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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带来的窒息感，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门口，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扶手，没有回头去看那道声音的主人脸上到底仇恨和悲伤哪个更多，只是身心俱疲留下了一句承诺。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那是他在韩国待的最后一天，和留在那片土地上的最后一句话。 沈夏夜见他久久不语，有些忧心：“是因为你前公司吗？你都解约这么久了他们居然还是不肯放过你？” “对，” 关海潮几乎是立刻顺着他的话承认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去，你一个人去那边人生地不熟，我又不能过去看你，实在不放心。” 可是承认得太快，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沈夏夜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和探究越来越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清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让我放弃的话，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知道这是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争取到的机会，而且我真心喜欢这个剧本，想要演好它。” 考虑到异地的问题，沈夏夜又提出折中方案：“而且你不能去也没关系嘛，我们可以按原来商量的，一周我飞回来看你一次。只有两个月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见他怎么说都不听，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往返飞”的方案，关海潮心底那股焦躁和不安终于压不住了，脱口而出： “你想要机会，我可以给你更好的。张导的新电影马上也要选角，比《迷雾回响》的制作要大得多。我可以去求他让你演男一号，绝对比你那个剧性价比更高。” 话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夏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脸上血色褪去，随即又迅速涨红。一股混合着愤怒、失望和强烈被羞辱感的怒火轰然点燃。 “你去求？我有自己凭本事争取到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弃了然后靠你去求？关海潮你把我当什么，是每天关在笼子里只知道等你回家，靠你豢养才能活下去的金丝雀吗？” 这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在关海潮的心上，让他疼，也让他从焦躁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伤人的话，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去拉沈夏夜的手：“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夏夜却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不想再听任何解释，至少现在不想。又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在急怒之下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话，干脆冷着脸绕过挡在面前的关海潮，快步冲回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因为生气而猛增的肾上腺素随着周遭的安静慢慢趋于正常，可心脏还是突突地跳着。沈夏夜有点坐不住，在卧室里一圈圈地走，想要把胸口那股子又闷又堵的郁结之气给散出去。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手机突然响了。沈夏夜本以为是关海潮在外面打的，拿起来一看，却是蒋云帆。 从综艺录完他们就没有联系了，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你现在能不能来我家一趟，看看黎昕。” 话里不同寻常的沉重让沈夏夜心头一紧：“黎昕怎么了？” “他不太好。” 听他这么说，沈夏夜也顾不上还在生气了，挂了电话立刻就往外走。 “你去哪？” 刚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关海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沈夏夜这才发现关海潮根本没回主卧，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概是从他摔门进去开始，就一直等在那里。客厅没开大灯，将关海潮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显得他格外沉默。 但沈夏夜现在顾不上他，只丢下一句“去找黎昕”，就匆匆到玄关换鞋。 就在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关海潮走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我送你去。” 刚才争吵未消的余怒还没消，一张嘴语气就不自觉带上了刺：“怎么，关老板真准备把我当金丝雀关在笼子里，连自由活动都不允许了？去见朋友还得你亲自押送？” “小夏，别说气话。”关海潮握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瞬，但又立刻放松，似乎怕弄疼他。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智而平和：“如果是平时，你想去哪里、见谁，我都不会干涉。但我们现在还在吵架，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我就把你送到地方，绝不影响你。” 沈夏夜和他对视了几秒，关海潮的眼神里面有未散的懊悔和担忧，也有一种不愿退让的坚持。沈夏夜能看出他是真的不放心，而黎昕那边的情况也让他心头难安。 僵持了一会，沈夏夜最终还是挣开了关海潮的手，但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继续弯下腰飞快地系好另一只鞋的鞋带，然后直起身拉开了门。 “你不嫌麻烦的话，愿意送就送吧。”
第93章 你跟他结婚，不是自愿的？ 蒋云帆发来的地址是平南市首屈一指的顶级豪宅区，也是平南顶级权贵和资本巨鳄的聚居地。地段之金贵，说是寸土寸金都算轻描淡写。传闻些最具商业价值的一线顶流明星不吃不喝奋斗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看房验资的最低门槛。这里的房产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居住属性，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壁垒。 早就知道蒋云帆来历不凡，毕竟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度骗不了人，但直到此刻沈夏夜才更直观地意识到，这位黎昕家属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惊人得多。 不过此刻车里的两个人心思都没在这些上头，一路沉默无言地行驶，空气里还残留着些争吵后的低气压。 开到了地方，沈夏夜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小夏。” 关海潮叫住了他。 沈夏夜停住动作，扶着车门回头看他。 “我就在这等你。有什么事、或者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夏夜心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移开视线没再看关海潮的眼睛，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跳下了车。 见到黎昕的时候，沈夏夜着实吓了一跳，他居然瘦得形销骨立，整个人几乎脱了相。虽然快一年多没见，但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之前偶尔视频通话，黎昕看起来都挺好，甚至前不久沈夏夜在网上刷到过他参加活动的路透照片，精神状态也非常不错。 /狄狄逑怔栗、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怎么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夏夜对黎昕的过往知道不少，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早年经历和关海潮有些相似，都是早早辍学，一头扎进社会摸爬滚打，甚至他肩上还压着养活母亲和妹妹的重担。他吃过很多苦，跑龙套时被大牌演员呼来喝去、甚至指着鼻子当众辱骂都是家常便饭。但沈夏夜记忆里的黎昕总是乐观而坚韧的，像是地缝里生出来的杂草，永远充满着向上的冲劲，即便被人踩进泥里，隔天被阳光一照，又能重新挺直腰杆，顽强地向着有光的方向生长。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黎昕脸上看到这样一副近乎枯寂的颓然，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彻底击垮了，所有的生气和光亮都被抽走，只留下一具了无生趣的空壳。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夏夜急忙追问，目光在黎昕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把他叫来的蒋云帆竟然到现在都还没露面。他心头一紧，又问：“蒋云帆呢？你们吵架了？” 黎昕的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某处，声音里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平静：“我们分手了。” 沈夏夜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呢，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想起不久前录综艺时蒋云帆提起黎昕还是满眼的温柔，怎么转眼就…… “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步，难不成他……？” 沈夏夜想到最坏的可能，小心翼翼地询问，“他背叛你，爱上别人了？” 问完他又觉得不应该，蒋云帆的男德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堪称毫无争议地头一号，正经程度只有许驰光能与之相较。之前综艺里跟自己传出点捕风捉影的绯闻，他都要立刻飞到黎昕面前去解释，那样在意黎昕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移情别恋。 “没有。”黎昕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爱上别人，是终于肯放过我了。” 听着这不寻常的用词，沈夏夜心头一沉，一种很坏的感觉攫住了他：“你跟他结婚，不是自愿的？是他强迫你的？”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黎昕空洞的眼眶里砸了下来，直直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沈夏夜登时怒火中烧，他万万想不到蒋云帆看起来人模人样，言行举止那么有规矩分寸，背地里居然是个强奸犯！ “你别哭。” 沈夏夜手忙脚乱地扯过茶几上的纸巾，笨拙又小心地给黎昕擦眼泪，“我跟你去报警，把他抓进去坐牢！” 黎昕却轻轻握住了他胡乱擦拭的手，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算了，小夏。别这样。” “怎么能算了？” 沈夏夜急道，以为他是惧怕蒋云帆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权势，连声安慰，“你别怕他，我去帮你找律师，管他什么来历，我就不信还真能只手遮天了！” “小夏，” 黎昕打断了他，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麻木，“我累了，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了。我不恨他，只是想离开。现在他终于愿意放手了，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见他这样，沈夏夜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能感觉到黎昕此刻已经被彻底耗尽了心力，只想尽快斩断一切、获得喘息机会。自己再逼迫，只会让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更痛苦。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艰难地咽下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哑声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一阵吧，太累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强打起精神，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对了，还没恭喜你拿下陈导的试镜。” 沈夏夜见他这么难受了还惦记着自己的事，心里更是堵得慌。知道黎昕不想再谈蒋云帆，也不想让自己再担心，只好顺着他的话头捡了几件最近遇到的好玩的事慢慢说给他听，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黎昕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很轻地“嗯”一声，眼神依旧没什么神采。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了个把小时，直到黎昕脸上显出再也掩饰不住的浓重倦意，沈夏夜才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不放心地回过头认真嘱咐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任何时候，任何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硬扛着，知道吗？” 黎昕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夏夜的头发，就像很久以前沈夏夜刚入行、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时他偶尔会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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