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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快雪抿抿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诶呀我的天呐,怎么还给说脸红了?”关心爱又忍不住要摸摸他的头发,“别紧张别紧张,我意思我在这陪你我是非常心甘情愿的。” 她感觉自己越说任快雪越害羞,“嗐”了一声,“我是真的很想和小狗玩,我就在客厅和它玩,行吗?” 任快雪脸红红地点头,“嗯,行。” 关心爱出去了,但他还是有点睡不着,正好看见手机上推送了一条通知。 “您特别关注的用户我与灵羲发布动态:手腕废了还当个屁的医生。” 任快雪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就出汗了。 他刚点进去,那条动态已经不见了。 他点开聊天窗口:“你手腕怎么了?” 对面这次回复很快,明显就是在线:“哦嚯,失踪人口kk_594277TL,最近在哪里发财呀?” 任快雪不跟他闲聊:“你手腕受伤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任快雪等不及又发了一条:“严重吗?”。 “跟急救去工地上抬人,摔到碎钢片上了,别说手腕了,整只前爪都差点离我而去。” 任快雪刚刚打出去“给我看一下”,就意识到自己作为网友太冒昧了,只能问:“现在怎么样了,处理好了没有?” “能接的倒是都接上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恢复得跟从前一样了,大概率以后不能进外科了。” 任快雪努力克制着,“怎么会呢?只要手术足够成功,肯定能恢复得很好。” “你可能不了解,就算现在有什么达尔文机械手之类的,其实外科主要还是靠人。尤其外科医生的手和普通人的手不一样,精细操控需要的肌肉和神经比纯用力时要复杂得多。更别说我的半个手腕都差点卡断了,是时候脱离外科这片苦海了。” 任快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但你一开始不是很想学医吗?” 郎志凭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我可以什么也不做,也可以立刻给他找最好的医生,让这次的意外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他这辈子不就学医一个愿望?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当时任快雪激动但认真地反驳:“我不用他当医生,我也无所谓他成不成功。他当不当医生,都能过得很好。” “是吗?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觉得你有能力荫庇他。但你还有多久,你又能庇护他多久?有一天你不在了,那个认死理的杂种会怎么想?” 郎志凭的声音靠近了,意味深长,“他会觉得你死了,都是因为他的无能和不小心。” “不小心?”任快雪咄咄逼人,“你敢说这完全是意外?手腕被割成那样是郎图自己不小心?”” “当然!”郎志凭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用不着亲自动手伤害那个杂种,”郎志凭望着任快雪,像是在欣赏一副绝世名画,“因为本来他就有致命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黄豆小哭脸:“是呀我想学医啊树洞宝宝!我从小就想学医想做外科医生,这不是出了这种事我疯狂阿Q 吗!你懂吗就是得不到的时候就说自己不想要就好像没那么难受。” 任快雪看他没彻底放弃,心里好受了一些,“你别急,我知道很好的医生,我推荐给你。我知道另一个手腕受过重伤的人,后来也成了特别好的外科医生。” “用户kk_594277TL你别诓我,你从哪认识这么多命途多舛的好医生,别都是安慰我。” “是真的。我还知道一下手腕护理的注意事项,等我整理成文档发给你。”任快雪说着就打开了电脑。 “不急呢。你说的这个医生,他手腕也割得很严重吗,也是我这样摔的吗?” 任快雪犹豫了半分钟,“差不多。” “我觉得肯定没我惨,我流的血都把那片地染红了,开染坊一样。但你还真别说,我看见那么多血,昏倒之前还很兴奋,某种程度也说明我是学医圣体吧。” 任快雪没想说,但手指已经发出去了,“他也流了很多血。” “你看见了?” “嗯。” “他受伤的时候你们在一起?那你们关系很亲近吧?” “嗯。” 任快雪连续地说谎。 郎图出交通事故的时候他并不在场,甚至是郎志凭通知他去医院。 任快雪那段时间做了个小手术刚出院不久,郎图平常都在家,就清明那天要回郎家祖宅吃顿饭。 任快雪早上失手打碎任峰行留给他的一个玉碗,下午就接到郎志凭连着视频发来的短讯。 “伤到手了,你看流了多少血。” 等任快雪亲眼见到人,已经是郎图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手腕被包着,跟他说“没事儿不严重”。 手机对面的“我与灵羲”发过来一条:“好羡慕你朋友,这种时候有人陪”。 又紧接着说:“但我现在有你陪,也感觉好多了,如果你愿意没事多跟我聊聊就好了。” 任快雪已经把手腕护理事项整理好了,通过云端传给了对面:“手术医生和复检团队的联系方式也在里面。修复的时机非常重要,如果费用上有困难,你直接联系我。另外多休息,少打字。” 像是一种很勉强的投射,“我与灵羲”这个小孩可能是任快雪能想到最不像郎图的那类人,尤其是之前“妈”长“妈”短的,自来熟又情绪化。 但某些地方又会特别地让他想起小时候的郎图,只是任快雪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 好像有些不高兴的事,因为这个小孩想起来,就没那么抵触。 也或许是好多年前发生过的一切对他讲出来,似乎能在他身上得到某种程度的弥补。 郎图回家的时候,关心爱正在用纯手语教狗打滚,轻声问他:“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今天不是轮一整天值班?” “他呢?”郎图把外套挂起来,在门口喷了点消毒喷雾,“上午睡得踏实吗?” 关心爱替任快雪打掩护,“应该是吧,我刚还进去看了,睡挺好的。” “上午用过洗手间吗?”郎图弯腰摸了一下火速冲过来摇尾巴的小狗,“不要叫。” 小狗吐着舌头蹦了两下,尾巴快成螺旋桨了,但没叫。 郎图奖励给它一粒牛肉干:“很好。” “洗手间用过一次,但是我不确定他排尿顺利,你等会儿需要跟他亲自确认下。”关心爱如实汇报其他数据,“心率稍微有点高,手脚凉比出院前都大有改善。十一点二十三分起来的时候喝了三十毫升温水和半勺补剂,没吃东西。” 郎图一边听一边转进了卧室,稍摸了一下任快雪的脉搏,跟关心爱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还睡呢,我送你出去。” 关心爱舍不得出声说话,用手机打字给他看:不用,我自己出去就行,你在这看着他。他今天中间醒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心率有点不稳定。 任快雪听见关心爱轻手轻脚地在玄关换完鞋出了门,还闭着眼睛装睡。 床边轻微地下陷,郎图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任快雪的脸颊,跟自言自语似的:“说大话指使我去上班的时候义正言辞,睁眼看不到我就心率失调,厕所都上不出来,任快雪根本就离不开我。” 任快雪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真不要脸。” 第47章 “我不要脸?”郎图摸摸他的眉尾,“也不看看跟谁学的。” “你还挺得意,”任快雪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摸摸脉搏还能不知道你醒没醒,我得是什么样的庸医?”郎图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的手,“用力握我一下。” 任快雪用尽全力攥了攥他。 “很好,进步神速。”郎图这次记得夸了,“能保持这个速度的话,我们大概下个月的这个时间就可以准备修复了。” 一说到这个,任快雪难免紧张,“这么快吗?我之前很少有手术挨这么近。” “这次的创口会比上次小很多,主要用机械手做一些微创调整。恢复起来也会容易一些。”郎图跟他商量,“如果能让你心里踏实,这次手术我可以辅助关心爱主刀。” 任快雪犹豫了,“我考虑考虑。” 他说要考虑,郎图就让他考虑。 开春日头渐长,进入三月后的任快雪跟从小孩子再长大一遍似的,每天醒着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持久,也从一开始要郎图扶着,到能在医院休息室等他。 等再进手术室的前几天,任快雪单独找了关心爱,“这个手术真的很简单吗?” “本来不简单的,但是郎图很了解你的情况,在设计手术方案这块角度又极度刁钻。”关心爱竖了竖大拇指,“方案我看过,真的是这个。郎图能兼顾时长和风险,预计手术一两个小时,术后两到三周就应该恢复得比你现在状态要好。” “那如果是这样,你还愿意当我的主刀吗?”任快雪有些迟疑,“毕竟上一次……本来和你说好的事,最后我让你为难了。” “当然!我巴不得呢,再说怎么是你让我为难?”关心爱坐得笔直,“我的患者被郎图抢了一手,怎么心里也是不痛快。这个手术预后好风险低,应该算是他欠我的。” 郎图知道任快雪的决定时候,神态很放松:“那你俩都商量好了,我也正好偷点懒,给你的关医生打打下手,最后缝个针。” 他撇着嘴加上:“她缝合跟大卫一样丑。” 有关心爱的保票,到进手术室前的那一刻,任快雪都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出来。 以至于他刚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部分意识,就下意识地要找郎图,让他别担心。 但耳边是持续的急促报警,关心爱忽远忽近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隔着水:“血止不住,血压还在塌,郎医生,现在应该下病危,我们是否需要通知任快雪患者其他家属?” 郎图弯腰站在手术台正中,两只手都插在任快雪的胸腔里,头低得很深,漠然地在口罩下发令:“继续暴露手术野,抽吸,叫血,ECMO准备。” 任快雪能看到鲜红液体滴答滴答地落,地面上的血泊越聚越多,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大卫总让他警惕:“疼是需要缓解的,但不疼是危险的。” 现在他能确认了。 当年他确实见到了郎图站在手术台旁,就如同现在这样。 那也是一场艰险漫长的手术。 大卫那样一位老绅士,天蓝色的眼睛像是湖水:“我真的很感激你愿意回来。” 这根本不是郎图承诺的、谁都能做的小手术。 任快雪皱着眉看着血不停从手术台上滑下来,沾在郎图的鞋套上、手术服上。 郎图脖子上、脸上甚至有喷溅状的血渍,星星点点地抹开了,有种说不出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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