害吧？砍了两块钱！” “厉害厉害。”温知许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佩服。 但他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砍价的？” “之前网上学的啊！” 陆驰理所当然地说，“他们说菜市场买东西一定要砍价，不然会被坑！” 温知许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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