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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瑟安详地盖着他的大翅膀,一点担心的感觉也没有,因为他担心了也没用。 “我不是给你划分过领地了么?”谢覆衾摸着下巴说:“如果你不喜欢那里,我可以再给你换……”
第319章 言不由衷 “划分过领地又怎么样?他们也都有领地,为什么只赶我走不赶他们?” 躺了一地的从属官们心情难得如此一致:这还用说吗?谁叫你从来不知道服软? 谢覆衾笑了笑:“因为我乐意。” 对我就那么不乐意吗? 普罗托咬着牙,把手心具现的东西掷到谢覆衾身上,硬邦邦地说:“喏,我用剩下的能量,给你就当缴税了。” 金色的十七面体是他们常用的储存能量的方式,一个五星世界的本源能量换算过来也只有黄豆粒那么大,这个十七面体不仅有巴掌大,更是灿光四射,从时间推算,哪怕他这么多年不眠不休,积攒下来的能量除去损耗,大概也就这么多。 一贯如此。他是沼泽中埋伏的顶级猎食者,任斩戮使一职算得上专业对口,效率比其他从属官都高。 但是普罗托一向嘴硬得要命,从不为自己邀功,也不肯说几句软话,自矜功绩从不服软,就算因此半流放了数千年也没有改变分毫。 仿佛只要永不低头,就能够掩饰自己早已沦陷的事实,不会成为别人的所有物。 谢覆衾把玩了一会儿十七面体,很勉强地说:“算你功过相抵吧,穆赫兰道回来了,驻守的地方不能缺人,你过去一趟吧。” 普罗托原本指望着他一句夸赞——哪怕只有一句“不错”——却只听到他这句赶客的话,怒火再次升腾,咬着牙三两步走上前去,摊开手掌:“这就要把我撵走了?还回来,我不给你了!” 他的心也不是铁做的,实在是伤心透顶,这时候又升起一股一了百了的念头来了。干脆主动袭击主人,让主人把他杀掉算了。 谢覆衾却笑吟吟地把手递到他摊开的手掌里,使力一拽,普罗托的身子就晃了晃,触电般甩开了他的手急退了几步才没栽到他怀里。 可是已经迟了,只是短短的接触,普罗托并不精深的伪装术法就尽数失效。浓重的血腥味瞬间逸散开来,干涸的血覆盖在无法愈合的伤口上,有些地方的伤口里还闪烁着噼里啪啦的雷弧,溃烂化脓的地方粗糙地裹着几段泛黄的绷带。 普罗托把绷带又用力裹了裹,看谢覆衾的眼神算得上是十分不善了:“你干什么?看到我这样子就开心了是不是?” 他说话是言不由衷,谢覆衾却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普罗托是他有力的武器,他为敌人带来死亡与覆灭的冥王星。 但这并不影响——或者说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格外令人想要折断摧毁,把他桀骜的眼睛剜出来踩碎,一节节掰断脊骨,看看他还能不能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斩戮使就是有这样的天赋,让人想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维持在将要弄坏而没有彻底弄坏的样子,看他精神崩溃求死不能……那可是相当的,美味啊。 唯一有些麻烦的一点是,谢覆衾并不能保证每次都不弄坏他,但又不想平白无故地耗损了这么一位有用的斩戮使,只好再想办法把他修好,如果精神上的创伤太大了就再补一个记忆回溯。
第320章 禁闭 久而久之,谢覆衾就不大乐意经常做这么麻烦的事后清理了,干脆把他的领地安排得远远的,免得经常到他眼前晃,挑战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大多数有较高智慧的生物吃饱的时候都会平添一大截耐心。谢覆衾的目光掠过普罗托经久未愈的伤口,温和地说:“过来。” “我才不要你治,”普罗托往后退了一步,手臂上肌肉绷紧:“治完就又要把我扔到什么地方替你收集能量和特产了吧?我才不干呢。” 他目光游移,挪到了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聂洗身上:“喂,这就是你新找的玩具?看起来不太耐玩啊。”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到了聂洗身边,伸手欲把他的脖颈拗断。 聂洗瞳孔缩小,但种族之间的强度差异宛如天堑,普通人类根本无力跨越。他努力催动血管中沉寂的污染,但他获得的污染来自魏瑟,无论是在位阶上还是强度上都不足以支撑他发起反抗。 魏瑟盖住脸的翅膀悄悄分开一道缝隙,恰好露出眼睛,一眨不眨地围观这千年难遇的对峙。 敢和主人对着干的人不多,除了普罗托之外大多是不知者无畏,更显得他这样的人才难能可贵。毕竟风险还是挺大的,上一个敢和主人呛声的已经被凝固成不生不死的收藏品了。 谢覆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同样的动作却后发先至,搭上聂洗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将人拢进了自己的保护区,然后另一只手抬起,二话不说张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通道,对普罗托说:“你自己进去还是我送你进去?” 通道的那头空无一物,没有光线,没有物质,没有时间,当然也隔绝了谢覆衾的一切气息与庇护。 体验过它的人默契地称之为“禁闭室”,也叫小黑屋。 魏瑟尚且茫然,在场唯二体验过那种滋味的塞尔皮恩特和穆赫兰道悄悄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主人是真的生气了,都气到要把人关到小黑屋了。 普罗托信息缺失得也太多了,他压根儿不知道主人为了把这个人类救活花了多少心思,居然想把聂洗给杀掉。 小黑屋的难熬之处只要体验过一遍就绝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如同鱼离开了水,需要呼吸的生物暴露在真空中,被主人抛弃的惶恐与绝望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他们的心神,精神世界充斥着无法排解的恐惧,渐渐衰弱下去,甚至一度想要求死,但禁闭室对肉体的完全禁锢让他们就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掌控。 更要命的是,禁闭室的时间流速是可以调的。 普罗托嘶哑着嗓音说:“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认罚。” “我管你认不认。” 谢覆衾掌中的通道快速逼近,以惊人的速度当头罩了下来,将他关进去之后快速淡化消失。 在进去的一瞬间,谢覆衾听到了普罗托未曾出口的心音,饱含着颤栗和无法言说的悲苦。 “可是我渴望着靠近您,一刻也无法忍耐了。”
第321章 无所适从 可是那又怎样呢? 谢覆衾不为所动地把他关了进去。 聂洗刚才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危机过了之后生理上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怦怦”跳得飞快,有系统殷勤地给他递了杯热水,他慢慢喝了半杯冰凉的指尖才回暖。 “他要关多久?”聂洗问,声线中还带着些心有余悸。 “对你来说,很快。”谢覆衾说。 聂洗:? 普罗托被整个打包扔进了通道,下坠仿佛永无止境,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耳畔也没有呼啸的风声,全都是一片寂静。最后触底的时候,却没有如他所料那样把他砸成一摊肉泥,而是以五体投地的姿态陷进了一片凝胶质地的海,卸掉他周身冲击力的同时,也将他紧紧包裹起来。 普罗托茫然地找回了对自己手脚的感知,等了又等,却没再感知到与主人之间的那一线契约。 从他成为斩戮使开始,这道刻印在灵魂中的誓约就始终伴随着他,如狗脖子上的项圈牢牢勒紧,从未有须臾放松。 他对谢覆衾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怨气的,他本是自由的凶兽,争夺世界的时候就被放出去捕杀撕咬敌人,不再扩张时却因为与生俱来的横恣不羁戴上了狗项圈。 项圈被解开了吗?普罗托记忆回笼,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当然不可能解开,肯定只是隔绝了而已,这片凝胶的海洋大概就是这个用处吧。 他是被整个直直掼进这片海的,凝胶质地的一个特点就是合拢较慢,在他背后,他被砸进来的那条路径还没严丝合缝地关闭,正好方便了他原样游出去。这片地形很像沼泽,人类的躯体在其中动作不易,普罗托就干脆变化成了兽形,一头墨绿色的巨型水陆两栖冷血动物取代了人形,出现在了海中。 这就回到了它熟悉的领域。普罗托强有力的尾巴卷动凝胶,就如同在沼泽中游动,轻松地沿着砸下来的路径往上,没过多久就感觉周身压力一轻,从凝胶中冒出头来。 他本以为会在路上就被触须缠住,逼迫它窒息至死,或是在濒死前被撕成无数碎片,献上鲜血淋漓的整张皮甲。可是一路平安无事。 那么主人大概是在岸上等他—— ——他又猜错了。 普罗托将视线投诸周围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动中已经带了些焦躁。 没有主人的身影,没有主人的气息,契约,庇护,哪怕是触须,一片掉落的叶子……什么都没有,只有望之无尽的海面。 普罗托化成的巨鳄体长足有十米以上,锥牙交错,突起的骨棱让它显得格外凶悍,这无疑是一头让人望而生怖的凶兽。 它谁也不服,以残虐与暴戾而闻名,只有神明能给它戴上存在感极强的枷锁,迫使它承认“主人”,但即便这样,它照样不会收敛自己不驯的眼神。 一朝枷锁陡然松脱,想象中的轻松并没有到来,率先找上门来的反而是不知所措和无所适从。
第322章 放逐与删除 普罗托在海面上停顿许久,忽然变幻成人形,发疯似地向上飞去,可是他注定找不到那条来时的通道了。 意识到这些举措都是徒劳无功时,他又突兀地停住,仰着头连着大喊几声:“喂!到底惩罚我什么!” 他的声音空旷地扩散开去,只在海面上留下微弱的涟漪。 无人应答。 而普罗托悬浮在半空中,低头往下方无尽的海洋中望去时,迟来的被抛弃的慌张终于浮上心头。 他见过很多将野兽放归山林的场景,也想过自己会不会也有被松开缰绳的那一天。眼前的场景和他的想象多么相似啊,消匿的契约,有限的感知,无尽的荒芜。 这究竟是惩罚的一部分,还是说谢覆衾终于决定将他放逐? 只是差点杀死一个人类而已,就算真死了,换一个不就好了?到了他们的层次,什么都可能缺,就是不可能缺人。 普罗托忽然攥紧了松垮的衣襟,痛苦地意识到,他也是“不缺”中的一员。 …… 谢覆衾再次张开五指,通道应声开启,里面“咕噜”滚出来一个人来。 对聂洗来说,时间仅仅过去几十秒,之前和现在的普罗托却判若两人。 他墨绿色的短发稍微长长了一些,暗黄色的眼瞳被遮掩在凌乱的碎发下,瞳孔涣散毫无焦距,整个人已然是麻木的状态,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跪在地上,脊梁佝偻着向前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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