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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回道,“好的。” 车子朝着医院开去,窗外繁华的街景,急速地飞过眼前,急速地朝身后退去。 傅锦驰看着繁华霓虹灯,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许文平的私人关系。” 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没有必要在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后,还坚持要他投甫祥。 那为什么他父亲会一反常态,要这样做?
第38章 车子开到了医院,傅锦驰上楼,去了华笙语住的病房。 他到的时候,华笙语因为药物而睡着了。 傅锦驰在门口看了下华笙语,然后关上了门。 傅锦驰有些想抽烟,但这里毕竟是医院,傅锦驰按了下指节,问道:“在哪里摔到的。” 华笙语秘书道:“在家的时候。” 傅锦驰闻言,压着食指的指腹微顿了下,他反问,“在家?” 华笙语秘书担心地看了下傅锦驰,回道,“对,在家的时候。” 秘书回着,犹豫了下,又道:“傅总,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 她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很重的撞击声。 “要不要找医生简单检查一下?”华笙语秘书试探着问道。 傅锦驰没有回答这句,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华总醒了叫我。” 说罢,傅锦驰往电梯处走去。 傅锦驰去了医院的天台,空旷无人的天台,只有零星几盏小灯亮着,昏暗一片。 傅锦驰点了一根烟,一阵风吹过,薄荷烟味吹远。 傅锦驰吸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 华笙语同他不一样,华笙语可以正常地走楼梯,虽然可以正常走楼梯,但在哥哥华建清去世后,华笙语就没再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华笙语日常住的地方,是装了三台电梯的,电梯上下楼很方便,华笙语在家,没有走楼梯的必要。 而且也确实很多年没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至少他偶尔回去的时候,是没见过华笙语走楼梯的。 但今天,华笙语不仅走了楼梯,而且还摔伤了。 薄荷烟的猩红光亮,在夜色中灼灼,像烫破了夜色,烫出了一个小洞。 薄荷烟一根又一根,不愿面对的事情一件又一件。 父亲的出轨,许文平从养子变成了私生子,父母的不合,哥哥的去世,身上的罪责,母亲多年来的误导,以及此刻,他不知道是真意外还是巧合的摔伤。 一包薄荷烟很快就抽完了,傅锦驰还想抽,但身上没有了烟。 夜色中,傅锦驰垂着眼睫,站了许久。 然后他抬步,离开天台。 他往电梯处去,在往电梯处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楼梯。 傅锦驰看到了楼梯口,他没有停下,他走过了楼梯口好几步后,才蜷了蜷手指,停下了脚步。 他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转了方向,脚步艰涩地朝楼梯口走去。 医院的楼梯亮着明亮的灯光,傅锦驰站在楼梯口,看着明亮灯光下,一级一级往下的台阶。 他很久没有一个人面对楼梯了。 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才二十厘米左右,十几二十多级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三四米。 明明不高,明明每一级、每一层对于十岁小孩来说,都轻松简单无比。 明明很简单,明明不高不可怕,但傅锦驰此刻,光是站在这楼梯口,看着一级一级向下的台阶,就已经觉得心口被扼住。 呼吸开始变得艰难,心跳开始失控。 不高的楼梯,在傅锦驰眼里,幻化成了数百米高的旋转楼梯,一直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傅锦驰用力攥了下手,手指狠狠抠着掌心,抠出深深的、红紫色的指痕。 在艰难的呼吸中,傅锦驰朝台阶迈了一步。 他手抓着扶手,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面对过楼梯了。 或者说,自从哥哥华建清去世后,他就几乎没走过楼梯了。 因为走不了。 明明只踏出了一步,只是站在了第一级的楼梯上,明明手牢牢抓着扶梯。 但眩晕和窒息感扑面而来,逃无可逃。 傅锦驰手心开始冒冷汗,唇色变得苍白。 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时隔多年,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出现在脑海。 夏天,走廊的窗户开着,明亮的阳光照在花园的草木花卉上,小鸟的声音偶尔传来。 风裹着花园的清新香气,吹进走廊,阳光沿着窗户,在走廊上投下几何形的光块。 光块被拉得长长的,有一部分落在了漂亮的旋转楼梯上。 十四岁的他,刚上完了一节钢琴课,从钢琴房出来,满脑子想着出去玩。 钢琴课无聊死了,他以后不做音乐家,学这个干嘛,他看着窗外的花园,在家里长廊上边走边腹诽。 他当时在想,下午是打电话给封鸣他们,还是让哥哥华建清和许文平陪他出去,听说新开了一个游乐园,他想去玩。 他一边想着,一边透过窗户,看到了哥哥华建清。 哥哥华建清在对面那栋房子里,不知道在着急什么,看起来跑得很快。 两栋楼是打通的,从那边的走廊,可以直接走到这边来。 刚上完钢琴课的他,无聊的很,不由想吓一下哥哥。 这样无聊的恶作剧,他以前也做过,次数还不少,华建清向来温柔而沉静,对于他的恶作剧,每次都是笑一笑。 他每次都觉得可恶,他哥哥怎么从来不会被他吓到。 虽然从来没有吓到过华建清,但十四的他,还是乐此不疲。 他想,等下吓完哥哥,然后再磨着哥哥陪他去游乐园。 他躲到了一根石柱的后面,等待着华建清过来。 外面阳光灿烂,他一边等着,一边看着阳光在玻璃上、在绿叶上反射出来的光,一晃一晃的。 微风、阳光、花园、鸟鸣,夏天的气息。 他想着等下要去买新出的口味的冰淇淋。 他一边想着,一边听到了脚步声。 是哥哥的脚步声。 十四岁的傅锦驰,在脚步声临近的时候,想着扮鬼脸,但又因为想到跟华建清一起去游乐园而忍不住开心,鬼脸也扮的不像,类桃花眼的眼睛弯起,闪着夏天一样的笑意。 他从石柱后跳了出来,如往常一样,朝华建清龇牙咧嘴。 他在跳出来的那一刻,甚至还在想,等下要吃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 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的灿烂,风还是轻柔地吹进走廊。 小鸟还在鸣叫着。 树叶还在晃动着。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华建清没有温柔地停住脚步,没有薅他头发,没有故作正经地教育他。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华建清的脸。 就先一步看到哥哥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跌了下去。 傅锦驰脸上的笑,在一瞬间滞住。 他慌张地跑下去,大声地喊了人,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是傅锦驰第一次意识到,生命有多么的脆弱,也是傅锦驰第一次体会到,罪恶感。 他害死了他哥哥。 如果不是他幼稚的恶作剧,他优秀、完美、温柔的哥哥,怎么会踩空,怎么可能从楼梯上摔下去。 一切,一切,一切,都怪他。 是他害死了哥哥。 时隔多年的记忆,在他站到楼梯上的时候,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甚至连那天的阳光、窗外的鸟叫、风里的气味,都还记得。 也清晰记得哥哥华建清摔下去的,那短短的,却葬送了哥哥生命的那几秒。 医院的楼梯变成了曾经的那个旋转楼梯,明亮的灯光变成了那天窗外明亮的阳光。 傅锦驰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甲泛出青白色。 他觉得看不清楼梯了,楼梯在眼前扭曲,充斥了那一天的所有声音。 鸟鸣的声音铺天盖地。 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冷汗、后悔、内疚,席卷过傅锦驰全身。 傅锦驰试图迈向下一个台阶的脚,在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感受中,到底是没有迈下去。 十来分钟后,一通电话打到了傅锦驰手机上。 是华笙语秘书打来的。 面色苍白的傅锦驰,站在楼道,接了电话。 华笙语秘书道:“小傅总,华总醒了。” “好。” 傅锦驰挂了电话,看了下自己尝试但失败的楼梯,他沉默地看了好一会。 负罪感,以及上一次走楼梯的画面,交映着出现在脑海里。 几分钟后,他到了华笙语的病房。 华笙语躺在床上,看起来有点疲累,但气色还算可以。 傅锦驰关上了门,在华笙语床边坐下,“身体感觉怎么样?” 华笙语:“摔伤了,能舒服到哪里去。” 傅锦驰沉默了下,病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傅锦驰道:“Jessie给我打电话,说你摔下楼的时候,我正在开车。” 华笙语冷淡的眸光,微动了下。 傅锦驰语气很平静,“车撞到了树上。” 华笙语手指抓紧了下被子,冷淡争强的眸光,看向了傅锦驰。 傅锦驰拿过桌上的一个桔子,他一边剥着桔子,一边道,“妈。” 桔子皮剥开,桔子好闻的香气浅淡地散在空气里。 伴随着桔子的香气,傅锦驰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今天路上车多一点,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桔子带着酸的香气,依旧扑入鼻间。 一阵沉默之后,华笙语道:“你这是在怪我吗?” 傅锦驰道:“你很久没有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傅锦驰的语气依旧平淡,就仿佛撞到车的人不是他,仿佛关于楼梯这一句,他只是随口一说。 华笙语眸光闪烁了下,她看起来镇定地看着傅锦驰,只是镇定之下,她不由地、飞速地扫视了下傅锦驰全身。 没有看到伤口。 华笙语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傅锦驰剥完那颗桔子,将桔子放在了华笙语床头桌上的小碟子里。 然后起身,道,“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出了病房。 华笙语看着小碟子里的桔子,就那样看了许久。 然后她拿过了那颗剥好的桔子,掰了一瓣桔肉,放入口中。 桔子酸甜的味道和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以前住的那栋别墅,后院有两颗桔子树,她向来爱吃酸,也爱吃桔子,傅锦驰和华建清以前会摘了桔子,帮她剥出一小碗。 华笙语吃着酸甜的、剥好的桔子,想到傅锦驰刚刚说的撞车,心底顿觉一阵后怕。 在房门关上后,华笙语习惯性冰冷傲然的那张脸,习惯性笔挺着的肩膀,倏然间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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