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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什么。”郎图缓缓地参入。 “我不知道……”任快雪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好疼。” 郎图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是礼貌的:“如果不舒服,我可以现在停。” 任快雪抓着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身前拉近了一点,用力咬住了他的锁骨。 隔着那件棉质的宽码睡衣,任快雪尝到了血的腥甜。 他有点清醒,带着歉意剥开布料,却发现锁骨的位置不仅被他咬穿了,还叠着一圈深蓝的齿痕纹身。 两圈牙印,一模一样。 任快雪一直哭。 但郎图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任快雪感觉自己的脚踝快被郎图抓断了,也不太在意,手指抠进郎图的肩胛骨,轻轻申口今口:“…那里……快点。” 额心被熨帖地吻住,任快雪被撞得猛然张大双眼,泪湿的瞳孔映着款式简洁的吸顶灯,一瞬间失焦散开。 任快雪认为自己一定是死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夜无梦、不用起夜地睡到天亮? 但死了怎么会这么难受? 不同于心绞痛或者术后的创口痛,身上的肌肉酸得好像他稍一动就要散架了。 “醒了?”郎图就在床边,低头亲了一下他额心,“今天不上课了吗?” 任快雪赶紧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低低骂了一句:“都快下课了……” 嗓子哑得几乎都出不来声了。 郎图递了温热的茉莉茶,他含了一口漱了漱,下意识就往外吐。 都吐进空杯里了,任快雪才觉得自己这串动作太流畅,小声嘟囔:“家里什么时候买的茶?” “昨天在超市买的。”郎图有问必答。 任快雪稍微一抬身子,没忍住“哎哟”一声,用手拄了拄腰。 郎图扶着他起来,手搭在他腰后慢慢揉:“得起来动动,躺的时间有点长了。” 一听这话,任快雪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上床,我让你上…?…你是真不怕摊上事,你是不是不信我身体真的不好?” “信,我怎么不信呢?”郎图把毛衣从他头上套下来,“暖气好点了,但房间还没暖透,你别晾着。” “那你一晚上……几次?”任快雪这时候顾不上什么好不好意思了,“我后面说我不行了设不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停?也不知道赶紧拿出来?” “你没说。”郎图又给他包了一件薄羽绒,“你说的是‘深点快点别歇着呀我还行’。” 他非常尊重客观事实:“不过后来确实是设不出东西来了。但你还是一直说憋得慌,想设,结果刚一鼎你,就尿出来了,”他甚至用食指比划了一条抛物线,“你还不让停,鼎一下,就往外冒一鼓……” “可以了。”任快雪被脑海中逐渐补全的画面吓得心怦怦跳。 他用手捂,也捂不住,下意识地低着头看。 “别担心,”郎图还好心劝他,“尿出来就舒服了,而且我都收拾过了,你看,床上很干净,你也很干净,也没着凉。” “闭嘴。”怎么还邀上功了? 任快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一下,低着头想找鞋,但是刚起床一动就头晕得厉害,手抓着床边不住地倒抽气。 “放松。”郎图把他扶到自己肩膀上靠着,在他腰后摆了一只枕头。 现在任快雪一听他说“放松”就想起昨晚种种,脸从白变红。 他自己一只手扶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进枕头里,“袜子拿给我。” 郎图在床头蹲着,握着他的右脚踝,让他踩在自己膝头,把摞在手指间的袜子一点点给他穿上,然后又左右拽平整确定完全穿服帖,才换另一只脚。 任快雪垂着眼睛看他把自己的保暖裤脚扎进袜口里,轻声问:“可是这样,你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郎图把刚扎好的裤脚又拉起来,皱着眉检查自己昨晚在他脚踝上握出的一圈红,“我愿意。” “不这样我也活不了,”郎图确定了没真捏坏,才小心把裤管袜口重新对接好,“行吗?” 听郎图这样说,任快雪好长时间没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任快雪若无其事地问:“折腾一晚上,你一定饿了吧?我们出去吃个早餐。” “现在只有午……”郎图看见他的表情,难得露出一点笑,“早餐,出去看看早餐。” 刚出了出租屋的小区,他们就碰到了挺多人围着一棵树。 树挺高,冬天里没什么叶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树。 任快雪仰着头向上看,看到树枝间缩着一小团白。 旁边的人在说:“真稀罕,只见过猫上树,狗是怎么上去的?” 任快雪眯着眼细看,果然是一只很幼小的白京巴。 “欸……”他刚一扭头,就看见郎图三下两下爬上了树。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诶哟小伙子慢点,这杏树岁数大了,不吃力。” “别把人摔了……” “年轻人就是利索,这俩下子,可以。” 狗在比较低的树枝上,但位置有点靠外。 郎图就沿着树枝向外爬,树枝细微地响了一声。 好像只有任快雪听见了。 “喂,别往外了,”他有点皱眉头,“给我下来。” 郎图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但还是朝着狗挪过去。 树不算太高,但是郎图那样的自重,摔下来少不了吃些苦头。 “你听见没有?”任快雪感觉心率上来了,往前走了走,“你下来,我们找个梯子去接它。” 郎图爬到离狗大半米的地方,奋力一够,在树下的惊呼声中把狗抱到了怀里。 任快雪扶着胸口,语气非常严厉:“你给我下来,立刻。” 但是郎图没动,一手抱着狗,一手扶着树枝,有点滑稽地蹲在中间。 树下有人笑:“小伙子恐高吗?” 有人担心:“快快,找个梯子来。” “爬树是这样的,上去容易,下来难。” “这得有两米多了吧?一般人跳下来吃不消哦……” 树枝“咔”了一声,这下大家都听见了。 郎图动了一下,树枝干脆发出了“吱呀”一声的酸响。 树下“诶诶”成一片。 “你跳下来。”任快雪在树下张开手,仰着头。 其他人要拉他:“你怎么接得住?他这么大个人。” 任快雪还是那样朝上张着手,“别害怕,没事儿,我在这儿。” 郎图扶着树枝,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站起身。 “任快雪,我说……”他似乎有一瞬间说不下去,但语气仍然平静,“我说我会保全我自己,到保全你的最后一刻。你明明说过你知道了,对吗。” “跳吧,”任快雪站在树下,保持着张着手的姿势,对着瞳孔正中的身影缓缓眨了眨眼,“我接着你。” 郎图站在树枝剧烈颤动的边缘,几乎是恳求:“任快雪,回到我身边。” 摇摇欲坠的树枝戛然断裂。 视野在晃动中支离破碎。 “郎图!” 任快雪猛地睁眼,视野中却是茫茫的白色。 这下是真的死了吗? …… “任快雪患者?”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任老师?任快雪?陈述,快去燕教授那边,说任老师有反馈了,快去!” 任快雪试着眨了一下眼,好累,好像眼皮一阖上,就只剩下力气再睁开一半。 但这次视野清晰了一点,眼前的景象逐渐浮现出来。 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床头的青花罐里插着鲜切的康乃馨,房间里一股青柚的苦香。 他的眼珠稍一动。 百宝架上的翡翠,只有十六件。 没有那只黄翡连环盖碗。 “任快雪患者,我是谁?哦现在应该还说不出话……”关心爱几乎边说边擦眼泪,“能认出我吗?关心爱,你的医生。” 她把手放心任快雪手指间,“能认出捏两下,认不出捏一下。” 任快雪的手指像是无力的抖动一般,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关心爱泣不成声,但还非常努力地坚持把话说清楚,两手分别拿着一红一蓝两个小塑料球:“目光请……请跟随红球。” 她分别向左右缓慢移动两个球,看到任快雪的目光跟着红球走,“很好,太好了。” 关心爱把他两只冰凉的手都握着,“三乘以四,答案用左手表示十位,右手表示个位。” 任快雪左手动了一下,右手动了两下。 “十点十五分,确认患者意识清晰。”关心爱一边哭一边实时记录,平复了几秒才轻声问任快雪:“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任快雪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比跟郎图不节制的一夜要长太多了,让他稍微茫然了片刻。 终于,他记起来自己决定做一个手术。 大卫告诉过他,以他心脏的条件,几乎已经丧失了所有换心手术的可能。 但是郎图三年前的手术很大程度的改善了他的循环情况,可以在原有基础上显著提升他的生存概率。 “在原有的基础上,”郎图同他协商时强调,“也就是乘以一个保守系数。” “换心手术,”任快雪犹豫过,“成功率能有多高?” “不高。”郎图轻描淡写,“但之后我可以最大程度地将你的生活质量恢复到健康人水平,差不多八成,普通人能做的事,你都能做。” 过去任快雪曾想过,人不能贪,他那时三十七,能再陪郎图十年,就是四十七。 只要他每一天都珍惜,和郎图竭尽所能地相爱。 那其实二十七年,爱的寿数并不算短。 或许那其间,柴米油盐一消磨,郎图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也能变一变,和缓一些。 但三年过去,任快雪很难继续这样自欺欺人。 郎图就像他自己说的,也像当年精神卫生科医生描述的,异常固执。 等到任快雪四十七,郎图其实都没到四十,太年轻了。 所以他同意了。 看见任快雪点头,关心爱继续哽咽着记录:“术后第五十四天,患者首次恢复意识,时常已达十二分钟,可正常手动、头动,心率血压正常。” 关心爱俯下身,问:“你一直不醒……燕教授建议郎医生尝试同频共振的深脑刺激进行同步催眠,你真的见到……” 她还是忍不住哭,“……你见到郎图了吗?” 任快雪的反应还很迟缓,郎图怎么了,小关为什么一直哭? 他张了一下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皱皱眉,检测仪的心率提示音逐渐变快了。 关心爱立刻懂了,“别急,郎图在另一个房间进行催眠,我让陈述去叫了,燕教授把他唤醒马上就来,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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