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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凌脸色有些沉重,沈谨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方凌的眼睛在沈谨和桌面上来回徘徊,终是长舒一口气:“子绪昨天联系我,他要回来了” 沈谨挽袖口的动作一顿:“你去接?” 方凌心中诧异,自从那事之后沈谨就对唐子绪有些抵触,无人再提起,如今他的态度倒是不同寻常了。 “我有事,去不了,我派人去接” “不必了,我亲自去”沈谨神色如常,但这句话可谓是让方凌恐惧至极。 他将手中香烟按灭,直起身子正色道:“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沈谨的眼神瞟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大脑发育不完全的人:“我做什么了?” 方凌心中的诧异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他看着沈谨那双深邃平静、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波澜,却足以让人溺毙其中。那句轻飘飘的“我做什么了?”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方凌头皮发麻。 他太了解沈谨了。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风暴在无声酝酿。当年那件事后,沈谨也是这样平静地让所有知情的人都噤若寒蝉。唐子绪的离开,与其说是不敢面对沈谨,不如说是被沈谨无声的威压放逐。 “沈谨!”方凌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惶。 “当年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子绪他好不容易回来,你……” “我怎么了?”沈谨打断他,语调依然平缓。 “阿谨,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别去。给他留点体面,也……也给你自己留点余地。” 他垂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哒哒声。这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方凌窒息。 终于,沈谨抬起头。他脸上没有任何方凌预想中的阴鸷或嘲讽,反而是一种……方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困惑和受伤的神情。那神情一闪而逝,快得让方凌怀疑自己眼花了。 但沈谨开口时,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不易察觉的紧绷:“方凌,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沈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方凌心上,“就因为他跟我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个选择,我就该把他当成洪水猛兽?当成……耻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方凌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沈谨的骄傲和界限感,怎么可能容忍那样的“背叛”和“逾越”? 沈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方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城市轮廓。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是我兄弟。”沈谨的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有些遥远,却又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从小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兄弟。十几年,方凌,十几年。”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钉在方凌脸上,那份困惑被一种深沉的、被辜负的痛楚取代:“就因为他说他喜欢我?就因为这份喜欢被我拒绝,选择了离开?这他妈算什么天大的罪过?值得你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把这三个字变成禁忌?把我们的过去一笔勾销?” 方凌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沈谨的无数种反应——冷漠、嘲讽、警告、甚至威胁……唯独没有眼前这种带着愤怒和受伤的质问。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沈谨的认知。 方凌试图解释:“阿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觉得……觉得尴尬……怕你……” “怕我什么?” 沈谨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怕我羞辱他?怕我报复他?还是怕我……变成个怪物,连兄弟都容不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方凌,在你心里,我沈谨就这点心胸?就这点……情分?”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似乎想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执拗:“他表白,是他的事。我拒绝,是我的事。这他妈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跟‘兄弟’两个字有什么关系?他唐子绪还是唐子绪!我沈谨还是沈谨!就因为他不喜欢女人,喜欢了我,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就他妈一文不值了?就该避如蛇蝎了?就该……当作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沈谨的质问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方凌心上。他看着沈谨眼中那份被误解、被辜负的愤怒和痛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错得离谱。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下意识地把沈谨当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睚眦必报的符号,却忘了这个人骨子里对认定的“自己人”那份近乎顽固的护短和笨拙的珍视。 “我亲自去接他,”沈谨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是因为我想做什么,而是因为,他该回来了。这几年的时间也够了。他唐子绪,还是我沈谨的兄弟。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只要他认,就不会变。” 门被轻轻关上,留下方凌一个人,耳边还回响着沈谨那句“他该回来了”。残留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 方凌缓缓坐下,用力搓了把脸。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和复杂的心情。他忽然意识到,这场“亲自迎接”的真相,或许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简单,却又沉重百倍。 沈谨要接回来的,不只是唐子绪这个人。他固执地要亲手接回来的,是那份被他们所有人小心翼翼埋葬、以为早已腐烂的,名为“兄弟”的情谊。而这份情谊,在沈谨心里,从未因任何事真正断绝过。 只是……唐子绪呢?他准备好面对这个固执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想要重新捡起这份情谊的沈谨了吗?方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重逢,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忧心忡忡。
第16章 抗拒 沈谨也没了在宴会寻欢作乐的心思,离开后直奔大门,坐车回到了沈家。尉霖这个时间已经在沈氏集团了,家中只剩下卫彦和顾时川。 卫彦和顾时川本身是在房间里的,但接到司机通知家主要回来了便跪在门口迎接主人。 “主人” “起来吧” 沈谨将鞋子脱了赤脚走在地上,直接倒在了沙发上,用手臂挡住脸。 两个小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主人心情不好,一时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顾时川默默跪在沈谨腿边,给他按摩。 沈谨躺了有十分钟,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告诉沈卓寒,我先回家了,让他宴会结束再回来” 卫彦自觉开口:“是,主人” 沈谨起身,端坐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转头看向顾时川:“怎么没去学校?” 顾时川规规矩矩的跪在地面上,垂首回答:“尉大人给奴的手续是下学期的” 在为人私奴这方面,卫彦还是显得有些没规矩,他的眼神总是小心翼翼的看向沈谨再移开,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然而他的小动作又怎么会不被发现。 沈谨的目光扫过顾时川,最终落在卫彦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卫彦瞬间绷紧了脊背。沈谨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事?” 卫彦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主人说过,只要奴伺候的好就允许奴去接母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敢催促,更不敢表现出对主人安排的不满,可期盼像根细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 沈谨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卫彦低垂的发顶,仿佛在衡量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沉默。 终于,沈谨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极轻,却让卫彦心头一紧。他微微侧头:“我会让尉霖亲自安排” 卫彦听到“亲自安排”几个字,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巨大的喜悦和感激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忐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彩,然后跪了下去,:“谢主人恩典!” 但沈谨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你认为你让我很满意吗?” 卫彦自然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差,不仅毫无主动,甚至还有下意识的肢体拒绝,他羞于使用在魅阁所学的所有手段来取悦主人,因此整夜都是沈谨在主动,他将头低下去:“请主人责罚” 沈谨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今夜看你表现” “是,主人”卫彦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颤抖和苦涩。 沈谨本就心情不好,听着他这副万般不情愿的声音,心头的无名火“噌”地窜起。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向地上跪着的人,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十足的寒意:“不愿意就滚回卫家”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卫彦耳边炸开,瞬间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彻底击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那双总是带着隐忍和屈辱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回卫家?卫家等着他的不仅是无法治疗母亲的困境,而且还是将他当作货物重新估价转卖的可能,是榨干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弃如敝履的结局,是比在沈谨脚下为奴更彻底的毁灭。做沈谨的私奴是他走投无路下唯一能抓住的,稍微不那么绝望的选择。至少,沈谨虽然冷酷严苛,但暂时给了他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名义上的“归属”与真实的帮助。 “不……主人!不要!”卫彦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死的绝望。 “奴愿意,奴真的愿意,求您……求您别赶我走”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强撑的防线。回卫家?那比让他立刻去死还难以接受。那意味着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成了笑话,意味着他和他想保护的人将彻底堕入深渊。 沈谨垂眸,冰冷地看着脚下这个瞬间崩溃的奴隶。卫彦眼中那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取悦了他。 “愿意?”沈谨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再次狠狠捏住卫彦的下巴,强迫他仰起那张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 “看看你这张脸,卫彦,写满了抗拒和屈辱,这叫愿意?” 卫彦被迫仰视着沈谨,下巴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头的恐惧。他拼命摇头,艰难地吞咽着,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驯服:“奴不敢抗拒,求主人再给奴一次机会,今夜……今夜一定让主人满意。” 他知道,他必须抛弃所有无谓的自尊和羞耻心,必须用尽在魅阁学到的、他曾鄙夷的一切手段,才能抓住这最后一丝不被推回深渊的可能。 沈谨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卫彦灵魂都在战栗。终于,沈谨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指尖嫌恶抽出纸巾擦拭,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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