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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还锃亮到能反光的车面，此刻已糊满泥浆和灰土，根本没法看了。 而关海潮就这么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辆满目全非的车，脸上一点不赞同的表情都没有。 程海宇眉头拧得死紧：“哥，你就由着他这么干？” 关海潮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车脏了，回头开去洗干净就是了。”说完想起程海宇的车还是三年前大学没毕业的时候自己给他买的，以为这是小孩子家在攀比，觉得有义务一碗水端平，毕竟程海宇才比沈夏夜大一岁。 “给你也换一辆新的？最近你有空就去看看，看上哪辆直接买。” 反正他的副卡早就给程海宇用着了，也不怕他钱不够。 “我说的不是车。”程海宇的眉头都快打结了，“沈夏夜他现在这样一点都不避嫌，你都不怕你们的关系被人看出来？这剧组里人多眼杂，万一被哪个有心之人拍了拿去网上做文章……”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土坡上传来“呜——”一声更加狂野的引擎咆哮。只见那辆泥猴似的车以一个相当惊险的角度从坡顶冲了下来，带起更高的烟尘，精准地停在了休息区不远处。 沈夏夜扯着嗓子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大喊：“关海潮，过来帮我录个像！我刚才那个角度绝了！” “来了。”关海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抄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朝沈夏夜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痛不痒训了一句：“连个口罩都不带，也不怕吃一嘴灰。” 程海宇：…… 关海潮拿着手机走回来，就见他这个弟弟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他，想起刚刚他的担忧，拍了拍程海宇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辆还在泥地里撒欢的黑色卫士，沈夏夜又把车开回了坡顶，正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挥手，胳膊举得老高，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欢脱得不得了。 “而且沈夏夜虽然年纪小，但他有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把两百多万的新车在泥地里当碰碰车玩都能叫有分寸了，程海宇听着这话，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来。这明晃晃的偏心都快溢出来了，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他哥一遇到沈夏夜的事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哪里还找得到从前半分的冷静和理性。 但他还是忍不住，最后劝了一句：“你就当我多嘴吧，《穿杨》今天下证了，平台那边估计这个月末就会开播。宣传期马上开始，你俩之后扫楼、双人直播这些活动肯定少不了，到时候你让他注意点，别在镜头前说漏了嘴。” 关海潮有点意外：“这么快？” 从杀青到现在才五个月而已。 “嗯，平台和剧方都想趁着许驰光奥运夺冠的热度还没完全过去赶紧把剧抬上来，所以各方面都开了绿灯，流程走得特别快。” 关海潮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沈夏夜似乎玩够了，正被阿泽拉着去补妆，脸上还带着未尽兴的兴奋，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鲜活又明亮。 “我知道了。”
第69章 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十月下旬，秋意已深，行道树的叶片被霜气染上层层叠叠的金黄与赭红，风里带了明显的凉意，体坛却毫无征兆地再次被一股盛夏般灼热的气浪席卷。 许驰光在世界杯再次夺冠，奥运金牌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新一轮的捷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将舆论引爆，许驰光的名字连同射箭项目以无可阻挡之势再次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首，国民度和关注度又一次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穿杨》乘着这阵东风，在许驰光夺冠这热度最鼎盛的当晚，正式在视频平台首播。 名导操刀，全员帅哥的配置，精良的剧情和节奏，再加上许驰光本人亲自转发宣传和国家队下场背书，一连串的buff叠上去，结果毫无悬念，首播即爆。 前两集播放量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迅速打破了平台当五年内的首播纪录，并且势头不减。社交平台上关于剧情、角色、演员、射箭细节的讨论铺天盖地，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爆”。粉丝的疯狂安利，路人的好奇围观，体育迷的认可赞许，把天时地利人和演绎到了极致。 “啊啊啊好看！节奏爽到飞起！” “全员演技在线！关海潮手法很专业啊，一看就是下苦工练过的！” “沈夏夜演的商羽太灵了，那种不服输的劲头完全就是少年天才本人！” “射箭场面拍得好好，看得我马上想找个东西射一射。” “本来冲着光神来的，结果被剧本身圈粉了。” “开播即王炸，预定年度黑马！” 各大平台的娱乐板块、体育板块，甚至社会新闻板块，都被《穿杨》的相关话题占据。热度远远超出了剧方和平台最乐观的预期，从播出数据到讨论度到口碑全线飘红，俨然一副势不可挡的景象。 可在一片狂欢中，关海潮工作室里的气氛却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紧绷和疑惑。 宣发组的同事早在剧集播出前就已备好了厚厚一沓通稿和营销方案，按照他们过往娴熟的流程和成功经验，此刻正是启动cp营销的黄金时刻。他们早就两个月前就敲定了方案，打算好从戏内的陆朝阳和商羽的相爱相杀入手，炒完角色cp后，再将热度自然延展到戏外的关海潮与沈夏夜身上。 台词互动、眼神拉丝、花絮剪辑、双人采访引导……一套组合拳下来，足以在剧集热度的基础上，再引爆一波rps的狂欢，将关海潮的商业价值和个人热度推向新的高峰。 通稿、海报创意、大V联动文案乃至“不经意”流出的片场亲密花絮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一声令下，便会铺满互联网的各个角落。 然而就在正式发布指令的前五分钟，却突然收到关海潮的命令： 所有cp向营销全部撤回，改为正经剧宣，聚焦剧情、角色和体育精神。戏外互动保持正常同事距离，勿擦边。 工作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困惑不解。 “为什么啊？” “方案之前他不是也看过，怎么现在突然说不行？” “这时候不炒什么时候炒？” “别家剧播的时候想炒都没这个条件，现在火烧这么旺，老板却亲手把饭锅给掀了是何意味啊？” “难道他俩闹崩了？” “不像啊，刚才不还好好的。” 众人议论纷纷，却怎么也猜不透关海潮这反常命令背后的缘由。按照以往，关海潮虽然对炒作这类事谈不上热衷，但只要是合理的对剧集宣传有利的商业安排，他都会配合。这次明明是一个肉眼可见收割流量的绝好机会，他却亲手扼杀了，还要求“连边都不要擦”。 这太不符合关海潮一向冷静理智并利益至上的行事风格了。 疑惑归疑惑，命令必须执行。准备好的通稿被紧急撤回，拟定好的热搜词条被替换，那些精心剪辑的、带着暧昧氛围的花絮被锁进了文件夹最深处。 一场原本轰轰烈烈的cp狂欢，在即将登场的最后一刻偃旗息鼓。只留下工作室里一片低气压的忙碌，和外界因剧集火爆而持续沸腾、却无人知晓其中转折的喧嚣。 在另一边的休息室里，程海宇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哥，你确定这么做？” 关海潮靠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穿杨》的片段，商羽正站在领奖台上，举起弓朝观众席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沈夏夜把那个笑演得极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不知天高地厚，像是全世界都已臣服在他脚下。关海潮默默注视着沈夏夜那张此刻因角色而格外生动的脸上，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现在的热度已经达到平台的要求了，正常配合宣传就好，用力过猛只会适得其反。”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狄狄逑怔栗、 关海潮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又是最初一批吃到cp红利的受益者，太知道卖腐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也无比清晰地知道享受这些好处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是条捷径，走得快，省力气，沿途还开满了花。可凡是捷径都有代价，人们看到花，却很少看到花下面长满的刺。 “卖腐咖”“耽改咖”的标签一贴上去，在很多观众和业内人士的眼里就自动低人一等，今天观众为你们的cp感尖叫，明天可能就因为同样的原因觉得你不够正经，演什么都像在麦麸，剧方也会觉得你没有扛剧能力，将来冲击正剧和主流奖项都会受限。 哪怕有实力，哪怕过后拿出多好的作品，大家印象最深的，永远是那条“来时路”。关海潮自己就深有体会，当初回国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接了无数风格迥异的角色，才终于让大家在提到他时不会再第一时间联想到程鸥。那是他几乎脱了一层皮才勉强做到的事情。 而且男男的cp粉，某种程度上很像男女的处境，大家天然会对右位有更高的管束，要求他纯情、要求他专一、要求他永远活在粉丝想象的那个完美剧本里。 沈夏夜的事业才刚起步，根基浅、路人盘弱。他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如果让cp粉占了粉丝大头，那么在一些人眼里，他的价值就只剩下扮演好“关海潮的老婆”这一项。以后他接别的戏，交别的朋友，甚至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都可能被一些上头的粉丝指指点点，说他不专一，骂他拆cp。 五年前还是四年前，关海潮的某一任情人跟另外一个演员的角色cp炒得火热，双人访谈、双人杂志、双人代言出了一茬又一茬，红利吃到撑。解绑一年后，那个男孩有了一个绝好的演出机会。消息刚放出来，一些极端的cp粉就炸了，去导演的微博底下骂，去合作演员的评论区刷屏，去赞助商的官博下面闹，说这个男孩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还有人闹到了那男孩父母家里去，往门缝里塞恐吓信，在楼下拉横幅。最后导演顶不住压力换了人，好好的机会硬生生给闹黄了。 那个男孩的死活关海潮一点都不在意，但他不能不在意沈夏夜。哪怕这种不理智的人只是极少数，他也不想让沈夏夜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他名声不好，从出道到现在关于他的负面新闻摞起来比剧本还厚，真的假的掺在一起，搅成一团团烂泥泼在他身上，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如果跟他绑定太深，沈夏夜也会被那滩烂泥溅到，说他们是“物以类聚”。 关海潮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看到沈夏夜的笑容里多出疲惫，不想让沈夏夜每晚睡不着觉，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一遍遍反刍那些污言秽语，独自抵抗来自全世界的恶意。沈夏夜应该永远快乐下去，应该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开新车去泥里打滚就去泥里打滚，就这样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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