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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一只酒红色的行李箱上,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 与我相比,我背着一只军绿色的大背包,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是刚进城打工的打工仔。我坐到他旁边,不禁让人联想到少爷和他的马仔。 “你跟你妈说你回柳镇吗?” 聂慕齐的游戏正进行到激烈的地方,他整个人随着游戏的节奏扭来扭去:“说了,她让我给我奶奶带点东西,我嫌太重,我们到柳镇再买吧。” 他的声音很急,显然是游戏太投入,不想分心。我笑了笑,没有再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坐在旁边,观察着周围的人群,车站的广播偶尔响起,提醒着乘客们即将出发的列车信息。 我从小到大没离开过这个城市,第一次离开,竟然是和聂慕齐一起,真神奇。
第18章 柳镇 61. 从临江到柳镇,一百二十公里,没有高铁,没有火车,长途汽车跋涉四个小时。 一路经过不少蒙着雾气的巍巍青山,聂慕齐和我并排坐在一起,我趴在窗前,看外面错落有致的绵延山脉。 外面太冷,车里太暖,车窗上浮现一层雾气,我用手指在车窗上画火柴人,聂慕齐把一只耳机塞进我的右耳,一阵悠扬婉转的音乐声流入大脑。 女生轻柔的声音唱道:“Didn't need to ask, Don't know the reason, Everything that I believe, Is right here, Not thinking about tomorrow。” 我回头看他,他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窝在位置上睡觉。 “你在假寐?” “我在真睡。” 车窗上的火柴人轮廓沿着线往下流水,看起来很愚蠢,我把它擦了,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的青山。 走出钢铁森林,才能理解临江的美,这座城市坐落在群山怀抱之中,唯一出口是穿城而过的大江,江水奔涌,一条水流偷溜出去,积攒成了一个大湖——柳湖,从而诞生了柳镇。 柳镇依山傍水,一路上美景如画,可惜聂慕齐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一上车就睡觉,脑袋顺着汽车抖动一歪一歪,竟然也没把他震醒。 我怕晕车,一直盯着窗外,忽然,我感到聂慕齐的头一下轻轻搭着我肩上。 他的头就这样轻轻的垂在我肩上,除了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几乎没有感觉。 我伸出手来,扶着他的头把他的脑袋摆正。 这小子流口水在我肩上怎么办。 62. 期间聂慕齐被我弄醒了三秒钟,左顾右盼看见我后,又闭上眼睛睡着了,整个一瞌睡虫。 到了柳镇,还是下午,天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不算大,刚刚能打湿头发的程度,烦人又恼火。 聂慕齐左手手里提着我们下车时附近超市给他爷爷奶奶买的礼物,右手拉着他酒红色的大行李箱,只能由我撑着伞。 偏偏聂慕齐这小子带的还是把遮阳伞,我们俩躲在小小的遮阳伞下,遮了后背淋肩膀,落汤鸡一样。 我忍不住问他:“聂慕齐,你奶奶家到底在哪儿啊?我们已经在附近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聂慕齐皱着眉头,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细汗,打湿头发,他无奈地说:“不知道。” “那你打电话问问?这么大的雨,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瞎转悠吧。” 聂慕齐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你懂什么叫做惊喜吗?我小时候来过这里过暑假,呆了两个月,对这附近有印象。” 我瞪大了眼睛:“那你说的‘小时候’是多少岁?” “四岁。”聂慕齐答道。 我顿时无语:“喂,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啊,你确定你还记得吗?” 这石板纵横交错的小路,一条接着一条蜿蜒向前,放眼望去,满眼都是高低错落、形态大同小异的房子。这些房子的排列和路况比我小时候那条阴暗潮湿、曲折蜿蜒的小巷子还要复杂得多,让人不禁感到一丝迷茫。 天空飘着细雨,天气显得有些沉闷,路上连一个行人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偶尔从林中传来的几声鸟叫和远处的犬吠,打破了这份宁静。 聂慕齐带着我在这些迷宫般的小路上绕了足足半个小时,天色渐晚,最终无奈地放弃了寻找。我们俩饥肠辘辘地坐在一家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小饭馆里,希望能暂时歇息一下。 点了两碗柳镇的特色米粉,我们像两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椅子上。聂慕齐用手机壳背后自带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刘海,皱着眉头问我:“你带梳子了吗?”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聂慕齐似乎并不意外:“想想也是。” 这时,老板的小女儿端来了两杯温热的茶水,聂慕齐伸手拦住了她,带着一丝期待地问:“小姑娘,你们这里有梳子吗?” 小姑娘看起来有些疑惑不解,她摇了摇头,用稚嫩的声音回答:“梳子没在店里,都在家里呢。” 聂慕齐接着问道:“你家就住在这附近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纯真:“嗯,我家就在这不远的地方。”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聂富民的人,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聂慕齐试探性地问,他提到的聂富民正是他爹的名字。 然而,这个小女孩看起来才七八岁的样子,她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成年人的名字,或许她连自己亲爹的名字都还搞不清楚呢。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寻找线索的办法。当老板端上热气腾腾的米粉时,聂慕齐再次提出了同样的问题,还刻意朝老板放电:“姐,你知道聂富民家在哪里吗?”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她对我们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生面孔有些警惕,但她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们两个年轻小伙子,是怎么认识聂富民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也似乎在试图确认我们的来意。 聂慕齐耐心地编瞎话解释道:“哦,我们哥俩是聂富民的二舅爷的儿子。最近听说他生病了,情况可能比较严重。我爸因为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而我们又正好放国庆假期,所以他就把我们哥俩派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老板听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坐在我们对面的桌子上,开始和我们拉起了家常。 “聂富民这人,确实挺惨的。”老板叹了口气,说道,“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身边也没个亲人照顾,就他老爹老娘在身边。听说他那个老婆和孩子还不知道他车祸的事,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着聂慕齐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老板又继续说:“最可怜的还是他老娘,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没想到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心里得多难受啊。” 我听着老板的话,转移话题,指着窗外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问道:“姐,我们要去聂富民家,是往那边那个地方走吗?” 老板摇了摇头,回答说:“不是那条路,你们要走那边岔路口的右边,直走大概十分钟,有个十字路口左转有家油糕店,一直再走十多分钟会看到一家有个塑料大棚的地方,棚里种了不少花。他家隔壁就是聂富民的家了。你们顺着这条路找,应该不会错。” “谢谢姐姐。”我微笑着对老板说。 “谢什么谢,你们都是好孩子啊,专程来看他。”老板一边忙碌着,一边笑着回应我们。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柔情,“明天估计就放晴了,你们可以去柳湖玩,那边建设得真好。” 她停下手里的活,指向柳湖的方向,继续说道:“柳湖那边有很多游乐设施,什么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应有尽有。不少外地人都专程来这边玩呢,你们年轻人肯定会喜欢的。” 老板顿了顿,又提醒我们:“不过你们俩自己带着水哦,那边矿泉水都贵的要死,姐姐我担心你们的荷包被骗了哦。” 聂慕齐一直闷头吃米粉,没几分钟,他就把一大碗红油米粉吃得干干净净。我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下大半的米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老板这么热情,我还剩下这么多吃的,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聂慕齐看出我的尴尬,吹了吹自己碗里的油,喝了一大口汤,然后动作熟练地把我的米粉连汤带粉倒进自己碗里。 几大口吃完后,他擦了擦嘴,掏出钱放在桌上,拉着我离开了米粉店。 “谢谢姐姐,姐姐做的米粉香死了,过几天我们再来吃。”聂慕齐回头对老板说。 “你哥俩关系真好啊哈哈,我可会等着你们的,路上小心。”老板笑着送我们出门。
第19章 归家 63. 按照老板指的路,我和聂慕齐七拐八拐,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找到了位于村子深处的他奶奶家。 小雨中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心情愉悦。 他奶奶家的房子与周围的其他房屋风格相似,白色的砖墙,青色的瓦片,朦胧在大雾中,门口那棵大柳树郁郁葱葱,枝条随风轻轻摆动,仿佛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树下,一只大黄狗正地躺在地上,见我们靠近,突然起身冲我们吠叫,吓得我们连忙后退。 大黄狗毫不客气地冲我们狂吠,那声音在宁静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叫醒了林子里的鸟。 叫声很快吸引了屋里的人,一位佝偻着腰,双手背在身后的老人慢慢推开门,站在门口。他边咳嗽边用沙哑的声音训斥狗:“死狗,不要乱叫!”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询问道:“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聂慕齐赶紧大声回应:“爷爷奶奶,是我啊,我聂慕齐,我过来看看你们。” 老人听到声音,立刻露出了笑容,动作都快了许多,瓮声瓮气地说:“是小齐啊,怎么突然回来了,快进来吧。” 聂慕齐拉着我进了家门,刚进屋,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便惊喜地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齐啊,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回来看看您和爷爷。”聂慕齐亲切地回答,同时把手中的行李放下。 他奶奶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然后转头问聂慕齐:“小齐,这是……” 聂慕齐笑着介绍:“这是我同学,叫他长欢就行,正好他假期没事儿干,我就让他陪我回来,体验一下我们乡下的生活。” “哎呀呀,小同学怎么还背着这么重的包,赶紧放下去客厅。”奶奶热心地指着客厅的方向,脸上是满满的关切,“客厅里有火炉子,这天阴沉沉的,你们俩这是淋湿了吧?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暖和暖和,带着换洗衣服没?” 老人拉着聂慕齐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这时,聂慕齐的爷爷从屋外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寒气,他看着我们笑着说:“你拉着人孩子,他们怎么去洗澡,别让孩子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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