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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网店,只是平面,请你当模特当然没问题。可宣传片代表品牌形象,要做成十几种语言传播出去,面向海外,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平心而言,我知道你没有,你不会。但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 “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我们不敢。”贺文自嘲一笑,把尊重给到位,“综艺打码、明星禁令都是前车之鉴,我干嘛放着绝对安全的模特不用,非要用随时可能爆炸的你?” “可能说得有些重。但收到检举信,我们不能忽视。按照我们的要求,所有模特中你最优秀。可惜观止必须慎重。我很佩服你有能来当面质问我的勇气,但是我没有用你的勇气。”贺文说,“我讲完了。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尹昭情深呼吸一口气,这么一来一回,他情绪已经平稳,表情恢复了冷淡,“我能问问是谁交的检举信么?” “...”贺文头痛道,“这个恕我无法奉告了。主要是匿名形式,我也一头雾水。” 要泼莫须有的脏水很简单,一句话的事,要自证却很难。土生土长自然无需佐证,他夹在中间反倒不好说什么,难道喊一句口号就能证明他认同? 尹昭情站起身,鞠躬,“多谢贺总今天跟我说这些。那我走了。” 观止恐怕不会和他深入合作,什么发布会秀场,什么形象代言人,都止步于此,最多是续一个电商平台的合同。 但这次是观止,下次又是什么? 尹昭情起身时表情又冷又锋利,连细长的眉毛都成了长枪利剑。 见他神色不虞,贺文莫名有了惜才之心,忽然叫住他。 “你的瘦金体写得不错。”贺文退了一步,半开玩笑半认真,“你能担保吗?或者有人能给你担保吗?” 有人这两个字咬得挺重,作为主持人,尹昭情一下就听了出来。 身为CEO,贺文要查他来历不算难。 这话又有什么深意? “非遗这几年也是热点。”贺文道。 这回彻底听明白了,尹昭情皱眉回头,和贺文对视。 姥姥七十多岁,本来早就退隐,在荷园教学生唱戏纯粹是不想行业里后继无人,她身体也越来越吃不消,一到冬天就风湿,腿脚很不方便。 他不愿意麻烦老人家,不忍心叨扰也不想让至亲帮他承担什么。到时候要真出什么事,难道还要姥姥背锅? 凭什么?姥姥又不欠他。 “没有。”尹昭情说,“没人能给我担保。” “送他一下。”贺文最后道。 秘书拉开门,礼貌笑着,带尹昭情下楼。 沈欧包紧张:“老大,到底是怎么了?” “没事儿,这次不行就下次。”尹昭情笑着拍拍他脑袋,“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请个假。” “啊?!”欧包错愕,但看尹昭情脸色有些白,好像确实不太舒服,只能道,“那有什么新的情况你再跟我说啊老大,我先走了?” 欧包一步三回头,打车离开。 尹昭情站在观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变成灰青色,外面下了小雨,屋檐的雨丝一条条地落下。 他站了很久,再回过神腿都有些发麻。 欧包回去后给他发了信息,尹昭情打了一行字。 22岁曼妙继父:老大我回公司了,帮你请了假,卡姐说观止那边她还会再继续跟进,你不要伤心!实在不行辞职我养你吧! 情天娃娃:京A,车牌最后三个数字是888,这种车牌算靓号吗? 22岁曼妙继父:???? 22岁曼妙继父:靓得不能再靓了好吗,基本非富即贵。 22岁曼妙继父:咋了老大,你撞人家车了?! 情天娃娃:没事,我随口一问。感谢[比心] 这车牌号是那天那台库里南的。尹昭情匆匆一眼,已经烂熟于心。 晚上七点,尹昭情被闹钟吵醒。 他忘记关,最近一周都是这个时间点被接去香榧华府,今天忙了一天的拍摄,忘记晚上不用再去练字。 关掉闹钟,尹昭情坐起身,简单洗漱,吃了盘切好的果肉。 桌上还摆着他练字用的毛笔和宣纸,那本借来的字帖被翻得两侧卷边,尹昭情试图用手指抚平,无济于事,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三声忙音,对面接起,低沉的磁嗓问:“怎么了?” “叔叔,我忘记把字帖还你。”尹昭情用牙签扎了块水果,塞进嘴里,“你在家吗?我送过去吧。” 魏英喆一顿,偏过头和旁边人说了什么,手机那边声音嘈杂,他道,“不在家。但你可以过来。” “啊?”尹昭情仔细听环境音,没听出门道,干脆问,“那在哪?在工作吗?我不方便打扰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不是在工作,在西山的别墅里。”魏英喆说,“要来吗,来我就让人去接你。” 神神秘秘。 尹昭情想了想,点头:“好吧,那我把字帖带上哦。” “不急,四十分钟下楼。” “好的。” 尹昭情磨蹭了会儿,收拾东西。他出门很随意,尽管是见魏英喆,也觉得没必要太过打扮,于是随便穿了件外套就下楼。 派来接他的人估计还在路上,尹昭情站在楼道口玩了会儿手机,直到一个黑影从细雨中驶过来,他抬头定睛一看,瞳孔一颤。 一辆红旗H9稳稳当当停在他面前,很酷很拽。 车窗降下,司机居然是高达。 “高伯伯?”尹昭情费解,“怎么不是宾利?换车了?” “车很多。”高达下来,帮他拉开车门,“这台是放在西山的,今天没限号,魏总就让我开来接您了。” “哦...”尹昭情问,“西山是什么地方?我听小叔说他在西山别墅,也是他的房产吗?” “哦那倒不是。西山在郊区了。”高达回答得并不是很全面,将导航定位到半山别院,“您要听什么歌自己放,很快就到。” 见他岔开话题,尹昭情摸摸脑袋,作罢。 半山别院是个养老区,风景优美,一座一座别墅都带小院子,尹昭情是刚来所以不了解,但凡在京市长大的人都听说过这块知名的地段。 走在这五步一厅长十步一书记,都是退休后归隐的。 等红旗开进院子,尹昭情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下车,管家张叔撑着伞,站在旁边笑着欠身:“尹先生?” “您是?”尹昭情一下车就不敢动。 佣人气派,建筑宏伟,有种身处机关大院的感觉。 “我是管家,你叫我张叔就好了。”张叔撑伞送他到朱红色大门,“先进去吧,不用换鞋。” 尹昭情硬着头皮步入。 客厅都是木质家具,一面墙的壁柜上摆满了证书,还有很多照片。 他随便扫一眼就看到xx届x大代表等字眼。 沙发上的老人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不减当年。 “...”尹昭情怔怔与之对视。 魏建胜也不客气:“叫爷爷。” “爷爷。”虽不明所以,但尹昭情清脆接上。 “来。”魏建胜笑了,招手。 聊了两句才知道,这是魏家老爷子。 尹昭情手指都快发抖,内心一阵悲鸣。 拜托... 他以为西山的别墅是小叔另外的住所,怎么居然是老爷子的家! “听你姥姥说,前段时间处理完所有手续,带你回了京。我平时不出山,没能去荷园看看你。”魏建胜掏出来一个大红包,“过年时我给了小辈,人手一个,今天补给你。” “钟琴也算是我知己好友,她两个孙子都长这么大了,你们要好好的。”魏建胜感叹。 尹昭情不好意思收:“这我不能要,爷爷,我都工作几年了,早就不是小孩。” 魏建胜笑:“在老人家眼里你们永远是小孩啊。” 说来奇怪,魏建胜长相严肃,看得出一向是拿主意的人,举手投足不怒自威,威风凛凛,但尹昭情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平和,很温柔,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明褒暗贬。 “我...”尹昭情犹豫。 “收下吧。”魏英喆从楼上走下来,拨弄着耳朵上的助听器,朝茶几旁两人点头。 仿佛只是简单的问好,只是收声时多看了尹昭情一眼。 “那谢谢爷爷。”尹昭情笑,左右逢源,“也谢谢小叔。” 魏建胜问他:“来之前是和英喆打的电话?” 尹昭情应对自如:“是的,工作上和小叔有一些往来。” 魏建胜没再多问,请他到亭子里下棋。 走到半路,尹昭情回头,见魏英喆和高达跟在他们后面。 高达手语打得飞快,生怕尹昭情看清似的。 本来有了观止那一遭,尹昭情心情就不算好。他来西山两手空空,见这么大的长辈竟然一点礼物都不带,实在有失风度,始作俑者还在那优哉游哉调试助听器。 越想越不划算,尹昭情不由得瞪了魏英喆一眼。 仿佛在骂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是拜访老爷子。 魏英喆看到了,脚步霎时间一顿。 尹昭情迅速扭过头,跟在爷爷身边,不再瞧他。 “他瞪我。”魏英喆喃喃。 “什么?”高达冷汗直冒,察言观色,“尹先生?” 但魏英喆脸色没有丝毫的愤怒。 “他居然瞪我。”魏英喆重复。 “...”高达赔笑,“您别生气,可能是您看错了。” 魏英喆其实非常高兴。 尹昭情展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见到了更鲜活的尹昭情。 窗外雨一直在下,亭台里一老一少对坐,在下五子棋。尹昭情执白子,穷追不舍,或围堵或进攻,丝毫没有要礼让长辈的意思,眼中只有厮杀,俗称对对手的尊敬。 高达陪着魏英喆站在屋檐下,远远观望。 下了一炷香时间,亭子里安安静静,高达低声,有些看不明白了:“别的人但凡有点心思,这时候都该主动开口了。哪怕是旁敲侧击,也比只字不提要好。尹先生也不是不聪明的人,难道不懂吗?” 魏英喆静默,道:“他不是不懂,他是君子之风。” 放着大富大贵的太子爷不做,在台南电台尽职尽责干了三年,失业后才被老太太说服回京,回来后死也不肯改姓氏,为什么? 因为人已经远走他乡,倘若连起了二十多年的名字都更改,那他和养父母之间还剩下什么?二老难道不会伤心,不会多想? 尹昭情把亲情看得很重,远比众人能想象到的还重。 养育之恩他铭记在心。 钟老太太的非遗传承人是个不错的退路,或者靠山。稍微向观止或者风尚透露一些信息,给一点暗示,或者按照贺文说的,请尊长出动,他的路就会好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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