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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守在母亲床边。下午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卫彦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住了。 是尉霖。 他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路过,来看看。”尉霖说。 卫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尉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卫母身上。她睡得很沉,脸上的皱纹在病中显得更深了,但呼吸平稳,暂时没有危险。 “情况怎么样?”尉霖问。 卫彦的声音有些沙哑:“稳住了。但医生说……需要更好的资源。” 尉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卫彦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最蠢的: “他……知道吗?” 尉霖看着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主人什么都知道。”他说。 卫彦沉默了。尉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天空。 “卫彦,”他说,“你知道吗,你走之后,主人从来没提过你。” 卫彦的心猛地一沉。 “一次都没有。”尉霖继续说,“就像你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卫彦攥紧了拳头。 “但是,”尉霖转过身,看着他,“主人也没让任何人动你的房间。” 卫彦愣住了。 “时川,总是念叨你。说卫彦哥虽然不爱说话,但人挺好的。百里茗……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帮你,主人知道,也没说什么。” 卫彦的眼眶红了。尉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卫彦,你恨了那么久,恨的是什么?” 尉霖转身,向门口走去。卫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尉哥!” 尉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他……他还愿意要我吗?” 尉霖沉默了一瞬。 “那要看你自己。”他说 门轻轻关上。 卫彦坐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卫彦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想那些恨,不再想那些怨。他只是在医院和母亲身边,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事。 想起第一次见沈谨的时候,自己跪在主卧里,满心恐惧和抗拒。那个人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起来吧”,没有为难,没有刁难。 想起母亲病重时,那个人二话不说就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让他亲自照顾,允许他随时出入。 想起那些他故意不伺候的日子,那个人从来没有发过火,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想起最后那两杯茶,那个人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那种失望,比任何惩罚都难受。 他想起母亲说过无数次的那句话:“沈先生是个好人,你要好好跟着他” 卫彦把脸埋进掌心,无声地哭了一场。妈,你说得对。他是个好人。是我……是我太蠢了。 一周后,母亲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卫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望着远处那一片灯火通明的地方。那是沈家的方向,是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尉哥。” 那端沉默了一瞬。 卫彦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想回去,求您帮我转告主人,我知道错了” “你确定?”尉霖问。 卫彦看着远处那片灯火,想起那个人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失望。 他再也不想看到那种眼神了。 “我确定。”他说。 尉霖轻轻“嗯”了一声。 “等着。” 电话挂断了。卫彦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他的头发,凉凉的。但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 庄园里,尉霖挂了电话,转身走进书房。沈谨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谁的电话?” 尉霖站在书案前,垂着眼。 “卫彦。” 沈谨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 “说什么?” “他想回来,他说他知道错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谨放下笔,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说?” “奴说,让他等着。” 沈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他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笔。 “那就让他等着。” 尉霖躬身:“是。” 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沈谨一个人。他看着面前的文件,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他想起第一次见卫彦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满眼都是抗拒和戒备。他想起那些日子,卫彦故意不伺候,他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最后那两杯茶,和他眼里的恨。 恨什么呢?他从来没亏欠过他。沈谨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件。 等吧。等他想清楚,等他想明白,等他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第73章 我欠您的不只是一条命 卫彦开始等待。 第一天,他守在母亲的病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每一次震动他都立刻拿起来看,但那些消息要么是医院的通知,要么是无关紧要的推送,没有一条来自那个人。 第二天,母亲醒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见卫彦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卫彦握住她的手,轻轻说:“妈,没事,我在。” 母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卫彦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守在母亲床边,等消息,看手机,失望,然后继续等。 有时候他会想,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了?那天尉霖说的“让他等着”,是不是只是客套?那个人根本不会再见他,根本不会再要他。 第七天,卫彦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只是干等。他找护士借了纸和笔,开始写东西。写什么?写他这些天的反思,写他那些曾经愚蠢的恨,写他看清的一切,写他想对那个人说的话。 他写得很慢,因为有些东西太难说出口。他写了很多遍,因为第一遍总是太乱,太情绪化,太不像样。 最后,他写成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主人:我知道错了。不是错在那两杯茶,是错在没有早点看清您的好。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您给我的那些宽容,那些优待,那些本该让我感激却让我怨恨的东西。我终于明白,您从来没有欠我什么,是我一直在欠您。 母亲还活着,是团长。我欠他一条命,我欠您的更不只是一条命。 我不知道您还愿不愿意见我,但我会一直等您…… 卫彦”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下“尉霖收”。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卫彦等到了回复。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一个人。 那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卫彦抬起头,看见沈卓寒站在门口。 他愣住了。 沈卓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走进来,在病床边站定,目光扫过病床上的卫母,最后落在卫彦脸上。 “收到你的信了。”他说。 卫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卓寒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个信封。卫彦的心跳漏了一拍。 “主人让我带给你的。”沈卓寒说。 卫彦看着那个信封,手在发抖。他想拿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卓寒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不看?”他问。 卫彦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是那个人亲手写的:“学好你的规矩,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卫彦看着那句话,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不是原谅,不是接纳,而是一个机会。 沈卓寒看着他,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此刻似乎多了一丝复杂。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沈卓寒。”卫彦忽然开口。 沈卓寒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卫彦的声音沙哑,“谢谢你来送信。” 沈卓寒沉默了一瞬:“不用谢我,是主人让送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卫彦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握着那张纸,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卫彦开始学习。 他开始回忆在魅阁学过的一切——跪姿,叩首,进退,言语,规矩,礼仪,技巧。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故意不用的东西,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他对着镜子练习下跪,一遍一遍,直到膝盖发红发肿。他练习叩首,练习俯身的姿势,练习说话的语气。他把自己关在病房的小隔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动作,直到身体记住,直到肌肉产生记忆。 卫彦站起身,走到母亲床边,握住她的手。我一定会回去。一定会让他满意。 与此同时,沈家。 书房里,沈谨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张卫彦写的信。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那个人心里挖出来的。 “我终于明白,您从来没有欠我什么,是我一直在欠您。” 沈谨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却被站在一旁的尉霖看见了。 “主人,”尉霖轻声问,“要不要让他回来?” 沈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急什么。”他说。 尉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谨望着窗外那片月光,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让他在外面待一待,让他自己想清楚,让他把那些恨彻底磨掉。 等他自己准备好了,自然会回来。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 那个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一遍一遍练习下跪的人,还不知道,他等的那个答案,其实已经有了。
第74章 你现在就很好 方凌把那辆银灰色的苍穹往院子里一停,跳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落在车身上,流光溢彩,引得路过的家奴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车开着就是爽。”方凌拍了拍车门,一脸得意,“阿谨这小子,送礼物是真会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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