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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飞升者超脱此界，携着一身丰沛灵力不再返回，长此以往，天地之间的灵气衰微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就无人能够飞升。 可是宋时谦不一样，他开了剑修前无古人的修习先河，内不养道，以剑驱灵。飞升也不是循规蹈矩，而是斩裂天穹，强行掠取天道充实自身，以此飞升。 这一下可捅了大篓子。 这个世界的灵气本就在持续流失，遭了宋时谦这一剑，一下破了个大口子，天衍四十九被强行斩下其三，融入宋时谦体内循环中。 于是洪水滔天，地震不断，修者尚且没有反抗之力，更何况孱弱的平民？ 聂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见——万物凋敝民不聊生。坍圮的城墙下是丛生的荒草，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沃土荒废，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听见——百姓呼号易子而食。麻木枯槁的妇女插标卖首，怀里抱着骨瘦嶙峋腹胀如鼓的婴孩，她的丈夫和她跪作一排，游魂一样毫无生气。 天漏的破绽无法挽救，只能尽力弥补。 宋时谦从修道之前就始终谨守本心，他以正直入剑道，立怜悯为剑心，取慈悲为剑魂。 当年他会因父母之过而将复仇之剑送入自己心口，如今依旧不会束手旁观。 天漏同年，宋时谦连斩六位顶尖大乘修者，将他们的道作为填充。之后自甘兵解，不仅归还天衍，同时补全天道“一”的漏洞。 他的剑骨化作漂泊不定的云上仙舟，终年下着润泽万物的雨；他的剑魂回到传承殿剑字武碑中，成为第十九道剑痕；他的剑心倏忽来去，在凡界一片不知名的乱葬岗中，与两具腐尸相互依偎。宋时谦不复存在，可是名为宋时谦的道将万世不竭。 自此之后，这个世界将无人能够飞升，灵气循环往复，人间欣欣向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一口气更完啦……其实闭站的时候就日更完结了，但一直懒得发（……）预警：后面没有肉，一点都没有，虽然完结但近似烂尾（作为作者这么说真的好吗），只能说我尽力给他们一个结局，不想让这篇文成为你们和我的遗憾如果可以接受的话那么请往下翻！
第405章 一周目 聂洗捂着眼睛，头疼欲裂。任谁在几个小时内把别人几十年的人生看完都会头疼的。他正想说自己需要休息，就听见谢覆衾温柔地问：“还能坚持吗？” 聂洗被他温柔的语气激得寒毛倒竖：“……能。”感觉拒绝他会死得很惨的样子。 既然没法反抗，那就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吧。这里又不存在人类保护协会，他也没地方投诉谢覆衾压榨人类的行为啊。 谢覆衾再次一推他的肩膀，迫使他魂魄出窍，看下一场“电影”。 聂洗心中暗想，宋时谦的生平他已经读完了，下一个是看谁的？难道是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开挂般的一生？ 他眼前的场景飞快地放大，出现了一座熟悉的边境小城，一列马车缓缓从城门往外开去，时年六岁的宋时谦对即将到来的惨祸一无所知，正依在母亲膝下玩耍。 聂洗眨了眨眼。 诶？重播了？ 聂洗越看越疑惑。谢覆衾总不可能让他再看一遍一模一样的吧？ 后面发生的事情和前一次没有丝毫差异，宋时谦在东方柳的帮助下侥幸脱身，到龙脊关安顿下来，几年后见风声平息，便偷偷往父母殒命的边城查看。 将视野放到更宏观的角度，一颗平平无奇的灰色种子从深空而来，穿过了世界壁障，被风雷一卷，落点就产生了些许偏移，从修界的方向转向了凡界。 淳德3年，一颗种子晃晃悠悠地飘过了朱紫重楼，飘过了街头巷口，瞧着很有分量，被风吹起的时候却如蒲公英一样轻盈。 聂洗听到谢覆衾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如黄钟大吕般响起：“这就是故事的最初。” 然后是一声轻微却悠长的叹息。 走在乡野道路间的黑衣少年忽然被一颗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头。 少年一个踉跄，吃痛地捂住后脑，疼得眼冒金星。 “喂！”他大声喊道。芳草萋萋，除了风，周围并没有什么声音回应他。 少年时的宋时谦捂着头顶扫视四周，看见了罪魁祸首，那是一颗半个巴掌大的种子，外壳呈现灰白色，形状圆润如同莲子，却莫名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东方柳见多识广，确认无害之后，宋时谦捡起这枚种子翻来覆去地打量，带在身边研究了好几天。种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宋时谦百般试探之后终于确认，这不知品种的种子，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奇珍异木。 “我能把它留着吗？”宋时谦征询老师的意见。东方柳自无不可，他对自己的这个弟子一向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这颗种子油盐不进，无论怎么折腾都没有半点要发芽的动静，让宋时谦很是失望，从一开始随身携带变成了随手放在床头。 宋时谦第三次晚上莫名惊醒之后，握着悬挂在颈间的戒指开始叫外援。 东方柳打着哈欠被他叫出来，温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时谦盘膝坐着，膝上横放着练习用的竹剑，低声说：“——它在看我。” 东方柳被他说得也有一点毛骨悚然，然而他围着种子折腾一个多时辰也没发现异样，而宋时谦抚摸着自己的剑，稚嫩的童声微微沙哑：“没用的，它盯上我了。” 东方柳对此爱莫能助，虽然他不觉得一颗种子能造成什么破坏，但还是花了一整个月的功夫，为自己心爱的衣钵传人做了一个封印环。 他介绍道：“把这颗种子放进去，就可以隔绝它对外界感知的所有媒介，我还加了一个小功能，你可以选择关闭或者打开：隔绝你对里面存放物品的感知。” 意思是这个封印环可以屏蔽种子对外界的影响，实在不行，还可以屏蔽宋时谦对种子的感知嘛。 种子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也许封印有不周全的地方，但东方柳对宋时谦知根知底，屏蔽个孩子的六感还不是手拿把掐？ 封印环只有戒指大小，炼制过程中刻印了些空间符文，所以能把半个巴掌大的种子放进去，从外面看就是缩小版的种子静静悬浮在封印环镂空的圆孔处，倒像是平安扣了。宋时谦把封印环用红绳穿起来做成了个项链，紧挨着内藏东方柳的项链。 这只是宋时谦命途中一段可有可无的小插曲，他也不再提起关于这颗种子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颗种子从未放弃窥伺他，那种冰冷的、粘稠的、打量的视线，会一寸一寸地从他血肉与骨骼间划过，如伏低身形屏息敛声的猛兽，并非放弃猎物，而是掂量着何时是出击的最佳时刻。 好在东方柳做的封印环的确靠谱，一连六年都风平浪静。宋时谦给这颗种子换过三根挂绳，第三根也磨损得老旧时，战争爆发了。这年，宋时谦十五岁。 他提剑在绞肉机般的战阵中纵横捭阖，靠着精湛的剑法屡屡建功。等一场战役结束，他的右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凝固的半凝固的血黏在手指间，黏滑的手感让人恶心。只是宋时谦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春持剑，走回龙脊关时，当真是一步一个血脚印。 东方柳突然说：“我重新给你做个封印环吧，这个裂了一道缝。” 宋时谦从恍惚中聚起精神，低头一看：他从肩头被一剑斜撩而过，还有一剑穿背而过，可是只有胸腹以下流着血水，从肩颈到胸口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也无。伤口处猩红血肉外翻，血液还没来得及沾到衣服上就消失无踪。 而他挂在脖子上的封印环本是清透玉色，却有一道几不可查的裂缝，其中满是浓艳血色，稠丽得叫人触目惊心。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经过城门口欢呼的人群时，人们寂静无声，看着他半截干净如书生，半截悚怖如恶鬼。 从这一日起，“玉面修罗剑”的称号就渐渐传开了。 处理伤口之后，宋时谦把种子从封印环中取了出来。原本灰白色的种皮泛上了淡淡的血色，一端冒出了一个指节大小的芽，透着莹莹可爱的浅红。 这芽看上去一折就能断，可是刀兵砍上去豁了好几个口子，这一点嫩芽还是一样的水润娇嫩。 宋时谦把发了芽的种子从剧毒的药水中捞出来，然后又在清水中洗净，发现它果真百毒不侵。 它一挨到宋时谦的手指，就微微一动想要缠上去，宋时谦及时收回手，它只能不甘心地在桌上滚了一圈，被宋时谦重新收回了封印环中。 环中央圆孔投影出来的缩小版图像也不像以往那样安分，而是时不时微微颤动。 东方柳觉得事情有点大条，这东西好像真盯上他的亲传弟子了。普通的封印环对付不了它，那他就炼制特别升级加强版的封印环，总之一定要把这东西压制在萌芽中！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把它扔掉吧，就算它想找回来也需要不知道多长时间，等你走后，哪管洪水滔天？”东方柳说。 宋时谦偏偏就是那个不自量力要治水的人，他把串着封印环的项链重新戴上，摇头说：“我有老师你的帮助尚且被它钻到了空子，要是放出去恐怕会生灵涂炭，给了它成长的机会就是我的疏漏，怎么能故意放任让这个错误更大？” 东方柳拿他没办法，只好熬了几十个大夜，倾尽毕生功力，掏了库存的老底，才炼制了一只天阶下品的封印法宝，开炉的时候甚至有雷云蠢蠢欲动，只是东方柳经验丰富藏得快，天雷才没有真的劈下来。 灵器分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中又分上中下三品，偶有极品问世，并不计入这三品之内。当今修者动刀兵多，习旁门者少，这也导致丹符器阵四类传承者供不应求，哪怕是一宗之主，能用上地阶上品的灵器就该说一句底蕴深厚了。 东方柳虽然是药王谷的谷主，但多年相处下来，宋时谦也知道了他其实对药理只略知一二，给他用的灵丹都是一早存下的，反倒是精擅剑法，一手炼器术炉火纯青，宋时谦前后用的几把剑都是老师为他开炉炼成的。 天阶下品的封印环和旧的那只外表差不多，只是没了那道猩红的裂缝。换了封印之后，宋时谦每晚必定听到的絮絮低语一下子跟调了音量键一样小了很多。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低语声，小了一些之后反而适应了片刻才坠入黑甜的梦乡。 虽然宋时谦对这颗种子严防死守，但多年随身携带，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 在他最快乐的那段时光，东方柳、西陵孟、宋灵儿和他一同去往各处秘境。西陵孟固然掌握着第一手情报，但秘境局势有时瞬息万变，其中一次，宋时谦被一处随机传送漩涡卷走，挂着东方柳的项链绳和挂着西陵孟的玉佩结全都被纷乱的涡流搅碎，连他身上的衣服也未有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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