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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点沈谨爱吃的菜,控制不住自己看沈谨的频率,控制不住自己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家时,脑子里全是沈谨的脸。 他以为出国能治好自己,没治好。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没冲淡。他以为回国之后,见一面,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了,就可以放下了。但见到沈谨的那一刻,他知道——没有。还喜欢。和以前一样喜欢。比以前更喜欢。因为以前他还会不甘心,还会想“为什么不是我”。现在他连不甘心都不敢了。他只想在沈谨旁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看一眼。就够了。 唐子绪把手从脸上拿开,抬起头。他看着那幅画,笑了一下。很淡,淡到像是在自嘲。他站起来,上了楼,洗了澡,躺在床上。床很大,只有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沈谨今晚坐在他旁边时的侧脸。灯光照在沈谨脸上,把他冷硬的线条照得很柔和。唐子绪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他不敢多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唐家的生意,沈氏的合作,A市的人情往来。他是唐子绪,唐家的大少爷,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在所有人面前,他都要体面、克制、滴水不漏。只有在这个空荡荡的老宅里,在这个没有人看见的深夜,他才能把那些藏了一整天的东西翻出来,看一眼,再藏回去。
第126章 最赤忱的守护者 车停在沈家庄园门口的时候,沈谨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下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庄园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看了几秒,推开车门,下了车。 尉霖在门口等着,接过他的大衣,挂好,把拖鞋放在他脚边。沈谨换了鞋,走进客厅。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上楼,也没有去书房。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去,然后整个人靠进了沙发里。不是平时那种端坐的姿态,是整个人陷进去的那种——后背贴着沙发,头靠在靠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尉霖站在旁边,看着沈谨这个样子,手指攥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主人现在心情不好。尉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沈卓寒听到声音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拐角就停住了。他看见沈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的样子,脸色变了一下,转头看向尉霖。尉霖冲他摇了摇头,沈卓寒没有继续往下走,安静地退回了楼上。卫彦,百里茗,凌渡从楼上下来,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看了沈谨一眼,又看了尉霖一眼,然后转身回去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打扰。他们都知道有尉霖在,主人并不需要他们。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沈谨的呼吸声——很轻,很浅,但不平稳。 尉霖在沙发旁边站了很久,终于动了。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沈谨手边,然后跪到一边。沈谨没有睁眼,也没有喝水。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唐子绪今晚的样子。 他看不出来?他是沈谨。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唐子绪躲他,躲到方凌那边去,让方凌当挡箭牌。沈谨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说“我们不可能的”?唐子绪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唐子绪就那样待在他自己的位置上,不远不近,不越界,不退缩,把他的爱藏在一个座位的距离、三到五秒的目光接触、两秒的停顿里。 藏得那么好,但沈谨看出来了。他是谁?他是沈谨。他认识唐子绪多少年了?从幼时起,他们就认识了。 他想起小时候,唐子绪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唐子绪,意气风发,不管做什么都名列前茅。唐子绪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的唐子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现在他把自己缩在一个座位的距离里,把他的骄傲、他的锋芒、他的意气风发,全都收了起来。收得干干净净,收得像另一个人。他怕。他怕自己藏不住,怕沈谨看出来,怕沈谨知道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体面的、克制的、进退有度的唐子绪。 那个会站在沈谨身前替他挡事的唐子绪,不见了。那个不管做什么都名列前茅的唐子绪,不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光的唐子绪,不见了。 沈谨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不是烦躁,是他在想——唐子绪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吗?沈谨不知道。他不敢想。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像压所有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一样,压到最深处,用文件、会议、应酬、庄园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层一层地盖住。 但今晚,唐子绪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用练过的频率看他,用练过的语气跟他说话,用练过的笑容对他笑。沈谨的那些盖子,被掀开了一道缝。 尉霖跪在旁边,看着主人靠在沙发上的样子。主人的手指在扶手上叩着,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尉霖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主人心情不好。尉霖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把主人手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然后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在沙发旁边,安静地陪着。 沈谨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平时的冷淡,没有疏离,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淡的、尉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难过,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主人,”尉霖的声音很轻,“您累了。上楼休息吧。” 沈谨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楼上走去。尉霖跟在他身后。沈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尉霖。” “奴在。” 沈谨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尉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站在沈谨身后,看着沈谨的背影。沈谨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孤单,不是没有人陪的那种孤单,是说不出来的那种孤单。 沈谨没有再说话,继续往楼上走。尉霖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他知道,沈谨今晚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唐子绪对他的不一样的情感,是因为唐子绪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从前的唐子绪,也许还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沈谨走进主卧,没有靠床头,在床沿坐了下来。他没有脱衣服,没有换鞋,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尉霖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了想,蹲下来,把沈谨的鞋脱了,把拖鞋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等着。 沈谨看了他一眼。“你也去睡。” “奴等主人睡了再睡。” 沈谨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尉霖把灯调暗,在床的一边蹲下来。他将手轻轻覆在沈谨的手上。黑暗中,他听见沈谨的呼吸声,不平稳。沈谨没有动,也没有躲开。尉霖把手放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过了很久,沈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尉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沈谨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但他把手覆在沈谨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沈谨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房间里安静下来。
第127章 陪伴 第二天早上,沈谨还是没有下楼。 尉霖在主卧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尉霖下楼倒水,看见客厅里坐了一排人。沈卓寒、顾时川、凌渡、百里茗,一个不少。卫彦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水。 “你们怎么没去上班?”尉霖问。 沈卓寒抬起头。“主人还没下来。” “所以你们就不去了?” “去了也不安心。”百里茗说。 尉霖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他端着水上楼,沈卓寒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尉霖停下来,转过身。“怎么了?” “我上去看看主人。” 尉霖将水放到他手里,自己转身下了楼。沈卓寒走到主卧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沈谨靠在床头,窗帘没拉开,房间里很暗。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主人。”沈卓寒的声音很轻。 沈谨没有说话。 沈卓寒走进去,将水放在一旁,在床边站定。他没有跪,也没有站着不动。他蹲下来,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脸看沈谨。像一只猫,把自己的肚皮翻出来给主人看。 “主人,您今天还没吃饭。” 沈谨看了他一眼。沈卓寒的眼睛亮亮的,和没出事之前一模一样。沈谨看了他两秒,没有说话,但没有让他出去。 沈卓寒得寸进尺,伸手摸了摸沈谨的手背。“主人,您手好凉。是不是被子太薄了?晚上让人换一床厚的。”沈谨没有说话。 沈卓寒就那样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沈谨。过了大概一分钟,他伸手把沈谨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主人,您别不开心了。”沈卓寒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沈谨看着他。沈卓寒的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笃定的东西。 他在沈谨面前从来都是这样的——撒娇,耍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主人不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他。沈谨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沈卓寒脑袋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 “知道了。” 沈卓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没有跳起来,没有叽叽喳喳,只是嘴角弯了弯,把头歪在手臂上,看着沈谨。“那主人起来吃饭?” “等会儿。” “好。”沈卓寒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他转过身,看着沈谨。“主人,尉哥一夜没睡。” 沈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尉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看着他。“怎么样?” 沈卓寒冲他眨了眨眼。“主人说‘知道了’。” 尉霖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推门进去了。沈卓寒下楼,客厅里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顾时川第一个开口:“主人怎么样?” “还行。”沈卓寒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一会儿就下来。” 顾时川松了口气。凌渡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卫彦站在厨房门口,把一直端着的水放在灶台上,把粥的火调小,继续煨着。 百里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沈卓寒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他想起刚才沈谨拍他脑袋的那一下,不重,和以前一模一样。他就知道,主人不会真的不理他。不管出什么事,不管心情多不好,主人对他,还是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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