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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顾凛开口，声音里带着刚运动过的微哑，“你也选这门课？” 沈书昀脑子空白了一瞬。 直到前排有人回头张望，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他才回过神，几乎是仓促地挪开视线：“顾、顾学长？” “嗯。”顾凛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高大的身躯一下子让空间显得逼仄。他把运动包塞进桌肚，动作间手肘不经意擦过沈书昀的手臂。 皮肤相触的地方，像过电一样。 “学长也选这门课？”沈书昀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对，教练说不能光训练，得多动脑子。”顾凛侧过脸看他，嘴角噙着一点笑，“不过我没上节课的笔记，能借你的看看吗？” 沈书昀还没回答，顾凛已经递过来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或者你看我的？我提前找经管院的学姐抄了一份。”顾凛说，手指按在笔记本边缘，推过来。 沈书昀低头看。 笔记本是新的，但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字。字迹锋利，笔画带着一种攻击性的棱角，力透纸背。但内容记得极其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手绘的曲线图。 完全不像“随便抄抄”的样子。 “谢谢学长。”沈书昀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纸张边缘，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折角，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叫我顾凛就行。”顾凛靠在椅背里，长腿在狭小的座位间有些委屈地蜷着，“反正以后是同学了。” “哦……好。” 讲台上，赵教授正在写板书，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急促。沈书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课堂，但身旁的存在感太强了——顾凛的体温，呼吸的频率，还有偶尔翻书时纸张摩擦的声响，都像细小的钩子，一下下扯着他的神经。 课讲到一半，赵教授推了推眼镜：“下面我们做个随堂练习。两个人一组，讨论一下这个案例：如果咖啡价格上涨百分之十，需求量会下降多少？用弹性系数解释。给你们十分钟。” 教室里顿时响起挪动椅子和交谈的声音。 沈书昀合上书本，正思考该怎么分组，身旁的顾凛已经侧过身。 手臂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这是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顾凛的上半身倾过来，运动外套的布料轻轻蹭到沈书昀的肩膀。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温热的湿度。 “我们一组？”顾凛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书昀身体僵了一下。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顾凛睫毛的长度，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残留的薄荷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好。”沈书昀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 顾凛笑了笑，收回手臂，但身体依然保持着靠近的姿势。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拿出笔：“我先说我的思路？” 沈书昀点头。 “咖啡不是必需品，所以需求弹性应该大于1。”顾凛在纸上写公式，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也要看替代品。如果茶的价格不变，咖啡涨价，很多人会转向喝茶，所以需求量下降幅度会超过10%……” 他语速很快，逻辑清晰，完全不像个“只会打球”的体育生。沈书昀听着，偶尔补充一两个点，顾凛就会停下笔，侧头看他，眼睛很亮。 “有道理。”顾凛在沈书昀说的那个点上画了个星号，“这个我没想到。” 讨论接近尾声时，顾凛忽然在纸上写下一个公式，然后推过来：“这个弹性系数的推导，是这样吗？” 沈书昀低头看。 公式是错的。一个很细微的错误，符号反了，但会导致整个计算结果完全偏离。 “这里不对。”沈书昀拿起笔，很自然地在旁边写下正确的推导过程，“应该是这样，你看，从定义出发……” 他低着头，没看见顾凛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深，像在观察什么稀有的、易碎的标本。从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因为专注而轻抿的嘴唇，再到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懂了。”等沈书昀写完，顾凛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学弟好厉害。” 沈书昀抬起头，撞进顾凛含笑的眼里。 那笑容和那天在体育馆时一样，灿烂得突兀，像阴郁的沼泽里突然开出的花。但这次沈书昀看清了，顾凛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 一闪即逝。 “我……”沈书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课铃响了。 赵教授宣布下节课小测验，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沈书昀收拾书本，顾凛已经把笔记本塞回运动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起吃饭？”顾凛问，很自然的语气，“正好谢谢你刚才给我讲题。” 沈书昀还没回答，林薇薇已经从后排挤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书昀！”她的声音有点紧，目光在顾凛脸上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我们不是说要一起去二食堂吃……” “学妹也一起？”顾凛接过话，表情很坦然，“正好感谢沈书昀带我讨论，我请客。” 林薇薇愣住了。 她看着顾凛，又看看沈书昀，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笑：“那……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走吧。”顾凛拎起包，率先往外走。 去食堂的路上，气氛微妙地沉默。 林薇薇紧紧挽着沈书昀的手臂，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顾凛走在他另一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幅很大，但刻意放慢了速度。 “学长怎么突然想选经济课？”林薇薇打破沉默，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你们体育生不是有学分要求吗？选点简单的课就好啦。” “想多学点东西。”顾凛侧头看她，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很淡，“而且沈书昀也在，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书昀是很厉害啦，他高考是我们省状元呢。”林薇薇把沈书昀的胳膊挽得更紧，像在宣示主权。 顾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二食堂人满为患。顾凛让沈书昀和林薇薇先找位置，自己排队打饭。他个子高，长得又扎眼，在队伍里不断有人回头看他，还有女生偷偷拍照。 沈书昀和林薇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林薇薇盯着打饭窗口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书昀，”她忽然小声说，“你觉不觉得顾凛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林薇薇转过脸，眼睛盯着他，“你们之前认识吗？” 沈书昀摇头：“就在体育馆见过一次。” “那就更奇怪了。”林薇薇压低声音，“我听说顾凛特别难接近，从来不跟不熟的人说话。而且他刚才看你的眼神……” 她没说完，因为顾凛端着餐盘回来了。 三个餐盘。他把其中一份放在沈书昀面前，一份给林薇薇，自己坐在了沈书昀对面。 沈书昀低头看餐盘。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麻婆豆腐，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很普通的食堂菜，但排骨的量格外多，堆成了小山。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随便打的。”顾凛说，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了两块，很自然地放进沈书昀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筷子停在半空。 林薇薇盯着顾凛的筷子，又盯着沈书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排骨，脸色一点点变白。 沈书昀也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油光发亮的排骨，又抬头看顾凛。对方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饭，动作很快，但吃相不粗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个饿坏了的大男孩。 可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太亲昵了。 亲昵到越界。 “学、学长，”沈书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你自己吃就好，我够的……” “没事，我打多了。”顾凛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他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看向沈书昀，“怎么不吃？不喜欢排骨？” “不是……” “那就快吃，凉了腻。” 沈书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顾凛刚夹过来的排骨，送进嘴里。酱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酸甜适中，肉质酥烂。 但他食不知味。 因为桌子对面，林薇薇已经放下了筷子。她低着头，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动作很用力，指尖泛白。 而桌子底下，沈书昀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是顾凛的膝盖。 隔着两层布料，短暂地、似有若无地，贴了一下他的小腿。 然后移开。 快得像一个错觉。 沈书昀猛地抬头，看向顾凛。 对方正专心吃饭，侧脸线条在食堂顶灯的照射下，利落得像刀刻。他似乎察觉到了沈书昀的目光，转过脸，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问： “怎么了？” 表情无辜得近乎天真。 沈书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红透了。
第4章 图书馆占座风波 周三下午没课，沈书昀照例去图书馆。 A大图书馆是前年新建的，七层玻璃幕墙建筑，阳光好的时候整栋楼像块发亮的水晶。沈书昀喜欢四楼南区靠窗的位置——那里有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片小小的银杏林，秋天时金黄一片，安静得像幅油画。 他抱着两本砖头厚的《宏观经济学》和《金融衍生品导论》，刷卡进馆。电梯人多，他习惯性走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四楼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沈书昀穿过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走向他常坐的E-12号桌。 然后脚步顿住了。 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黑色硬壳封面，书脊上烫金的书名看不清楚。旁边还搁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在木纹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占座的。 沈书昀皱了皱眉。图书馆有规定不准占座，但总有人用书、水杯甚至一张纸巾宣示主权。他看了看周围，其他靠窗的位置都有人了，只剩角落里有几个空位，但光线不好。 算了，等会儿吧。 他在旁边那排书架找了本期刊，站着翻看。视线却总忍不住往E-12号桌瞟。 十分钟过去了，占座的人没回来。 二十分钟，还是没人。 沈书昀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他下午没别的事，但站着看书实在不舒服。正犹豫要不要去角落的位置，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男生，而且个子不矮。 沈书昀抬眼。 顾凛从楼梯口转出来，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个同色系的运动挎包。他没看路，正低头看手机，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侧脸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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