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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靠的任快雪,”郎图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像在说情话,“行行好,别那么可靠了,给别人点机会。” “你话怎么这么多。”任快雪眼睛发热,又准备闭上。 “那你睡吧。”郎图把夜灯又拧暗了一些,但没关上。 任快雪认为自己是快睡着了,但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怎么的,闭着的眼睛很快就湿了。 他刚开过胸,需要保持仰卧,只能朝着背光的一侧偏头,尽可能让眼泪流进枕头里。 郎图立刻就发现了,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睛,“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不是又挑着听的?” 任快雪不说话,但是又睁开了眼。 “是疼,还是怎么了?”郎图皱着点眉,轻轻捋他的眼角。 任快雪过了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难受。” 郎图问:“因为什么?” 任快雪只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郎图把他往床的一侧稍微挪了一点,自己躺进另一侧护栏里。 任快雪泛红的眼睛张大了一点,“病床不是给两个人睡的。” “睡坏了从我工资里扣,你就别操心了。”郎图侧躺着,把手从他颈下掏了过去,“这样垫高好点吗?” 现在郎图身上的青柚香清晰了,体温也很快传到任快雪身上,烘得他身上暖融融的。 任快雪挺诚实地点头了,“嗯。” 郎图的手一下一下在他身侧拍着,“再试着睡一下看看,还睡不着要说话。” 任快雪挺希望自己能睡的,但毕竟连着睡了挺久,郎图身上的暖香这么近,他忍不住轻轻地嗅,结果越闻越精神。 他感到有点不对的时候,自己都难以置信。 这几天说是死里逃生都不为过,白天他还连手都抬不起来,现在怎么可能闻着闻着能起反应。 他赶紧想郎图语言功能过度发育之后说的那些长篇大论的酸话,想这辈子那么多数不清的伤心事,但就是一样也记不起来。 任快雪怀疑是麻醉把自己的脑子麻出毛病了,才让激素占这么大上风。 好在郎图好像是真几天没睡,除了手还在轻轻拍,呼吸已经变得慢而沉。 任快雪如今缺少如坐针毡的能力,只能木然地躺着,盼着下面撑起来的被子快软下去。 他都能想象,郎图那张狗嘴里能说出什么话:“看来恢复得很不错,这么有精神。” 然后再“妈妈”“尽孝”地胡言乱语一番,光是想想都耳根子发热。 但是前些天有淤血又插过管,下面只是稍微一绷,最前面被抵住就有点不舒服了。 任快雪拧着眉毛屏住呼吸,想稍微错错身,尽可能别顶着受力。 他竭尽全力,也只是在床上稍微动弹了一下,还牵扯得胸前一阵皮肉疼。 任快雪怕郎图醒了,躺着也疼吸气也疼,小口匀了半天气,把那阵疼忍过去。 他刚想着幸好郎图没什么动静,郎图就抱了抱他,这里是一段小心的抱抱但是被锁了致歉,抱抱抱抱。***3500*** “白天你疼得难受,睡不踏实,额外加的分泰诺止疼会影响脊髓的反射,”郎图除了声音带点鼻音,其余全是公事公办的平铺直叙:“有点起来是很正常的。可以摸摸纾解一下,但你现在太虚弱,不可能达到完全硬度,也不能设,你能理解吗?” “闭嘴。” “我闭了嘴你这个逻辑能自己给自己害羞到心率过速,等会儿一大串医生过来,‘郎图也就不过如此嘛,照顾一个病人都照顾不好’,”郎图一边轻声说着一边顺着筋络整理了一下,把最前面护进他的手心里暖着,“那我多没面子。” “这样摸摸好点吗?”他还问:“还是不要摸?” 任快雪下面别着点劲,又被一下一下顺得很舒坦。 他脸上却红得发烫,“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主要担心你当哑巴。”郎图又问:“那你不要摸?” “要不你还是走吧,行吗。”任快雪真有点说不清郎图在这,是舒服多,还是闹腾多。 “我不摸了,我也不走。”郎图把手拿走,端正地交握着任快雪的手放在他小腹上,“睡吧,任快雪。” 这话现在没用了。 任快雪又毫无睡意地躺了一会,终于还是用食指抠了郎图手背一下,艰涩地开口,“……摸。” 第43章 郎图的手心热烘烘的,顺着任快雪的意思,很慢地兜着他揉了揉。 任快雪抓着郎图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攥手指。 郎图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的,“非常好,用最大力气,我看看能抓多紧。” 任快雪用尽全力抓了两下,郎图没什么反应。 “我刚才抓完了。”任快雪提醒他。 “我知道,不好意思忘记夸了,”郎图轻轻笑了,手上匀着劲兜了兜,“特别好,很有力气。” 任快雪有点弓腿的时候,郎图的手指放松了,只有掌心小心包着,“慢点,慢点。” 任快雪偏头贴着郎图的肩膀,颤抖着慢慢吸气,直到身体在余热中缓慢地舒展。 任快雪舒服了就困,手指向下伸着握住郎图的手腕,“不摸了,想睡了。” 郎图搂着他的那只手在他手臂上顺了顺,“那是放着,还是拿开?” 任快雪一想到明早的光景,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挺冷淡地说:“拿走。” 郎图又在他耳边笑,“都让拿走了,你耳朵红什么呢?” 任快雪睁开眼就要瞪他,郎图又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也困了,我不拿走,我捧在手心里。” “闭嘴。”任快雪眼皮抬不起来了,极深极慢地在郎图身边吸了口气,很快睡沉了。 他身子一松,郎图的眼睛就睁开了,没有丝毫睡意地注视着任快雪。 醒着的时候忍,能说会笑,一睡着,任快雪脸上就露出痛楚的端倪。 创口不可能完全不疼,呼吸也时紧时松,疼起来喘一口重的,又因为胸腔扩张痛立刻憋住,挣动着小口小口地快换两口气,攥着手小声喊:“郎图……” 郎图拍着他的手臂,轻声回应:“在。” 任快雪的疼痛管理指标已经达到了郎图可以定义为安全的最高值,他没办法让他一点不疼,只能在他每次疼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应。 任快雪大部分时候都在说“胸口疼”,但有时候又要用手摸脸,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下扯,他的梦呓当中有愤怒,但有时候又似乎放弃了,麻木地等待着,无声落泪。 郎图试着听了几次,并听不清楚他在指控什么,只能听出有一个高度重复的“手腕”。 郎图刚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横疤,就听到一声低低的长吸气。 郎图要擦他的眼泪,任快雪条件反射地要躲,但他一动就疼得几乎快醒过来,咬着牙忍不住地发出闷哼。 “是我,是我。”郎图护着他,低声地问他:“是不是额头痛?” 任快雪皱着眉,像是要把眼泪忍回去,又摇头,“不。” 但是郎图用手轻轻摸他的额头,“郎图在,给任快雪揉揉,好点没有?” 任快雪的表情就会放松一点,说不好是不疼了,还是昏过去了。 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睡不安稳,但任快雪的状态已经比之前明显见好。 刚从 ICU 的前两天,郎图没合过眼,关心爱也随时待命。 中间任快雪的血压一度掉下去,郎图跟科室里的同事只一句“有劳”。 手术室和体外循环立刻就位。 好在药物介入起效,任快雪没到手术室走第二遭,只是吓得关心爱干脆住在休息室,中间跟郎图提轮班:“肯定不能找护工我知道,但医者当爱惜自身,你这么耗着能应付突发状况吗?” 郎图嘴里明显没搁什么好话,但是看了一眼床上的任快雪,开口时还算柔和:“他现在时时刻刻都是突发状况,我不在旁边,他自己应付不了。” 关心爱本来还打算跟郎图一起守后半夜,但待了一个小时就实在于心不忍,悄悄开门退了出去。 任快雪并不知道这些。 任快雪不用知道。 天有点亮了。 郎图轻轻碰任快雪的脸颊,苍白消瘦,但是感觉到一点触碰,就在他手指上蹭了一下,“没事儿,不疼,好多了。” “没人问你,”郎图揉了揉他的腰,“稍微缓缓再睁眼,我给松松身上。” 这沉沉的一觉睡醒,任快雪身上明显轻松了一些,但郎图揉到他肋骨下面,他还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怎么了,不舒服了?”郎图不动了,起身看他。 任快雪眼睛睁开一条缝,脸上腾起一点红。 郎图的声音放轻了,“想上厕所,着急吗?” 任快雪摇摇头,“不是很急。” “那我扶着,我们走到洗手间去?”郎图一摸就知道怎么回事,“早上有点起来不是很正常吗?我比你……” “你怎么正经话就超不过两句呢?”任快雪看着天花板,一筹莫展,“有时候我真的会反思,是不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能把你带成这样。” “不是你带成这样的,是你没带的时候成这样的。”郎图扶抱着他起身,仔细固定着他的腰和胸,“慢点,不急,呼吸。” 任快雪躺着的时候还能逗,一坐起来脸就疼白了,呼吸也止不住发沉,手指往郎图后背里抠,“……郎图。” “没事儿,”郎图轻声宽慰,“只是换姿势的时候疼,活动开了就好了。” 任快雪绷着一口气,撑着床坐稳,“我也没说疼。” “你多坚强。”郎图查看着他的血压心率,“不行我们就还是在这解决,不去洗手间了。” 任快雪又匀了几口气,“总是惯着,以后都尿床上?” “嚯,这么有志气。”郎图把他的手顺在身侧,两手环着他,“不要猛用力,腿软很正常,没劲儿就靠着我,摔不了。” 任快雪整个注意力都在腿上,站起来已经比昨天顺利了一些,至少没哆嗦着透一身汗。 但他还是没完全咬住,“嘶嘶”地吸着气。 郎图环着他的腰,“歇会儿,慢慢呼吸,用肚子不用胸腔。” 任快雪感觉自己大话说早了,咬着下嘴唇,“郎图……” “在。”郎图立刻回应,“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呼吸,别憋气,慢慢的。” 任快雪扶着郎图站了小半分钟才能挪动腿,前后看了看,总觉得头昏眼花地要摔倒。 “还是有好处,”郎图托了一下他的裤/--/裆,“现在下去了,不担心硬着尿不出来。” 他不摸没什么,他托那一下把任快雪托得一皱眉,然后就低下头看,一股暖流沿着他的裤腿,流成了脚底下小小的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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