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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动心的,曾平溪也说不清楚,只记得严肃冗长的公司例会上,少年偷偷塞给他的一颗糖。 橘子味的。 “我们在一起时,嘉礼当时才过完成年礼不久,年纪太小,便没有公开,立秋前一天,我飞A国处理生意上的事。” 他陷入回忆,神色痛苦。 来回总共三天零十一个小时,出趟差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曾平溪垂眸,掩声低咳。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现在的周嘉礼不是周嘉礼。” 这话说得拗口,意思也像天方夜谭。放在四年前,曾平溪都不敢想象这话能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 “这样表达也不合适,人还是那个人,但里面装的……灵魂,不是他。” “出差的第二天,嘉礼就在手机上单方面说了分手,我匆匆回国,只看到,”曾平溪想了想,说,“……很陌生的眼神。” 那一瞬间,心脏剧痛。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这才导致嘉礼的前后变化,虽然同意了分手,也一直在盯着。 “可很快被嘉礼发现,他找到我,让我不要再找他,我就没让人再盯着。”曾平溪说到这也疑惑地蹙眉。 他原计划是好好跟嘉礼谈谈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周嘉礼,就什么都忘了,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全按嘉礼说的做。 贺琛:“意识干扰,是住在周嘉礼身体里那个家伙的招数。” 曾平溪了然,随后苦笑:“原来如此。” 那段时间,他确实挣扎。 知道事情不对劲,每每计划去查,又阴差阳错耽搁。 直到一个月前,他意外发现靠近周嘉礼,自己的意识不再受到干扰,这才有了后面的安排。 陈野问:“老先生是怎么回事?” 曾平溪闭了下眼,良久才坦诚:“收回盯着的人后,嘉礼……身体里的那个人提前在李教授的车里做了手脚,动了刹车。” 陈野蓦地愣住,好久才喃喃往下说:“然后呢?谋杀,为什么警方没有查出来?” “我处理了沿途监控,换了事故车的资料。” “他控制了你?” “不是,”曾平溪摇头,“我不能眼看着嘉礼被带走。” 故意谋杀是死刑,曾平溪承认自己的自私,他也终将面对惩罚和报应。 痛失所爱,行将就木。 “之后,我就不敢再撤走盯着他的人,但每次跟他相处后,我都会做些前后不一的决定,反复撤下,最后只能让这些人盯得远些。” 也因此,差点害了第三条人命。 得知周嘉礼身体里的人计划置陈野于死地时,曾平溪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但到底晚了一步,陈野受伤严重,幸在保住一条命。 “阿野的事,多谢平溪哥,”贺琛深深感激,但随即又话锋一转,“但人,我们一定要带走。” “那是嘉礼的身体,”曾平溪说,“这一切都不是嘉礼的错,老教授的家属已经签了谅解书,既往不咎,陈先生我也会赔偿,其余责任一律由我承担,小贺,算平溪哥求你,好吗?” 贺琛:“平溪哥应该清楚,就故意谋杀而言,谅解书可不是‘免死金牌’。 “阿野的事,也不可能一笔勾销,曾家能给的东西,我贺琛都有,我的就是阿野的。” 钱也好,别的也罢,他的阿野都不缺。 他自会给阿野最好的。 他要的是阿野后半生的平安,以及冤有头,债有主。 想到这,贺琛握紧了陈野的手。 贺琛态度坚决,曾平溪转而看着陈野:“陈先生……” 陈野:“贺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可那不是嘉礼。”曾平溪撑着床的手不自觉用力,皮肉之上青筋凸起。随着他的动作,一枚玉佛从病号服的领口处晃出。 那是周嘉礼曾送给他的。 三跪神佛,求他平安。 可偏偏事与愿违,被保佑的人命不久矣,求佛的人魂飞魄散。 “那些都不是嘉礼做的,为什么要让嘉礼来承担?” 陈野反问:“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不是周嘉礼,为什么又要护着他?” “他,他不能死,”曾平溪神色痛苦,“万一,万一嘉礼某天回来了呢?” “回不来的。”贺琛的话却如一盆凉水浇下。 曾平溪骤然卸力,半晌没有言语。 悬在头顶的剑终是砸了下来,再无奢望。 贺琛:“灵魂失去躯壳,不会在世间停留多久。” “短则一两天,长也不过一两个月。” 这是边越告诉他们的。 从外来者占据周嘉礼的身体那一刻起,周嘉礼本人的灵魂就被挤出。 失去躯壳的灵魂坚持不了多久,要么消散,要么成为孤魂无意识飘荡,最终也会消失。 “节哀,曾先生。”
第28章 贾立嘉礼 曾平溪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曾郝拿完衣服回来。 “……哥?”曾郝看看沉默得陈野贺琛二人,又看向自家大哥,想了想,站到了曾平溪面前。 “谢谢好好,”曾平溪开口,语气很轻,好似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突然没了,“哥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曾郝瞬间警觉。 “他们要带你走?” “不是,”曾平溪摇头,“是哥做了错事。” 曾郝不相信,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眶一红。 曾平溪把人带到跟前:“二十几岁了,还这么孩子气,跟谁学的?” 曾郝抽抽鼻子。 曾平溪又说:“以后,哥可能就没机会哄你了,少哭些。” “我不。” “听话,哥要去哄哄另一个小孩了。”曾平溪倒是很淡然。 或许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 他的嘉礼也等了他好久。 曾平溪看向陈野跟贺琛。 “你们很聪明。” 曾平溪承认,一开始,他确实在用明洋拖延时间,转移“周嘉礼”,说出四年前的事,也是为了让陈野两人心软,放过“周嘉礼”。 他不是会把伤痕展示给人看的性格,执掌曾氏这些年,他深知暴露自己的脆弱只会让饿狼扑食。 贺琛不是饿狼,因而他换了种方式。 “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人在哪里,但我要贺家的一个保证。” 贺琛:“你说。” “我的幼弟,曾郝,从小性格单纯,脑子蠢笨,我走之后,曾家对他来说,如同水火,我要贺家保证站在他身后,以你贺琛出面保他。 “他从小跟在你身后,你也知道他本性,他不是个坏小孩。” 贺琛颔首:“好,但曾家的生意,我不会插手。” “这些我会交给明洋。”曾平溪撑着病床站起来,他其实并未到连路都走不了那一步,先前无非是为博同情。 贺琛提醒:“明洋还在警察局。” “他很快能出来,”曾平溪答,“那些事,没交给他办。” 明洋被曾家资助,知晓他与周嘉礼的关系,是他的得力助手。刚跟周嘉礼分手时,他远在国外,不得已让对方替自己找过周嘉礼两次。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自从曾平溪意识到“周嘉礼”的反常,就刻意把明洋摘了出去。 “我不要明洋!我也不要姓贺的!他敢带走你,我跟他拼命!”曾郝哭得抽气。 曾平溪这次却难得没有再哄人,招了招手,示意保镖先把曾郝带出去后,才继续说。 “好好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小孩儿心性,生会儿气,不会真的怨你,我也会跟他好好谈谈。” “嗯。” “人我送出国了,不出意外的话,两小时后,他将登上直达A国的飞机。” 贺琛立即安排周助拦截。 曾平溪等贺琛挂断电话,才继续说:“先前,我给他喂了符水,他出现过头晕、昏睡的症状,随即呼吸骤停,抢救后才恢复正常。” 这也是曾平溪相信贺琛的原因之一。 如果说他求来的符纸真的起了作用,那段呼吸骤停的时间应该就是“那个人”的灵魂离开嘉礼身体的时间。 呼吸骤停,代表躯壳死去,而他的嘉礼没有回来。 陈野问:“符水是哪来的?” 曾平溪说出一个寺庙的名字。 竟然老爷子修行的地方,边越也在那里住过。 兴许这其中有些联系,但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人没找到,心就永远是悬着的。便衣队长接手后面的审判,两人跟曾平溪告别,匆匆往机场而去。 ………… H市东郊机场。 贾立的脑袋依旧昏沉。 最近昏沉的时间似乎变多了,以至于他甚至开始回想起被系统绑定之前的事。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过过好日子。 兴许是上天都可怜他,让他在来到大城市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室友。 室友叫天明。 明天的天,光明的明,比他还高的大高个儿。 他们一起住在出租屋里,吃着最便宜的泡面,却彼此支持,互相取暖。 在一个只能买两个苹果吃的圣诞节里,他们在一起了。 同年冬,贾立还长了工资。 工作也越发顺手,只是感情中相处久了,难免发生矛盾。 次年春,他们为小事吵了一架。 彼时他已经能够负担出租屋所有的房租,所以他让天明滚。 天明红着眼睛看他,似乎难以置信。 但怒气上头的人管不了这么多。 天明走了。 失魂落魄走在深夜里,被没看路的机车撞飞数十米。 他连天明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捧回一个小盒子。 特别小,也特别轻。 大高个儿一米九几的人啊, 就缩在那么个短短的盒子里。 再没有了明天。 后悔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什么时候开始听到机械音的,贾立也不记得,他只记得机械音告诉他,只要完成十个穿越任务,他就能回到天明出事前。 这个世界是第三个。 从沾上第一个原世界人命到现在,一共有十一条。 他早已忘了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鲜血是什么心情,这不重要,不是吗? 重要的是他不能失败。 忍着疼痛,贾立慢慢睁眼。 入目是繁华的机场。 前两个世界中,他都没有跟系统分开过太长时间,这段时间没有联系系统,着实让他很不习惯。 周围都是人,身旁的人紧紧扣着他的手臂。 贾立垂眸,眸中闪过沉思。 他不能出国。 离主角越远,他就越难干涉到主角的命运,也就难以获得气运,更难以完成任务。 “唔—呕—”贾立忽然剧烈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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