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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面条很普通，鸡蛋也只放了一点点盐，但两人都吃得很香，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这难得的、没有任何外人打扰的安宁时光。 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哗，网络上依旧争吵不休，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 但此刻，在这方小小的、属于他们的天地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彼此安稳的呼吸。 共犯。 从今往后，祸福相依，生死与共。
第80章 父母的态度转折 舆论的暴风雨并未因沈书昀在校园里的“宣言”而停歇，反而因为那段清晰的、被围观学生拍下发到网上的视频，掀起了新一轮的讨论热潮。 支持者赞叹沈书昀的勇敢，反对者则攻击他“不知羞耻”、“带坏顾凛”。 但无论如何，当事人关掉手机，躲进小屋，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舆论也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渐渐显出疲态。 真正的风暴，往往来自最亲近的地方。 沈书昀的父母，是在顾凛公开出柜的新闻上了热搜的第二天晚上，才从邻居欲言又止的提醒和手机上自动推送的本地新闻里，后知后觉地知道了这件事。 沈妈妈几乎是抖着手点开了那个视频。 镜头摇晃，声音嘈杂，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心，那个被高大男孩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挺直背脊的，是自己的儿子。 她也看到了顾凛——那个曾经在宿舍见过一面、让她心情复杂的英俊男孩。 她看到了顾凛将沈书昀护在身后的强势，也看到了最后，她的儿子，那个从小到大都安静内向、甚至有些胆小的儿子，主动站了出来，握紧了顾凛的手，对着镜头，清晰地说出“我是沈书昀，顾凛的爱人”。 视频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沈妈妈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光线昏暗，映着她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她不再年轻的脸颊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和顾凛的关系。 上次偷偷去看他们，看到他们在那个破旧小屋里相依为命的温馨画面，她心里的那点抗拒和担忧，就已经在儿子的笑容和那个男孩看儿子的眼神中，软化了大半。 她甚至留下了食物和纸条，用那种沉默的方式，表达了她无奈的妥协和心疼。 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全国直播，热搜第一，全网热议，人尽皆知。 她的儿子，被放在了千万人的放大镜下审视、评判、甚至辱骂。 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的心。 “老沈……”沈妈妈颤抖着声音，看向旁边沙发上同样沉默不语、脸色铁青的丈夫。 沈爸爸从看到新闻开始，就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闷头抽着烟，一根接一根，狭小的客厅很快烟雾缭绕。他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拿着烟的手指，也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他是个传统、古板、要面子的中学老师。 一辈子教书育人，讲究个“规矩”和“体面”。 儿子喜欢上男人，这件事本身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对儿子未来所有的、按部就班的规划——结婚、生子、安稳工作、承欢膝下。 但他也爱儿子，爱得深沉。 上次妻子回来说了出租屋里的见闻，他虽然没表态，但心里那堵坚硬抗拒的墙，其实也已经裂开了缝隙。 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离经叛道”的事实。 可现在，儿子不仅“离经叛道”，还把这“道”彻底掀翻了，闹得人尽皆知，把他和这个家，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同事、朋友、邻居那些异样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询问，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看，那就是沈老师，他儿子是个同性恋，还上电视了！” 愤怒、羞耻、担忧、恐惧，还有对儿子处境的揪心，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搅，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立刻打电话把儿子叫回来，狠狠骂他一顿，让他立刻“改正”，和那个顾凛断绝关系。 可看着视频里儿子苍白却坚定的脸，听着他说的那句“不欠任何人解释”，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和怒火，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又这么……勇敢了？ 那一夜，沈家客厅的灯亮到很晚。 沈妈妈一直在默默流泪，沈爸爸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叹息和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第二天是周六。 沈书昀和顾凛在出租屋里睡到很晚才起。 经历了前一天的惊心动魄，两人都疲惫不堪。 沈书昀醒来时，发现手机依旧关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开机。 他怕看到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无论是来自父母的质问，还是来自陌生人的恶意。 顾凛也醒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嗯。”沈书昀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却没什么睡意。 他心里沉甸甸的，父母那边……始终是他心里最深的结。 就在这时，顾凛放在床头充电、已经开机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顾凛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然后递到沈书昀面前。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爸爸。 沈书昀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向屏幕。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周末带他回家吃饭。】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半。 沈书昀愣住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爸爸发的。“带他回家吃饭”。“他”，显然是指顾凛。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没有暴怒。 只是一句简单到近乎平淡的……邀请？ 这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反应，都更让沈书昀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是“最后的晚餐”？ 还是……真的接受了？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妈妈的短信，紧接着发了过来： 【做点他爱吃的菜。妈妈】 沈书昀盯着那两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妈的短信，补充了细节，也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修补和接纳的意味。 她知道顾凛爱吃什么？是上次去出租屋，看到了什么吗？ 顾凛也看到了第二条短信。 他沉默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沈书昀父母的态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反对，冰冷的断绝，甚至直接找上门来……唯独没有想过，是这样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笨拙善意的……邀请。 “顾凛……”沈书昀抬起头，看向顾凛，声音带着哽咽和不确定，“我爸我妈……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顾凛看着沈书昀通红的眼睛和茫然无措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沈书昀有多在意父母的看法，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少来自家庭方面的心理压力。 他伸手，擦去沈书昀眼角的湿意，声音很稳：“字面意思。请你带我回家吃饭。” “可是……”沈书昀还是慌，“我爸他……上次电话里那么生气，他……” “书昀，”顾凛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管叔叔是什么意思，我们去。我跟你一起。是打是骂，是接纳是反对，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书昀看着他，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而且，爸爸妈妈没有在电话里咆哮，没有直接说要断绝关系，而是发出了“回家吃饭”的邀请……这本身，或许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软化。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点头：“嗯，好。我们一起去。” 顾凛笑了，亲了亲他的额头：“那我们要准备一下。周末……就是明天了。我得想想，给叔叔阿姨带点什么。” 沈书昀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不用带什么特别贵重的，我爸妈不讲究那些……” “那不行，”顾凛摇头，神情认真起来，“第一次正式登门，礼数要周全。这是对叔叔阿姨的尊重，也是……我对你的重视。” 沈书昀心里一暖，没再反对。 他开始盘算家里缺什么，爸妈喜欢什么。 顾凛则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该买什么礼物，穿什么衣服，见面该说什么话。 紧张、忐忑、期待、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两人心头。 但无论如何，这扇紧闭的、通往“家”的门，似乎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晚上，两人简单吃了饭，坐在床边商量明天的细节。 顾凛难得地显得有些局促，甚至……紧张。 “书昀，”顾凛忽然开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罕见的迟疑和不确定，“你爸他……不会真的想打断我的腿吧？” 沈书昀正在给他叠明天要穿的衣服，闻言一愣，抬头看向顾凛。 只见顾凛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紧张，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这副样子，和平时在球场上大杀四方、在镜头前冷漠强势、在他面前温柔可靠的顾凛，简直判若两人。 沈书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仿佛都被顾凛这句带着孩子气的担忧给冲散了些。 “可能哦，”沈书昀故意板起脸，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爸当年可是体育老师出身，力气大着呢。而且他书房里，真的有一根祖传的鸡毛掸子，听说打我哥（堂哥）的时候，抽断过两根。” 顾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更加凝重了。 沈书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再也憋不住，笑倒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扑上去，将笑个不停的沈书昀压在身下，伸手去挠他痒痒：“好啊，你敢吓我？” “哈哈哈……我错了……顾凛……饶命……哈哈哈……”沈书昀最怕痒，立刻扭动着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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