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书昀自己也飞快冲了个澡,换上了干爽的睡衣,坐在床边,看着他喝。 “顾凛,”沈书昀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虽然小,虽然旧,但……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顾凛捧着碗,抬眼看沈书昀。 暖黄的灯光下,沈书昀的头发还湿着,柔软地搭在额前,眼睛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嗯。”顾凛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我们的家。” 沈书昀眼睛弯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他跳下床,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来收拾一下!把你的东西归置归置,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去买。” 两人开始整理顾凛那点可怜的行李。 衣服不多,大部分是运动服,挂进狭小的衣柜,几乎占了一半空间。 书和笔记本摆在书桌上,和沈书昀的并排。 日用品放进卫生间。 沈书昀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之前陆续搬过来的“家当”——一个节能小台灯,一个二手电热水壶,一套简单的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小袋米和几包挂面。 “我暑假陆陆续续买的,”沈书昀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想着以后搬过来,可以自己做饭,能省不少钱。” 顾凛看着那些崭新的、显然经过精挑细选的厨具,再看看沈书昀微微发红的耳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人,在他还不知道未来如何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地在为他们的“以后”做准备了。 “嗯,”顾凛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以后我做饭。” “你会做饭?”沈书昀惊讶。 “会一点。”顾凛说。 小时候保姆不在,他饿极了,也曾对着食谱自己捣鼓过。谈不上好吃,但能吃。 “那太好了!”沈书昀眼睛更亮了,“我只会煮面条和炒饭。” 两人一起,很快把小小的屋子归置得更加井井有条。 虽然拥挤,但因为添了顾凛的东西,因为两人共同忙碌的身影,这间冰冷老旧的屋子,奇异地被注入了“家”的生气和暖意。 “好了,”沈书昀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看了眼手机,“快十二点了,该睡觉了。明天你还要……训练。”他顿了顿,看向顾凛,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顾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没有学校训练馆,没有教练指导,他该怎么保持状态? “没事,”顾凛说,语气平静,“附近有公共球场,我可以自己去练。基本功和体能,在哪里练都一样。” 沈书昀看着他笃定的样子,稍稍安心,点点头:“嗯。” 两人上床。 床是老式的木架床,弹簧大概早就老化,躺上去就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书昀身体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顾凛看着他那副紧张又害羞的样子,心里那点沉重和阴霾忽然散了大半。 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沈书昀半干的头发。 “紧张什么?”顾凛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沉而温和,“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那不一样……”沈书昀小声嘟囔,身体却诚实地往顾凛那边靠了靠,“那是公寓,这是……家。” 顾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滑下去,握住沈书昀放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 “沈书昀,”顾凛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沈书昀耳朵里,“在我这儿,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沈书昀的呼吸滞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回握住顾凛的手,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顾凛的眼睛。 “嗯,”沈书昀说,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却无比坚定,“有你的地方,也是家。” 两人在狭窄的小床上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缠。 很近,能看见彼此眼底微弱的光,能感受到对方手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很累,身体疲惫不堪,心里也压着巨石。 但在这方寸之间,在这破旧却温暖的“家”里,握着彼此的手,他们奇异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 半夜,顾凛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又回到了童年那个空旷冰冷的大房子。 父母在客厅歇斯底里地争吵,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保姆王姨面无表情地把他推进卧室,锁上门,隔着门板冷漠地说:“别哭,哭了晚上没饭吃。” 他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外面是永无止境的争吵和破碎声,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他害怕,他想哭,但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和眼泪一起憋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没饭吃,就会更冷,更饿,更没有人理他。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他父亲顾振东站在他面前,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像看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冰冷而嫌恶。 “顾凛,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父亲的声音没有怒气,只有极致的失望和冷酷,“为了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真让我恶心。” 他想反驳,想说沈书昀不是“东西”,想说他没有“搞成”什么样子,他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想爱的人。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湿透的、沾满泥点的廉价卫衣,站在冰冷肮脏的雨里,手里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而沈书昀站在不远处的光晕里,朝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可那光晕和笑容却在迅速变淡,变远…… “沈书昀!”顾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他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墙壁轮廓,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顾凛?”身边传来沈书昀带着浓浓睡意的、惊慌的声音。 下一秒,床头那盏小夜灯被“啪”地按亮。 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照亮了小小的房间,也照亮了沈书昀焦急的脸。 “顾凛,你怎么了?”沈书昀坐起来,伸手摸他的额头,摸到一手冰凉的汗。 顾凛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吓人,嘴唇失去血色,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沈书昀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靠过去,握住顾凛冰冷汗湿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做噩梦了?”沈书昀的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受惊的孩子,“别怕,顾凛,我在这儿。是噩梦,醒了就好了,我在这儿……” 顾凛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沈书昀写满担忧的脸上。 真实的触感,温暖的手,轻柔的声音,一点点将他从噩梦冰冷的余韵中拉回现实。 是沈书昀。 他在。 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顾凛反手,死死攥住了沈书昀的手,力道大得让沈书昀微微蹙眉,但他没有抽开,反而握得更紧。 “沈书昀,”顾凛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深重的疲惫,“对不起。” 沈书昀愣住:“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连累你了。”顾凛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白天强撑的平静、冷漠、无所谓,在此刻夜深人静、噩梦惊醒的脆弱时刻,土崩瓦解。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上学,顺利毕业,找份好工作,过正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让你爸妈安心。”顾凛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现在因为我,你要陪我住这种破房子,要担心下个月的房租,要跟我一起面对流言蜚语,还要……应对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手段。沈书昀,我把你拉进了一个泥潭,一个可能永远也爬不出去的泥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眼眶的防线,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书昀看着顾凛颤抖的肩膀,听着他破碎的、充满自责的道歉,心口疼得像要裂开。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凛,强大、高傲、仿佛无所不能的顾凛,此刻像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蜷缩在愧疚和恐惧里。 “顾凛,”沈书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抽出手,在顾凛瞬间变得更加仓皇的目光中,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灯光下,沈书昀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动摇。 “你听好,”沈书昀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敲进顾凛心里,“不是‘连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凛湿润通红的眼睛,继续说: “是‘共犯’。” 顾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们一起选的这条路。是你先走向我,也是我选择走向你。你为了我跟家里决裂,我陪你一起面对。你现在有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缺的钱,我们一起赚。我们要住的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所以,顾凛,没有谁连累谁,只有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下去。明白吗?” “共犯……”顾凛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在咀嚼其中蕴含的重量和意义。 “对,共犯。”沈书昀肯定地点头,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所以,别再说什么‘对不起’,别再觉得是你拖累了我。我们是一体的,顾凛。从你选择我,我选择你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体了。” 顾凛怔怔地看着沈书昀,看着他清澈眼底毫不掩饰的坚定、心疼,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欲。 酸胀滚烫的情绪再次汹涌而上,这次不再是愧疚和恐惧,而是某种更加厚重、更加汹涌的东西,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最终,他只是猛地伸出手,将沈书昀重重地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再收紧,像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沈书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伸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两人就这样在暖黄的夜灯光晕里,在狭小老旧的木床上,紧紧相拥。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和呼啸的风雨,窗内是两个少年紧紧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许久,顾凛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在沈书昀颈窝很轻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猫。 “嗯,”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共犯。” 沈书昀笑了,很轻的笑声,带着鼻音,却无比满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