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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专注于杯中的葡萄酒。他接上程以津先前提到的话题,试图对他的家庭情况打探到更多细节。 “你之前说,你爸爸打你是在你很小的时候,所以后来,你和你妈妈是为了逃离这种环境,才来到培宁进入演艺圈的吗?” 程以津又喝了一口葡萄酒,开始回忆起过去:“算是吧。好像在我没太多记忆的时刻,就开始为影楼做少儿模特了,后来闵导路过影楼看到我的照片,就向老板问了我家的联系方式。接着就是我被带来培宁拍第一部戏,那也是闵导的第一部戏。” “《孤独的回函》?” “原来你还听过这部戏啊。”程以津略微显出一点惊讶,“这部戏虽然拿了很多奖,不过是部文艺片,当时不算很卖座。” 薄枫想了想,笑道:“虽然没拿到票房冠军,不过网上关于你的剪辑片段很多。我有看到过。” “可能是得益于此,后来几年我一直戏约不断,我爸妈也是在这个时候离婚了。起诉离婚的,花了很长时间。接着我和我妈搬来了培宁,原先还经常被我爸找上门来讨钱,突然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来了。后来我就慢慢忘了,就当他没存在过。” 薄枫喝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地问:“然后就成立了繁星娱乐?” 程以津想到什么,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从繁星成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骚扰过我们了。” 薄枫放下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又瞬间放松下来,说:“也许是巧合吧。” “可能吧……”程以津心里有疑虑。 但薄枫很快转移了话题,问起今天的白天拍戏的事。 “今天白天的戏,原来以为凌人要重拍了,不过没想到不需要再拍。” 当时薄枫看到那个特写镜头的时候,就意识到程以津的举动并不是冲动鲁莽,反而很聪明,那一秒的镜头没拍到程以津的脸,正好可以剪切完成。 程以津听到他这么说,笑了笑说:“我拍了好多年的戏,这个还是有点经验的。虽然不想凌人被打耳光,但也不会让她重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将酒杯放下了,侧过脸,将一只手支着颐看他,微笑着眯长的眼里盛有一点明亮的焰火倒影,烛光映在他侧脸上,明处的一半是天真,暗处的一半是清醒。 薄枫不留痕迹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瞟见他酒杯空了,于是伸手拿了酒瓶给他添酒。 “虽然你在大家面前主动为邱杨东找说辞,但他看起来不像表面上那么和善,今天你为凌人出头,没有想过他后面会找你麻烦吗?”薄枫盯着葡萄酒滑入杯底,语气缓慢。 “够了。”程以津伸手握住了杯身,眼里蒙上一点醉意,“我怕喝太多明天起不来。” 薄枫堪堪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将酒瓶挪到一旁,看见他杯中只满了1/4。 快结束了。 程以津接着说:“他作为圈里前辈级别的演员,不至于为这事和我过不去。只是我没想到,邱老师……邱杨东有暴力倾向。” 他抬头将酒饮尽了,略微摇晃着站起了身:“其实演艺圈里很多人不像大众看上去那么好,很多人私德有亏。我在有能力帮的时候,为什么不帮一把呢。” 薄枫瞳孔微缩,想要细究哪些人“私德有亏”,直到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物体落地声,将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程以津突然微微张大了眼,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急切:“我好像忘记关浴室的窗户了。我……我去看看。” 他走得太急显得有些踉跄,下意识扶了下薄枫的肩膀,手心是有别于这阴冷天气的温热。 薄枫来不及躲,只是皱了皱眉,在他背后问道:“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程以津好像没听见他的话,急匆匆地进了浴室,于是薄枫跟上去看。 浴室的窗没关,被淋湿了大半,窗台下有一只浸透了雨水的铜质怀表,正是薄枫上次看见的那只。 程以津很紧张地啊了一声,从地上拾起来,将怀表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等擦净了雨水,才屏住呼吸打开。 表盖内侧的照片覆了防水膜,只有些成型的水珠,很快随着他打开的动作滚落不见,显现出清晰的人像。 薄枫看见程以津松了口气,再次拿衣服擦了擦表盘,又甩了好几下,紧接着他脸上显出懊悔的神色。 “怎么了?” “表盘进水了,指针不会动了。” 薄枫先把窗户关上了,又伸出手,问道:“给我看看?” 程以津将怀表放到他手里,一边沮丧地说:“都怪我,洗衣服的时候顺手把这个放窗台了,又忘记关窗户。现在好了,表坏了。” 薄枫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这怀表进水严重,只用干燥剂除水恐怕也没用,只能找专业的钟表师试试。 “别着急,先放在干燥的地方保存好,等明天去岛上问问有没有钟表师可以修表。” “只能这样了。” 程以津取了纸巾擦拭了半天,又找了个抽屉将怀表放了进去。 然后薄枫才开口问他:“这只怀表,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程以津情绪低落地回复他道:“是我十岁那年我姥姥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过世以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 兴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又是在恶劣天气的夜晚,程以津眼里显得分外悲伤。 薄枫知道他今天该到此为止了。 “别担心,一定能修好的。” 他口上说着安慰的话,实际谈不上多走心,只是为了作为今晚的结束语。 从程以津房间出来以后,他将那两瓶喝了一半的酒举起来轻轻摇晃了一下,又盯着看了会儿。 也不算没用。
第17章 雪碧 这日白天发生的事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只算是漫长拍摄周期中的一个小插曲。 而这场风雨来得突然也走得突然,次日天气放晴,岛上恢复了供电。这场雨仿佛把最后一点残留的燥热都带走了,天气真正变得凉快起来,有了秋日模样。 唯一对此感到遗憾的是导演闵利舒,她本打算借用这次暴风雨提前将结局的戏份拍完,可惜未能如愿。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变幻莫测的。” 薄枫坐在面馆门口的石台上,对着走近的程以津说。 今日拍摄场景在岛上一家面馆,中场休息时间程以津去小卖部买了罐雪碧,随口说了几句天气,没想到就被薄枫听见了。 程以津闻声望过去,看见薄枫和夏凌人坐在一起看他,风吹得夏凌人长发摆动,发尾偶尔拂到薄枫肩上。 他本来渴得不行,但很莫名其妙地就不想喝了,搭在金属拉手边缘的手指放了下来。 “你们俩怎么坐这儿呢?” “一边吹风一边休息。”夏凌人朝他微笑,“以津,你去做什么了。” “买雪碧。”他举了举手上的易拉罐,一边嘟囔道,“这岛上的小卖部都不卖什么汽水,只剩一罐雪碧。” 那石台很高,比面馆前面最上一级的台阶还高出一大截。 程以津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站到下面抬起头看他们,帽檐把日光挡在了外面,露出一双漂亮的笑眼。 “我也要坐这儿,拉我一下呗。”他将雪碧放到石台一边,朝薄枫伸出手。 薄枫握住了,等到他抓稳了,再将他往上拉。程以津另一只手撑着台面,借着这股力顺利坐上了石台。 “从这里看,能看见什么。” “嗯……”薄枫望着远方思索了一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看到岛上一些老屋子群落吧。” 程以津看过去,远处是破旧而高低不齐的旧屋,小岛老龄化严重,因此有不少屋子都无人居住,不论是屋顶还是墙壁都布满了青苔,被雨水浇过后更显得斑驳。 他侧过头又问程以津:“以前没来过这儿?我以为你会知道。” “我最多在海边走走,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岛上逛。” 夏凌人听了,笑眼盈盈地将视线越过薄枫问他:“以津,原来你以前来过这个小岛?” 程以津点点头:“嗯,我小时候来这里拍过戏的。” “原来是这样。是哪部戏呀?我好像对你这个取景地的电影没什么印象。” 程以津听着她说话,却心不在焉地留意到,那一刻夏凌人因为要和他说话,靠得离薄枫更近了。 “是……” 程以津只恍惚了片刻,随后又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他一边要去想夏凌人问题的答案,一边又忍不住去反复回顾那种奇怪的情绪。两个诉求在他脑海里纠缠打架,一时间不分先后。 “以津?” 程以津皱了皱眉,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想不起来,我看我真是累晕头了,我想想……那部电影我是做配角来着……” “是《信鸽》。八年前的电影。”薄枫很随意地开口说。 程以津愣住了,他不记得他和薄枫说过这部戏的名字。 夏凌人想了一会儿,有点抱歉地笑道:“可能是我看的电影太少,这部电影确实没看过。改天我去网上看看。” “没关系,这部片子题材冷门,最后确实成绩不太好,你不知道也挺正常的。而且已经好多年了,估计现在的年轻人都没听说过。” 才说了没一会儿话,助理小林就来喊程以津过去补妆,要准备下一场戏了。 “这就要走啦?我才刚坐下。” 程以津失望地叹了口气,一下子从石台上跳下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棒球帽从他头发后面翻下来,掉到地上又被风吹得滚了出去。 “我的帽子……!” 薄枫看着程以津狼狈地去追那个帽子,被风带着绕了好几圈,原本沉静如水的眼里无意识地带了一点笑意。 这点细微的不同被夏凌人看在眼里,她弯起眼睛,语气随意地说:“你好像很关注以津。” 等薄枫看向夏凌人的时候,那双眼里已经找不到丝毫异样的情绪,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网上说我想取代他的位置,我关注他,不是很正常吗?”薄枫没正面回答,只是语带调侃地这么说道。 “包括知道《信鸽》这部电影?”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石台上跳下来了。 “要下来吗?”薄枫礼貌地朝夏凌人伸手示意。 夏凌人摇了摇头,用开玩笑的口吻拒绝:“我可不敢拉你的手。” 薄枫无奈地笑了下,很快将手收回来,随意地耸耸肩: “原来我看上去这么像洪水猛兽,让人避之不及吗?” 夏凌人视线掠过不远处程以津的身影,随后低下头和薄枫说:“你不是洪水猛兽,恰恰相反,你太受欢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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