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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这个金字招牌在这,队里十年都缺不了赞助。” “是奥运之前。”许驰光平静地纠正他,“就在我从北越回去后不久,我一直都没跟你说。” 沈夏夜的脚尖还踩在一颗小石子上,听到这话,停住不动了。 居然是奥运之前。 那时射箭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冷门运动,关注度低,赞助商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关海潮在那个时候弄来两个赞助,肯定是实打实费了一番心思的。 而且那个时间点,是他刚刚在体育馆里把那些年的亏欠和自厌都倒给关海潮听的时候……他竟是在替自己补偿许驰光,而且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就连昨天以为自己一定会拒绝跟他交往,都没有将它提出来当做谈判的筹码。 他之前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人对人好起来,没轻没重的。 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把沈夏夜袖口吹得贴在手腕上。他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腕上那条手链,细碎的钻石硌着指腹,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戳着他的心口,软软的,又有点酸。 “昨天没找到机会,”许驰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明天我就回队里了,夏夜,你替我谢谢他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沈夏夜掏出来看。 海潮:你们聊得怎么样了,我去接你。 沈夏夜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出来才刚满一个钟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催什么催嘛。” 许驰光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化成了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回去吧,我也要回家收拾行李,一会还得去看看我爷爷奶奶。” 沈夏夜这才应了声好,低头发信息让关海潮过来接,又把手机揣回兜里。两个人沿着水库边的土坡慢慢往回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嘎吱响,偶尔有一两颗被踢出去,骨碌碌滚到草丛边上,惊起几只蚂蚱。 走到路边的时候,关海潮的车刚好从路口拐过来,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关海潮推门下车,目光先从沈夏夜脸上过了一遍,又移到许驰光身上,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夏夜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光,我们先送你回家吧。” “不用,”许驰光没动,“我想自己走一走。” 沈夏夜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正要说什么,许驰光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把他整个人抱住了。 许驰光抱得很紧,手臂收在沈夏夜的后背上,抓着他衣服后面的一小片布料,攥紧又松开,紧接着将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夏夜,你要好好的,别让自己受委屈。” 沈夏夜的鼻子猛地一酸,他抬起手,在许驰光后背上拍了拍,又回抱住他:“你要多注意身体,练习别太拼命,胳膊……记得定期去复查。” “我会的,放心。”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把目光转向关海潮。 关海潮就站在车门边安静地看着他们告别,从昨晚到现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瞬间,他都在等这一刻。 他赌许驰光在知道沈夏夜接受了自己后就什么都不会说,赌他不舍得让沈夏夜陷入两难的境地,不舍得把那个刚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人再推回去。 许驰光对沈夏夜的心意有多重,这份不舍就有多深。关海潮有七分把握,可终究还有三分悬着,悬了一整夜和一个白天,到这一刻,最后那三分才终于落了地。 沈夏夜的眼眶是红的,可神情里没有煎熬,没有绝望,什么都没有变。许驰光果然一个字都没说。 “祝你俩幸福。”许驰光说,语气平平静静的。 关海潮从车边走过来,在许驰光面前站定。 “谢谢你。” 三个字,许驰光听懂了,关海潮知道他能听懂。谢的不止这句祝福,还有那句咽下去没有说出口的话,那是份太沉重的成全。 许驰光淡淡摇头:“不用。” 他率先转过身,沿着那条他和沈夏夜小时候走了无数遍的道路,一个人慢慢地走远。云层消散,午后的阳光透了出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背脊依旧挺得很直。风从水库那边吹过来,他的衣摆被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沈夏夜一直在原地站着,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大道的尽头越来越小,越来越淡,被日光和风一点点地削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最终融进远处那片被晕染得很柔和的天光里。 几十步,一百步,许驰光一次都没有回头。 关海潮走到沈夏夜身边,手搭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一下。 “走吧。” 沈夏夜低头抹了一把眼睛,弯身钻进车里。关海潮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之前,又往那条路上看了一眼。许驰光的影子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在路的尽头晃了一下,消失在转角处。 当天晚上,许驰光换掉了他的微博头像。 ---- 沈夏夜出门前的关海潮:去跟小竹马玩吧,玩得开心一点 沈夏夜出门后:我老婆一小时没回来了我死给他看?? 小光的故事线暂告一段落啦,后面还有两章日常小两口就一起回老关的家
第49章 屋里有舔狗 许驰光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谁都没告诉。沈夏夜九点多起床时,手机屏幕上已经躺着他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回队里了。 沈夏夜忍不住嘀咕:“小光怎么走得这么急啊,说好了要去送他呢。” “可能突然有事吧,毕竟行程那么忙。”关海潮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找他姥姥?” “对,等我洗把脸咱们就走。” 许驰光姥姥家住在老城区的独栋花园洋房,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是七月,青涩的小果子缀在枝头,被阳光照得透亮。沈夏夜推开院门,带着关海潮穿过一条青砖铺的小径,两侧的花圃里种着些草药,薄荷和艾草的清香混在空气里,满是清爽之感。 到屋门前,沈夏夜突然停住脚步对关海潮说:“你往后退退,站我后面。” 关海潮不明所以:“为什么?” “听我的,屋里有舔狗。” 关海潮:? 虽然满腹疑惑,但关海潮还是依言退到他身后。沈夏夜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刷了桐油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腿微微分开,腰沉下去,扎了个结结实实的马步。 关海潮被他这一套神奇的操作搞得满头雾水,还没开口问,沈夏夜已经抬手敲了门。 “姥姥——是我,夏夜——”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团白色的庞然大物就从门缝里蹿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扑向沈夏夜,两条前爪搭上他的肩膀,湿漉漉的舌头劈头盖脸地往他脸上舔。 沈夏夜被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好在他马步扎得稳当,脚跟死死钉在地上,愣是没被扑倒。他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脸,一只手去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里连声喊:“乐乐,好了行了,你的热情让我觉得有点负担……” 乐乐显然没听进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舌头直奔他的俊脸而去。 沈夏夜早有准备,脑袋往旁边一偏,那条舌头擦着他的耳朵尖扫了过去。狗不甘心,脑袋一歪又追过来,沈夏夜再往另一边偏,一人一狗就这么你一伸头我一偏脑地较上了劲。沈夏夜一只手推着狗的胸口,一只手挡在自己脸前,左遮右挡,狗头从他胳膊底下钻过来,他就把胳膊抬高一寸,狗舌头从上面绕过来,他又把胳膊压下去。两个人在门口转了好几个圈,沈夏夜显然经验十足,愣是没被扑倒,也没让那条舔狗得逞。 关海潮:…… 还真是好大一条舔狗。 许驰光姥姥从屋里迎出来的时候,乐乐终于消停了。它从沈夏夜身上跳下来,摇着尾巴跑回主人身后,规规矩矩地坐着,舌头耷拉在嘴边,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眼前的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褂子,走路都带风。 “多多来了?”她拍了拍乐乐的脑袋,目光从沈夏夜脸上移到关海潮身上,“这就是关老师?快进来坐。” 关海潮跟着沈夏夜进了屋,玄关处铺着一小块靛蓝色的地毯,墙角立着一只青花瓷瓶,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穿过走廊,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柚木沙发,茶几上搁着一本翻开的《本草纲目》,旁边压着一副老花镜。 许驰光姥姥坐在太师椅上,示意关海潮过来,关海潮在她对面坐下,把手腕搁上脉枕。姥姥的手指搭上去,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三根手指各据一处,闭着眼,微微侧着头。 沈夏夜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姥姥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凑过去,还没开口,姥姥先睁了眼。 “多多,你去后院找你姥爷下会棋。” “哇姥姥,您就算要把我支开也别用这么伤害我的方式吧,姥爷把老将揣兜里我都赢不了他。” 一脸夸张的苦相把眼前的老人逗得直乐:“就你嘴贫。” “我知道,保证患者隐私么,”沈夏夜飞快地脚底抹油,“我去找乐乐玩。” 话音刚落,人已经蹿到了阳台上。乐乐正趴在那儿晒太阳,见他来了,尾巴立刻摇起来,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脑袋往他手心里拱。沈夏夜蹲下来,两只手捧着狗头揉来揉去,乐乐舒服得眯起眼睛,舌头耷拉在嘴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灰尘。 姥姥收回手,将脉枕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药方上添了几味药。 “肝郁气滞,心肾不交,脉象弦细而数,舌尖偏红,苔薄黄。”她搁下笔,抬眼看着关海潮,“你这个人,心思太重,什么事都往心里装,装了又不说,日积月累,都在里头烂着,能睡好觉就怪了。” “你跟小夏走得近,没事跟他学学,他就从来不在意无关的人怎么想,”许驰光姥姥朝阳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人心就那么大点地方,不该往那里搁的别搁,才能给重要的人和事腾地方。” 屋里弥漫着一股草药淡淡的苦涩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里,又沉到胸口,化成一团化不开的苦。关海潮坐在那里听许驰光姥姥这一席话,觉得那苦味像是从他自己的心底里里渗出来的。 “我也一直这样劝自己,”他说,“只是一直做不到,可能我境界不够,总是学不会豁达。” 姥姥把药方折好,压在桌上:“做不到豁达,也可以学着倾诉,跟喜欢的人示个弱,这没什么。受伤了喊疼,伤心了掉眼泪,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听到这话,关海潮不自觉朝阳台的方向看去,沈夏夜正把乐乐的两只前爪举起来,让狗站起来,自己弯着腰跟它头顶头,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乐乐大概是站累了,前爪往他肩膀上一搭,整条狗趴上去,把他扑了个趔趄,一人一狗在阳台地上滚成一团,沈夏夜笑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埋进乐乐厚厚的白毛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摸。阳光把他们的毛边都染成金色,暖融融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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