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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可以说是疾言厉色地“说”。 谢覆衾瞥了他一眼,假如魏瑟没看错的话,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过了几秒才纡尊降贵般回答:“动动你那可怜的小鸟脑袋,除了我还有谁能知道?” 魏瑟指尖抓紧了地毯的绒毛,还有些不敢相信,激动和厉色散去,神色先是变得喜悦,接着渐渐漫上了一丝惶恐。 谢覆衾看出了他这些变化,指甲一掐就轻而易举将白羽玫瑰的“茎”掐断,只剩下一枚盛放到极致的纯白玫瑰花。 这朵玫瑰被他按在魏瑟空洞的左眼眶上,它茎秆的断口处忽然爬出无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灰白色触须,大部分从眼眶中向内蔓延,少数则在这具躯体的表面攀援,让魏瑟全身布满树叶脉络般的触须纹路,又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消减下去。在这期间,他完好的右眼竟从血红色渐渐变淡,回到了过去的淡红色,与此同时,左眼眶上安置的纯白玫瑰花从中央开始睁开了一只浓艳逼人的绯红眼瞳。 魏瑟全身的色素都很淡,又常年穿白色,乍一看去,第一印象只会是寡淡,若是诗意些形容,一定会有人联想到茫茫雪原。 这样的印象实在是深入人心,哪怕他戴极为夸张的配饰也难以扭转。可是一夜之间,他有了一个比过去所有标签加起来都更夺人眼球的特点:那只在纯白玫瑰中缓慢旋转的绯红眼瞳,就像滴落在茫茫雪地上一粒朱砂。 “假如这样都不能让你确认我的身份,那我只能满足你的遗愿了——你更喜欢哪种死法?”
第141章 可怜的小鸟 在学会如何用人类简陋的声带和语言传递信息量少得可怜的内容之前,魏瑟克雷厄和他的主人,也就是谢覆衾交流的方法几乎无法被人类所想象。他会将自己向后者毫无保留地敞开,无论是思想、肉体还是精神,他将自己化为主人浩瀚思维中的一滴水。 主人将读到他的所有,哪怕是最微小的思绪和念头都不会又一丝错漏。 这种时候的交流几乎不需要时间。在亘古永恒不变的夜空下,双星相绕旋转,银河自不可见的高空倾泻而下,顶天立地的榕树生出无数的气根,直至目不可及的远方,没入涌动的灰雾当中。一切都寂静又喧嚣,运动又静止,时间既流动又凝固。 魏瑟知道,有一只手能随心所欲地拨动时间,光阴对祂来说从来没有意义。祂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万事万物最稳定的一个。 祂是公正、冷酷、丛林法则的具现。 从第一句僭越的话开始,魏瑟就在等待谢覆衾与他使用最初的交流方式——它可以算是脑机的高位替代,某些高星的科技侧世界会使用这样的方式读取俘虏试图隐藏的秘密——然后谢覆衾就会得知所有,接着做出决定如何惩罚他。 可是魏瑟始终没有等到,从质疑谢覆衾的真身到真的掷出那支玫瑰。 立下你死我活的诅咒时,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杀死的准备。但是没关系,就算对方再强,也不可能强过沟通着光阴的主人,只要未来的某一天,主人发现了他的消失,就会穿越时光的洪流将他带向未来,让他重新苏醒。 可是除了主人,真的有人知晓、还有能力做到将这样必死的诅咒抹消吗? 他心里模模糊糊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确信,又反反复复、优柔寡断地想,主人会怪他的自作主张吗? 曾经的主人从来没有说过他蠢,没骂过他,也没夸过他,像一张贴在墙上的纪律表,只有遵守才能活下去,在祂面前只有两种状态,死或者活。祂会杀死一切旁逸斜出或敢于逃跑、敢于顶撞的大胆狂徒。 作为记录官的魏瑟目睹过很多这样的场景,灰白色的箭矢将叛逆者的躯壳钉在榕树庞大的枝干上,从其中抽出代表生命力和本源的血肉,血丝将榕树的枝干都染成暗红色。 他们依托于“祂”而诞生,却向往着“祂”以外的世界,这在祂看来就是一种罪孽。 过去的世界非黑即白,那个纯净的故乡只有两种情绪:对“祂”的狂热崇拜和强烈抵制,而主人则是立在中央的裁定官,作为前者跪拜的神,和屠杀后者的刀。 到了现在,他说主人变了,可是他们难道就没变吗? 魏瑟抚摸着左眼处触感惟妙惟肖的玫瑰花瓣,颤着声音恳求道:“发发慈悲,主人,发发慈悲,给我一次神谕,或者杀了我。”让我确定,我究竟做了个什么样的选择吧。 “你还是那么不懂变通。”谢覆衾叹了口气,仁慈地开口:“好吧,如果你坚持要这样的话,我可怜的小鸟。”
第142章 神谕 一瞬间,庞巨又繁杂的世界展现在他面前:他被主人眼中的世界淹没,可是魏瑟却如回到孕育之初的地方,情不自禁地露出虔诚和全身心的顺从。“神谕”就是这样,主位拥有高于一切的优势。 谢覆衾控制着自己输出的频率,当然,不是怕过量的信息把魏瑟冲击成傻子——他知道魏瑟的极限在哪里,这还差得远呢——而是怕不小心弄碎了这个脆弱的五星世界。 魏瑟闭上眼睛沉入潜意识的海底,聆听主人的谕旨。 看得出来,谢覆衾烦透了他张口杀人闭口自杀,威胁和不满的细微意味一股脑儿地全数灌输到魏瑟脑子里,又夹带了点私货,提前让魏瑟认识一下挚友的声音。他还算有点分寸,没真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思考的魏瑟再度洗脑成自己的狂热信徒。 ——得益于他的挚友,在道德上,谢覆衾甚至比大部分人类还要有底线得多。 在谢覆衾传递过来的信息当中,一道认真而庄重的声音缓缓回荡在不知名的空阔建筑中,像牧师向信徒宣讲主的福音。 “死亡是一条不可逆流的河流,任何人都不应当涉足。” “它不应当被你当作戏耍时间的证明,而是应当成为一段旅程的里程碑。” “我们拥有了过人的力量,就理应背负更大的责任。” 魏瑟微微有些恍惚。说这些话的声音很温柔,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不像是谢覆衾的语气。可是魏瑟很快又想,他怎么能再一次质疑主人,在连续犯下几次大错之后? 明明只是几句话,但被包裹在那层“交流隔膜”当中的时候,时间仿佛静止,又似乎过去一个世纪,魏瑟也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只是如痴如醉地静听着。 谢覆衾把自家挚友的语录放完之后,一秒也没耽搁就将魏瑟拉了出来。他虚脱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过了一会儿低低地哭泣起来。玫瑰中的红瞳泣下一行鲜红的泪滴,在纯白中留下一线血色,凝固之后,就像它本来就在这里一样,再也不动了,魏瑟用力抹了几下也没碰掉。 “这回信了?”谢覆衾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他。 “主人……”魏瑟确凿无疑地说,尾音却又有些迟疑。在方才的【交流】中,谢覆衾并没有告诉他要如何惩罚他,他想问出口,谢覆衾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回去之后,自己找塞尔皮恩特领罚。”谢覆衾擦了擦手指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抹血痕,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临了丢下一句:“记得把首尾都收拾好。”这就是暂且不会追究的意思了,同时代表着他仍然可以待在主人身边,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奇迹! 魏瑟紧绷的身体蓦然放松下来,努力扶着床脚想站起身来,却只能勉强做到半跪的姿势,向着谢覆衾离去的方向轻快地应了一声:“是,主人!” 在魏瑟看不见的地方,谢覆衾微微勾起唇角。看来那家伙说得确实有点道理嘛,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真要把魏瑟杀了,似乎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
第143章 免费劳动力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一点,在许愿刚刚怀着极大的不甘死去之后的瞬间,谢覆衾在这具失去生气的躯体前蹲了下来。许愿眉心,一缕因为过度分割而显得弱不禁风的灵魂颤巍巍冒了出来,然后被谢覆衾薅住,随手塞进了手边团好的触须丛中。 这团触须往旁边一歪,很委屈地躲了躲,谢覆衾早有预料,手又往前一伸,拐了个弯又塞进那团触须丛中。它发现躲不掉只能被迫接纳,然后顶端晃晃悠悠地凸出来一块儿,对谢覆衾比了个精准的中指。 谢覆衾耸了耸肩,然后袖口同时钻出十余根触须,齐刷刷地比了个中指,那团触须只能无能狂怒,团成了一个更标准的球形,然后滴溜溜滚到他手上。 袖口伸出的触须又缩了回去,谢覆衾打了个响指,这团触须球很快就脱离了原始的粗糙状态,很快就有了鸟类躯干的雏形,接着向外伸展编织出了头颅、羽翼、双足的形态。系统仿佛目睹了一场开了一万倍速的进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灰白色的鹦鹉绕着房间飞了一圈之后,心满意足地蹲在了付遮书托身的那只大狗头上,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身体格外的圆,羽毛也格外蓬松,飞起来的姿态一点也不优雅,反而有些好笑。 “这是什么?”系统目瞪口呆地说。 谢覆衾若无其事道:“把他放在这里就真死了,临时给他个地方待着吧。” “这我知道,我是说这个……”系统试图找出一个形容词:“……这个球,是什么?” 谢覆衾更若无其事地说:“你的同事啊,就是那天被你叫过来的那个。怎么,它没跟你打招呼吗?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他说的是数月之前,聂洗濒危时被系统叫过来和聂洗绑定紧急治疗的那件事。 虽然确实关系挺好的啦,不然也不可能第一个就想到它,也不可能一叫它就过来。但是……系统摸了摸滚圆的外壳,感觉不存在的良心有一点痛。 不对。系统反应过来,追问道:“你对它做了什么?!它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它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看着谢覆衾:“你,您,您不会要把我也变成这样吧?!” “因为我需要一个免费劳动力实时监控许愿的情况,不能让他死也不能让他太舒服,系统就是不错的选择。”迎着系统控诉的眼神,谢覆衾镇定地补充:“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聂洗过段时间要跟我一起走,他的系统提前接触一下我的能力对他有好处,至少不会刚出去就挂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走什么?” “换世界啊。”谢覆衾诧异地说:“这个世界差不多了。但凡有点名字的角色我全都接触过一遍了,也差不多玩腻了,该换地方了吧?” “那聂洗呢,他为什么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聂洗和他的系统被人白嫖的一生(抑扬顿挫)
第144章 左牵黄右擎苍 “我想带上他,他正好愿意。”谢覆衾弯起眼睛,摸着嘴唇道:“而且‘那些时候’他的反应总是很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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