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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多的时候,门锁响了。 林弋回来了。穿着那件深棕色毛呢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下装是黑色竖纹阔腿西裤。 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纸质的,上面印着一个陆星野没见过的logo。他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看到陆星野从走廊探出头来。 “你在家?” “嗯。作业写完了。” 林弋把白袋子放在餐桌上,脱了开衫搭在椅背上。陆星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买的什么?” “你的。” “我的什么?” “自己看。” 陆星野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很沉。他拆开,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笔帽顶端有一颗很小的黑宝石。笔尖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他拿出来握了一下,比平时用的笔重很多,平衡感很好。 “你买钢笔干嘛?” “你月考用。” “我有笔。” “你不是说上次考试那支笔漏水,把你手弄脏了。” 陆星野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好像是期中考试完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那支破笔漏墨,我手都黑了。”他就说了一次,以为林弋没在意。结果人家记住了。 “这多少钱?”陆星野问。 “不贵。” “林弋。” “真的不贵。” “你说不贵就是贵。” 林弋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对袖扣三千多。你这支笔——” “五千。” 陆星野手里的笔差点掉了。“多少?” “五千。” “你疯了?” “我没疯。” “我生日礼物才三千多,你回礼五千?你到底图什么?” 林弋看着他,那种目光又来了。深色的,安静的,像水底的东西。 “你花三千多给我买生日礼物。你卡里一共三千八。你还剩三百。你下个星期怎么办?” 陆星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想想自己?”林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把你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我还你五千怎么了?” “那不是还。那是回礼。” “随便叫什么。” “你就是还。” “行,我还的。” “那你还不收?” “我没说不收。” 陆星野被绕晕了。手里握着那支笔,笔身很凉,但握久了开始变暖。林弋看着他握着笔的样子,站直了身子。 “你月考好好考。笔好用就行。”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到底图什么?” 林弋转过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我图什么。” 然后他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陆星野站在客厅,手里握着那支五千块的钢笔。笔帽顶端的黑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弋图什么。但他好像又知道。 (′ω`) 晚饭是咖喱。昨天剩的,林弋加了新的蔬菜和鸡肉,重新煮了一锅。陆星野吃了两碗,林弋吃了一碗。洗碗的时候,林弋站在旁边削梨。削得很慢,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这次没断。他把梨切块放在碗里,推到陆星野手边。 “你月考是什么时候?” “下周五。”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用新笔考。” “嗯。” 陆星野拿了一块梨塞进嘴里。甜的,汁水很多。 “林弋。” “嗯。” “你生日许的什么愿?你不是说你没许吗?” 林弋削梨的手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块梨放进碗里,擦了擦手。 “许了。” “你不是说你没什么好许的吗?” “后来许的。” “什么时候?” “你问我那会儿。” 陆星野想起来了。他问林弋“那什么算”,林弋没回答。那时候许的。在他面前,在路灯下面,风把银杏叶吹起来。 “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许没许?” “那就不灵了。” “你——无赖。” 林弋靠在灶台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高领把脖子包住,领口露出一小截皮肤。他看着陆星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考试好好考。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考完再说。” 又是这句。陆星野把碗里的梨吃完了。站起来把碗洗了,擦干手,回房间拿那支钢笔。 黑色笔身,银色笔夹,笔帽上的黑宝石在台灯下亮了一下。他拧开笔帽,笔尖上的花纹很细,刻着几个字母,看不太清。 他拿了一张草稿纸,写了两个字。林弋。笔画很顺,墨水出得均匀,不洇纸,不像他那支漏墨的破笔。写出来的字都好看一些。 他又写了一行。月考加油。 然后把纸折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 o(〃'▽'〃)o 周一到学校,钱嘉豪第一时间转过来。“你继兄生日怎么样?礼物送了吗?” “送了。” “他喜欢吗?” “嗯。” “你送什么了?” “袖扣。” “多少钱?” “三千多。” 钱嘉豪张大嘴巴。“你卡里一共三千八吧?” “嗯。” “那你这周怎么办?” “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三百块吃一个星期?” “吃食堂够了。” 钱嘉豪看了他几秒,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拍在桌上。“借你的。下个月还。” 陆星野看着那两百块,没动。 “拿着。”钱嘉豪把钱塞到他手里。“你别饿死了。你饿死了谁给我抄作业。” 陆星野把钱收进口袋。没说什么。喉结动了一下。 课间的时候,陆星野把新笔拿出来做笔记。同桌看了一眼。“哇,这支笔好漂亮。什么牌子的?” “没看。” “多少钱?” “不知道。” “你买的你不知道?” “别人送的。” 同桌又看了一眼,没问了。但陆星野发现她在百度上搜那支笔。他把笔收进笔袋里,不让她看了。 (¬_¬)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进来说了一件事。“下周五月考。考完以后学校组织出去散心。高三最后一次散心了,你们都给我去。” 全班一阵欢呼。陆星野没跟着叫。他低头看着笔袋里那支钢笔。林弋说考完带他去个地方。什么地方都一样。跟林弋去就行。
第32章 月考 月考那天,陆星野起了个大早。 五点五十的闹钟没响他就醒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天刚亮。 他在床上躺了两秒,翻身爬起来。今天不用林弋送。他自己坐公交去。考场在七中,跟平时上学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用那支笔。 陆星野洗漱完出来,厨房灯已经亮了。林弋站在灶台前,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深灰色家居裤。头发没吹,软塌塌垂着,看起来刚醒没多久。 “你怎么起这么早?”陆星野走过去。 “给你做早餐。” “我说了自己解决。” “你每次都说自己解决。每次都不解决。” 陆星野被噎住。林弋把盘子端过来。今天不是三明治,是热压吐司。面包片压得扁扁的,边角封在一起,切开能看到里面的馅——火腿、芝士、炒蛋。旁边一小碗蓝莓,一杯热牛奶。 “吃了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我今天顺路。” “你公司又不在这边。” 林弋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去东边开会。” 陆星野盯着他。上次说顺路来接他放学,结果绕了大半个城。今天又说顺路。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就是想送我”,但没说出来。 低下头咬了一口热压吐司。芝士拉丝了,拉了好长。 吃完饭林弋换了衣服出门。今天穿的是黑色短款羽绒服,里面灰色卫衣,下面黑色牛仔裤。没那么正式。头发还是没吹,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你穿羽绒服?” “今天冷。” “你平时不是要风度吗?” “送你考试。不讲究。” 陆星野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支钢笔。笔身被他握得温热了。林弋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 “紧张?” “不紧张。” “笔带了吗?” 陆星野把笔举起来给他看。林弋嘴角弯了一下,把车开出了地库。 到学校的时候七点二十。考场八点开,还早。陆星野解开安全带,没马上下车。 “怎么了?”林弋问。 “你什么时候开会?” “十点。” “那你现在去哪儿?” “找个咖啡店坐坐。” “坐两个小时?” “嗯。” 陆星野想说你不用等我。但这话说出来太假了。他想让林弋等。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你别走太远。” “嗯。” 陆星野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黑色大G还停在路边,双闪开着。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林弋在低头看手机。他转回去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车还在。他第三次回头的时候,车走了。 陆星野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那支笔,深呼吸了一下。保安大爷从门卫室探出头来。“小伙子,你家长送你来的?” “嗯。” “天天送?” “没有。” “那今天怎么送了?” 陆星野没回答。他走进校门,经过操场的时候风吹过来,把法国梧桐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踩上去沙沙响。 第一场语文。试卷发下来,陆星野先看了作文题。 “有人说,陪伴是最好的教育。也有人认为,独立才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他想了五分钟,决定写陪伴。 他最近对“陪伴”这两个字有了新的理解。他开始写,笔顺得很。墨水出得均匀,字迹比平时好看不少。 写到一半的时候笔停了一下。不是没墨了。是他想到了林弋每天早上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那个人的陪伴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就是每天出现在厨房里,每天问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每天在他门口停一下。但就是这些,让他觉得这个房子不空了。 陆星野低下头,继续写。写完的时候抬头看钟,还剩十五分钟。他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错别字,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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