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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人。”沈谨说,“有百里茗和卫彦。” “那不一样。”沈卓寒的声音闷闷的,“百里茗哥话那么少,卫彦又不爱说话,薛安还躺在医院里——主人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谨靠在椅背上,听着沈卓寒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他妈做的糖醋排骨太甜了没有庄园厨房做的好吃。他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主人,您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沈谨说,“东南亚的事处理完就回。” “那您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别不吃饭。” “嗯。” “主人过年好。” “过年好。” 沈谨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沈卓寒发来的几条消息——有他家的年夜饭照片,有他贴的对联,有他在院子里放的烟花。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自拍,他穿着红色的毛衣,比着一个剪刀手,笑得眼睛都弯了。配文写着:“主人,这是奴的新衣服!好看吗?” 沈谨看了那张照片两秒,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曼谷的夜没有A市冷,但也没有A市的年味。 “哥,你年后就要回去了?” “嗯。” “那东南亚这边……” “你管。”沈谨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好了之后,继续管。” 薛安愣了一下。“你还让我管?” “你管了这些年,管得很好。”沈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除了这次。” 薛安低下头,手指摸着碗沿。“这次是我大意了。” “不是大意。”沈谨放下水杯,看着他,“是你不要命” 薛安的手指停在碗沿上。他没有抬头,但沈谨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以后,有事跟我说。”沈谨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薛安低着头,很久没有动。阿辉站在旁边,看见薛安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旁边根本看不出来。薛安没有哭,他只是低着头,坐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碗白粥,肩膀在发抖。 “好。”薛安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但他笑了。他抬起头,看着沈谨,笑得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以后有事就跟哥说。哥帮我。” 沈谨看了他一眼。“我没说帮你。我说跟我说。” “那不一样吗?”薛安歪着头。 “不一样。” 薛安笑了。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白粥,没有味道,但他觉得比什么都甜。 阿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见过薛安跟人喝酒喝到天亮,见过薛安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从不吭声,见过薛安在深夜里坐在阳台上看着A市的方向发呆。 他以为薛安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扛得住,什么都不怕。但现在他知道了。薛安不是不在乎,是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那张没脸没皮的笑脸底下了。而沈谨——那个冷得像冰山的人——他把薛安藏了四年的东西,轻轻松松地翻了出来。 阿辉转过身,走出病房,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百里茗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卫彦站在窗边,看着曼谷的夜景。远处有烟花在炸,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地开在天上,又一朵一朵地落下来。 “卫彦,”阿辉走过去,“你家主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卫彦没有回头。“什么样?” “就是……”阿辉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就是这样。” 卫彦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那些烟花,看着它们升上去、炸开、落下来,然后新的又升上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卫彦说,“只是我以前看不懂。” 阿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窗台的另一边,三个人安静地看着曼谷的烟花。 沈谨还在病房里。桌上那盘饺子吃了大半,薛安的粥喝完了,靠在床上,眼皮开始打架。他伤还没好,身体虚得很,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睡吧。”沈谨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 薛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歪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沈谨。 “哥。” “嗯。” “明天你能来吗?” 沈谨看着他。薛安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但还在努力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能。” 薛安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和他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这个笑是安静的、满足的,像一个孩子在除夕夜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礼物。 “那明天见。”薛安闭上了眼睛。 沈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薛安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笑,也没有那种刻意的、吊儿郎当的表情。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很年轻,像一个普通的、会累会疼会怕的人。沈谨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百里茗和卫彦同时站直了。 “主人。”两个人低下头。 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除夕了” 百里茗和卫彦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卫彦,饺子做得不错。” 卫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主人。” 沈谨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百里茗,卫彦” “奴在。” “这几日做的很好” 两人站在那里,指节泛白。 “谢主人。” 沈谨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百里茗和卫彦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都觉得那个背影在这个除夕夜里,显得比平时孤单了一些。 沈谨回到酒店,坐在桌前。窗外是曼谷的夜景——高楼、霓虹灯、车流、烟花。和A市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喧闹的、不属于他的。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尉霖的:“主人,早点休息。晚安。”沈卓寒的:“主人,明天记得吃饺子!奴给您拜早年!”顾时川的:“主人,凌渡说他给您做了个新年礼物!等您回来给您看!”凌渡的:“主人,新年快乐。奴在庄园里贴了对联,等您回来检查。”还有一条,是方凌的:“东南亚的事搞定了。陈家那边我压住了,你安心过年。” 沈谨看完了所有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尉霖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新年快乐。”发出去。
第115章 方太太 大年初一,薛安靠在病床上,左手还打着石膏,右手端着一碗白粥,喝得心不在焉。他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瞟,阿辉站在旁边,知道他在等谁。 门开了。沈谨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跟在他身后的是百里茗和卫彦,两个人都是深色便装,一左一右,像两柄收在鞘里的刀。 “哥,新年快乐!”薛安放下粥碗,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你穿这么帅干嘛?去相亲啊?” 沈谨没有理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家的消息,你收到了?”他问。 薛安的笑容收了一些。“收到了。陈家那个旁支的负责人,叫陈宏的,说想见我,当面道歉。”他顿了顿,“说是大年初一,图个吉利。” “你怎么看?” 薛安靠在床上,用右手摸了摸下巴。“陈家没安好心。坤山的事他们掺和了,现在坤山被你压下去了,他们想探底。道歉是假,摸底是真。” 沈谨点了点头。“我替你回了。今天下午三点,他们的地方。” 薛安愣了一下。“你替我回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去?” “你会不去?” 薛安张了张嘴,闭上了。他不会不去。陈家伤了人,要道歉,他薛安要是不敢去,以后在东南亚就不用混了。 “哥,”薛安的声音小了一些,“你陪我一起去?” “嗯。”沈谨站起来,“不过在去陈家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薛安抬头看他。“什么地方?” 沈谨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方凌的母亲。她今年在曼谷,我昨天约好了,今天上午去给她拜年。” 薛安的眼睛亮了一下。方凌的母亲,盘踞东南亚多年的女人,手眼通天,手段狠辣,连本地政府据说和她都有些合作。沈谨跟她有交情,不只是因为方凌。 方母和沈谨的母亲是闺中好友,当年沈母在世时,两个人来往密切。沈母走后,方母对沈谨一直另眼相看,把他当半个儿子。但方母这个人,不是那种慈眉善目的长辈。她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几十年,靠的不是笑脸,是手腕。 薛安在东南亚三年,见过方母两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见,连话都没说上。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惹不起,但具体怎么个惹不起法,他没见识过。他也不想见识。 “哥,”薛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方姨她……会不会很难搞?” 沈谨看了他一眼。“她对我很好。” 薛安听懂了。对沈谨很好,不代表对别人也好。方母的“好”,是分人的。 “哥,”薛安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声音从衣服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方姨喜欢什么?我空着手去不好吧?” “我备了礼。” “你备了什么?” “她上个月在拍卖会上看中却没拍到的一幅画。我找人买了。” 薛安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幅画……听说被人高价拍走了,原来是你?” “嗯。” 薛安没有再说话。他让阿辉帮他把大衣披上,遮住左手的石膏。 “行了。”沈谨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走吧。” 薛安跟着沈谨走出病房。百里茗和卫彦走在前面,阿辉跟在薛安身后。五个人穿过医院走廊,下了电梯,走出大门。曼谷的早晨很热,阳光晒在脸上,薛安眯了一下眼。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百里茗坐副驾驶,卫彦和阿辉坐第三排,沈谨和薛安坐中间一排。薛安坐进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左手打着石膏不敢动,右手撑着座椅,一点一点地挪进去。沈谨没有扶他,但薛安注意到,沈谨在他上车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车门上方的框——怕他撞到头。 “哥,”他轻声说,“谢谢你。” 方母的宅子在曼谷的湄南河边,是一栋柚木结构的泰式老宅,院子里种满了花。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他们看见沈谨的车,对讲机里说了几句什么,门就开了。 车停在院子里。百里茗先下车,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院子四角都站着人,屋顶上也有,暗处至少还有七八个。他收回目光,拉开后座的门。 沈谨下车。薛安跟着下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但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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