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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起身，谢云霆捂着腹部看着谢云深，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谢家的东西，你愿意扔就扔，但谢家的债，你和你妈欠下的，想用这点东西就一笔勾销？休想！” 谢云霆往前走了一步，尽管步履不稳，但气势却依旧逼人。 “从小到大，你吃谢家的，用谢家的，顶着谢家二少爷的名头在外面风光潇洒，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谢云霆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发颤。 “你这一辈子，都别想逃开谢家，别想逃开我，你妈欠我母亲的，你欠我的，我要你用一生来还！” 谢云霆番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更像是一种隐秘的，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挽留。 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试图将即将脱离掌控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设定的轨道。 哪怕这个轨道充满了痛苦和仇恨。 谢云深停下脚步，背对着谢云霆，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韩硕听的怒火中烧，怒视着谢云霆气势冲冲：“谢云霆，你还要不要脸了，云深已经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谢云深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 他看着谢云霆，看着那双眼睛里疯狂闪烁的、不甘就此了断的光芒，慢慢开口:“谢云霆。” 谢云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仓库里凝滞的空气。 “我母亲欠你母亲的，我无法替她还清，也无权替她还清。” “但我可以用我拥有的、本就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去偿还，尽管我知道这远远不够，至于我欠你的……” 谢云深停顿了一瞬，直视着谢云霆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道：“我从未亏欠你什么。” “我的出生非我所愿，我的存在也并非罪过，你失去母亲的痛苦，我很遗憾，但那不是我造成的，也不该由我来承担全部代价。” “这些年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刚才说了，就当是…我对你痛苦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应，现在，连这一点回应，我也不想再给了。” 谢云深最后看了一眼谢云霆那张因愤怒、痛苦和某种崩塌而扭曲的脸，缓缓说道：“谢云霆，放手吧！” “从今往后，你是谢家的唯一继承人，我是跟谢家再关系的谢云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再无瓜葛。” 谢云深说完，不再停留，握住韩硕的手，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这一次，谢云霆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试图阻拦，只是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谢云深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眼前。 看到谢云深走出仓库，林战最后看了眼谢云霆，转身，紧随其后。 仓库内，重归死寂，只有尘埃在光束中无声沉浮。 谢云霆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份代表胜利的合同，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腹部的钝痛依旧清晰，却似乎远不及心口那片骤然扩大的空洞来得剧烈。 看着地上那份合同，那个曾经梦寐以求、象征着彻底胜利的签名，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触碰。 “与我再无关系……” “各走各的路……” “再无瓜葛……” 谢云深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话语，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每一次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他赖以生存的、名为恨意的基石上。 基石正在松动，裂隙蔓延，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赢了，可为什么感觉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甚至开始疯狂地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存在意义，都捆绑在了对谢云深母子的仇恨之上？ 以至于当这个仇恨的对象突然抽身离去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外壳。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明明胜利，但似乎一点都不开心的谢云霆，眼神变得复杂。 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恭喜谢总，得偿所愿。”
第164章 我们谈谈 沈砚清的声音很轻，裹着一股重伤之人才有的虚弱。 他还穿着病号服，俨然是来的太过着急没时间换。 他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唇色淡的几乎没有任何血色，身形更是比之前瘦了好多。 让人看着心疼。 那句恭喜谢总，得偿所愿，轻飘飘地落下，不带任何情绪，但又好像一把浸了冰水的软刀，猛地刺中了谢云霆。 谢云霆回神，抬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的神色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眼神，更是平静的映不出一丝波澜。 谢云霆试图从沈砚清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的真心祝福。 可是没有！ 沈砚清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真心，甚至…甚至没有怨恨，没有旧日的情愫，更没有一丝怜悯和心痛。 有的只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漠。 这是谢云霆自从认识沈砚清以来，沈砚清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种过于平静的眼神和疏离，比任何激烈的指责和嘲讽，都更让谢云霆感到恐慌。 “砚清！” 谢云霆开口，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看着沈砚清那张苍白疏离的脸，他又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谢云霆心中一刺，张了张嘴，脑子一时有些乱。 听到谢云霆叫他的名字，沈砚清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谢云霆的下文，心里那点隐秘的，微不足道的希望，在谢云霆的沉默中，逐渐熄灭。 沈砚清的眼眸彻底黯淡了下来，片刻之后，他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转身，往仓库门口走去。 他刚差点忘了，他和谢云霆之间的关系，早在几天前就彻底结束了。 如今的他，只是被谢云霆丢弃的一颗没用的棋子而已。 他现在是谢云深的人，即便心里仍有不舍，但也该清楚自己的身份，跟谢云霆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好。 看到沈砚清欲转身离开，谢云霆有些慌了，刚想上前去追，旁边律师突然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恭喜谢总，股权转让即时生效，您现在已经是谢氏集团无可争议的最大股东和实际控股人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股权转让合同，律师一脸兴奋。 旁边那些下属闻声也凑了过来，将谢云霆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恭喜着他。 眼看着沈砚清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仓库门口，谢云霆有些急了，看着周围一脸激动和兴奋的下属们，只觉得烦躁和碍眼。 他谋划的这场绑架，第一个目标确实是谢云深手里的股份， 以及彻底将谢云深那个孽种踩在脚下。 但内心深处，他最主要的目标还是沈砚清。 他想借此机会逼迫谢云深放弃追究沈砚清背叛的责任，他要将这个人重新牢牢地抓回自己身边。 他甚至做好了只要谢云深能放过沈砚清，他甚至可以不要股份的准备。 可是谢云深那出乎意料的行为，那干脆利落的，割断所有联系的做法，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滚开！” “别挡道。” 谢云霆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谢云霆二话不说，直接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下属，极速往门口追去。 律师被推了个趔趄，手里的股权转让合同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最后更是被谢云霆直接踩了过去。 股权转让合同上留下了谢云霆的脚印，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往门口跑去的谢云霆，一脸懵和惶恐。 他们不是成功了吗？ 为什么谢总似乎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还有那个沈砚清，他不是谢云深的助理吗？ 但为什么谢云霆看起来似乎好像很在意很紧张他一样？ “砚清，等等！” 谢云霆略显仓皇的追到了仓库门口，看着沈砚清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 听到身后谢云霆的声音，沈砚清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微微一顿后，加快了脚步。 谢云深和韩硕坐在车里，听到谢云霆的声音，纷纷抬头往车外看去。 看到沈砚清似乎加快了脚步，谢云霆心中一紧，不由得也加快了脚步。 “沈砚清，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谢云霆嘶吼出声。 沈砚清闻声，不仅没有停下，脚下的步子反倒比刚才更快了，最后甚至一路小跑到了谢云深的车前，并迅速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不好意思谢总，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沈砚清喘着粗气，看着谢云深脸露歉意。 谢云深先是看了眼沈砚清，随后又瞥了眼车窗外正往过赶的谢云霆，须臾，对着前排林战道了声：“阿战，开车！” 林战颔首，随后发动车子，就准备驶离这里。 看到沈砚清上车准备离开，谢云霆彻底慌了，莫名有种强烈错觉，如果自己就这么看着沈砚清走了，那他以后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思及此，谢云霆看了眼出口方向，然后抄近道，直接加速挡住了出口。 看到突然出现在车前的谢云霆，林战猛踩刹车，导致车上所有人都差点栽倒。 韩硕下意识地护住受伤的谢云深，看着他受伤的脸一脸担忧，“没事吧？” 谢云深摇头，看着韩硕道了声:“没事，你呢？” 韩硕亦摇头。 毫无准备下，沈砚清整个人都往前栽去，脑袋更是直接撞到了前排座椅上，咚的一声，发出一声闷哼。 裹着纱布的额头瞬间渗出血来，疼的沈砚清浑身哆嗦，眼前发黑。 车头前，谢云霆张开双臂，拦在路中央，“沈砚清，你给我下来。” 谢云霆声音低沉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语气。 “我们谈谈。” 林战握紧方向盘，一脸紧张又警惕的看着谢云霆，并等待着谢云深的下一步指示。 沈砚清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急促喘息着。 “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你下来，我们谈谈好吗？” 车窗外，谢云霆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沈砚清却连抬头看都没看他一眼。 之前谢云霆放弃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十年来，谢云霆每一次对自己的敷衍和轻视，一次次将他推开的冷漠，利用完即弃的凉薄，以及刚才在仓库里那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些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砚清。 额头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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