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只有醒过来才行。 要活着,想活着。 他在一片嗡嗡的低鸣声中醒过来,竭尽全力睁开了眼。
第96章 怪圈 他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在床上坐起来,背脊上出了一层冷汗。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着,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额头后方那道疤痕开始隐隐作痛,混乱的梦境让他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六年前的那台手术上死去了,还是侥幸活到了现在。 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角,低着头喘了片刻,才终于平复剧烈的心跳,慢慢把现在的事情想了起来。 他呼吸一窒,立刻转头去看。 程以津睡在他身边呼吸绵长,窗外微弱的夜光透进来,纤长的黑睫在侧脸上投下阴影,眉眼一如记忆中那般。 是幻境……还是…… 薄枫颤抖着,朝他伸出手去,先慢慢碰了脸颊,然后一路滑到脖颈,再到胸口,直到把掌心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到那清晰的跳动声,才终于又是欢喜又是疼痛地松出一口气。 程以津还活着。 不是假的。 薄枫默默坐着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又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如果没有试图再次靠近,程以津也不会走到想要自毁的地步。 明明要求不多,只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而已,但等到真的见了面,这六年的思念又疯长起来,他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 想要他的爱,他的陪伴。 但老天爷会惩罚贪心的人,会试图毁掉这六年来他一直苦苦守护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既然上天允许他几次三番地以命换命,把程以津强行挽留在这世上,又大发慈悲地也放他一条生路,他就不该再索要太多。 其实早就该料到的,他们之间本就隔着血仇,他的身份是定时炸弹,即使重逢后他一直刻意地闭口不提,试图淡化那桩案子在他们之间产生的天然隔阂,可该面对的终究还是会面对。 程以津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是大概永远也无法坦然自若地和他相处。 昨夜的割腕只是上天给他的一个警告,提醒他,要记得初心是什么,别再想要太多。 薄枫在黑夜里望着他的睡颜,不敢再闭上眼睛,又从被子里摸索到他的左手轻轻握住不放,接着凑了上去,很小心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程以津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雨已经有停歇的迹象。 被子里很暖,头还是很痛,缠了纱布的那只手被人握着,手心软软的很舒服。 睁眼的那一刻,他正好对上薄枫的视线,忽然怔了一下,立刻把手从他手心抽了出来。 薄枫侧躺着,离他很近,呼吸扑到他脸上,没介意他躲闪的动作,而是很温柔地用手指替他理了理头发,说:“你看,我说过你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他垂着眼不敢去看,只轻轻嗯了一声。 薄枫坐起来了些,问道:“要起床吗?还是想再睡一会儿?” 程以津想了下,低声说:“不想再睡了。” “好。我扶你起来。” 程以津缩了下手,婉拒了他帮忙的动作,然后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 在洗漱池刷牙洗脸的时候,他听见薄枫用指背敲了下门,声音从门后透过来:“以津,你好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程以津把沾了水的牙刷放到一边,过去开了门。 薄枫像是没猜到他会直接过来开门,敲门的手还停在半空。 “进来吧。我……我马上就走。” 程以津觉得自己打扰到他,低着头打算从他身边走开,手腕又突然被他握住,便侧过身去看。 “没有要赶你的意思。只是想看着你。” 薄枫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洗漱台前面,又把牙刷柄塞进他手里,站在身后用手臂围住他,手掌撑着台面,说道:“洗漱完,我们吃早饭。” 程以津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身躯,又看见镜子里薄枫的脸,觉得局促起来,另一只手动作缓慢地去拿牙膏。 忽然耳边低沉的声音响起:“要我帮你吗?” 程以津惊了一下,连忙加快了动作,说:“不……不用。” 他手忙脚乱地拧开牙膏盖子,一不小心盖子掉到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大圈,于是他又蹲下身去捡。 薄枫伸手握住他胳膊将他拉起来,主动捡起了那个盖子,然后望了一眼他手腕上缠的纱布,自顾自地说:“手受伤了,行动不便,我来替你挤牙膏。” “不、不用的。” 他又不是行动不能自理的婴儿,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叫薄枫帮他做。 程以津想拒绝,但薄枫眼疾手快地替他做好了一切,然后把牙刷递到他手里,又默默站在后面盯着他看。 “嗯,可以了。你继续吧。我等你。” 程以津只好低头含了一口水,然后举起牙刷开始刷牙,余光不时地去瞥镜子里薄枫的表情。 那目光一直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很快让他觉得浑身不适。 “我好了。我想……” 他刚一转身,就立刻被握住了右手,薄枫忽然朝他一笑,温声说:“既然洗漱好了,那就该吃早饭了。我和你一起。” 程以津被他带到餐桌前,面前是丰盛的早餐,但他食欲衰退,根本毫无兴趣。 薄枫坐到他身边,替他盛了一碗咸菜玉米粥,又摆到他跟前,说:“吃吧。我知道你爱吃这个。” 程以津眼神无力地盯着那碗粥,移开视线,抿了下嘴唇说道:“薄枫,我想离开。” 薄枫充耳未闻一般,把碗拿了起来,自顾自地说:“对,你手不太方便。我来喂你。” 他舀了一勺粥,先自己吹了吹,然后递到程以津唇边,温声说:“喝吧。不烫。” 程以津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说:“我想走了。” 勺子砰地一声落进那碗粥里,薄枫深吸一口气,问道:“走。你说的走,是指离开我,还是指什么?” 程以津本能地躲避这个问题,侧了下身,小声说:“我想回家。” “在我家不好吗?” “我想回合兴。” “我陪你去。” “我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着……”薄枫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了下眼睛,重新整理了心情,握住他的手耐心劝解,“以津,我没想强留你,等你好起来,你想要我走,我会走的。只是现在……” 程以津声音低落:“我不会好起来了。” “谁说的,你会好起来。” “我要回家。” “我陪你。” 程以津把手抽出来,又侧过脸去,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薄枫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问:“好,程以津,你说你要一个人回家。你想做什么?” 程以津垂着眼,低声说:“和你没关系。” 薄枫盯着他,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了句:“好,你说和我没有关系。” 薄枫起身走向客厅,从茶几底下找出一把美工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了下去。 程以津双目睁大,惊恐无比地立刻过去想阻止他,但是他动作太快,手腕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源源不断地滴到地板上。 程以津眼泪涌出来,慌张失措地去按住他的伤口:“不要……你在流血,怎么办……我……” 薄枫又单手翻出药箱,扯出一条纱布给他,示意他替自己包扎。 程以津立刻替他包上了,薄枫低头看他的动作,说:“以后你对自己做什么,我就对自己做什么。程以津,你想给我选哪种死法。” “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觉得值得。” 程以津看着他,没再说话。 薄枫又把他带到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固执地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变。 程以津没办法,把嘴唇凑上勺子边沿。 次日清晨,方文洛气势汹汹地把大门敲响,那声音接连不断,快要响彻整个楼道。 “薄枫!你给我滚出来!” 方文洛从他表哥蔺亦川那里偶然听见秦瞻跟他的对话,方才知晓程以津抑郁症复发被薄枫关在家里,当下便愤怒万分。 薄枫明明找到了程以津,但是却不告知他,还趁着程以津生病就把他据为己有,从未见过这么会趁火打劫的人。 “你这个……” 没等他继续骂完,门就被打开了,薄枫露出半张脸看他,眼神仍旧淡然。 方文洛愣了一下,然后又咬牙切齿地道:“你还知道出来,程以津人呢?我要……” 他刚往里探了下身子,还没等目光搜寻到程以津的影子,就立刻被薄枫挡在跟前,然后被用手抵住肩膀无法继续往前。 “你什么意思?!”方文洛原先只当他是知情不报,没成想是真的想故意隐瞒,一下子便火大了,问道,“你还真想把他关在你家里不成?薄枫,我警告你,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你赶紧的,立刻,立刻把他交出来。” 薄枫冷冷地看他,此刻才终于启唇:“他不会跟你走的。” 方文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脸颊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大喊道:“他已经被你逼成这样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他原先好好的,你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才走出来吗?为什么一回国,一碰上你,就落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你是不是真的想害死他,说啊!你是不是真的想他死!?” 薄枫看着他大吼大叫的样子,仍旧不为所动。 方文洛情绪激动,伸手抓住薄枫的衣领,想要强行闯进去,但尝试几下后又被猛地往外一推,踉跄了几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等他再抬眼看去,薄枫已经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薄枫神情淡漠,仍旧重复那句话:“我说了,他不会跟你走。” 很快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秦瞻和许明锐匆匆赶过来。 秦瞻见此情景赶紧扶起了方文洛,然后试图劝解:“文洛,你别激动。好好和薄枫说。” 方文洛眼眶通红,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指着薄枫说话时声音带点哭腔:“你有必要做到这样吗?我知道,之前他妈妈是对不起你家,但是他又不知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尽可能地去弥补了,你一定要这样报复他吗?六年了,还不够吗?你能不能放过他,求你了……” 许明锐上前一步,咳了一下,说道:“薄枫,你把人交出来吧。这样不是办法。” “明锐。”薄枫缓缓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然后冷冷地说,“你应该知道我怎么想。连你也要劝我?” 秦瞻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便站到他们中间,尽量表情放松地拍了下薄枫的肩膀,对他说:“薄枫,不管以津跟谁走,总是需要尽快看医生的,大家都是为他好。你还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