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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罗泽宇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连头都没抬，他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道“这是飙车过来的？” 韩潇逸推门进来的时候，罗泽宇才抬眼看了一下，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韩潇逸脸色疲惫，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衬衫也皱巴巴的，和他平时那副精致到头发丝的样子判若两人。 更确切地说，是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韩潇逸看了他一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本来我想去看你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你，”罗泽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但听永嘉说，你已经去学校找过他了。” “你知道他出国了。”韩潇逸的语气里带着不满，“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有认真看完我给你发的消息。”罗泽宇看着他，“我当时以为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吵架了。” “他带猫来我的医院打疫苗，开出境证明，我以为你们要一起出国。” 韩潇逸没说话。 “后来听永嘉说薛屿回来了。”罗泽宇顿了顿，“我就明白了。” 他看了韩潇逸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无奈的东西。 “而你当时在医院，我怕刺激到你。有些事，还是自己发现比较好。”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别人说出来的，你反而接受不了。” “他把我的联系方式全删了。”韩潇逸说这话的时候像个跟人抱怨的怨妇一样。 罗泽宇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真的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笑什么？” “没什么。”罗泽宇咳了一声，努力把笑意压下去，“我的联系方式还在。” 韩潇逸抬眼看他，目光带了点刀子。 “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疯了吧，韩潇逸。”罗泽宇的笑容瞬间收住，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你失恋了也别像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他重新坐下，缓了缓语气：“我封心锁爱好几年了，你不知道？我对延舟，只有对好苗子的欣赏，他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仅此而已。” “也对。”韩潇逸把目光移开，语气淡淡的，“你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泽宇深吸一口气，看着韩潇逸那张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的脸，忍住了把茶杯泼过去的冲动。 这个人就是这样，自己掉进坑里了，非得拉个人一起蹲着。 “你故意的吧。”罗泽宇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潇逸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对方，罗泽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地跳，太阳穴也跟着跳。 沉默了几秒。 “他安全到了没有？”韩潇逸忽然开口，语气里的刺收了大半。 罗泽宇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计较：“问过了，早上就到了，那边有时差，他现在估计还在睡觉。” 韩潇逸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悬在心里很久的事。 “以后你们聊什么，”他顿了顿，“都跟我说一声。” 罗泽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看他最近被分手后郁郁寡欢的样子，罗泽宇真想好好讽刺他一顿。 “你不喜欢薛屿了？”罗泽宇换了个话题。 “早就不喜欢了。”韩潇逸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执念而已。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薛屿念念不忘，是求而不得的爱。但是当薛屿真的回来，站在他面前，说出“我们重新开始”的时候。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烦，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不想见面，不想应付，所有的美好似乎只留在了回忆，而现在只剩下厌烦。 那时候他才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一个叫薛屿的人，还是被甩之后，不甘心的执念。 “那你能确定，你对延舟就不是执念了吗？” “至少现在不是。”韩潇逸的回答没有犹豫。 “那要是以后也变成执念了呢？” “所以。”韩潇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去留学的这两年，刚好够我认清自己的内心。” 罗泽宇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心里想的是：你还是这个样子。 韩潇逸这个人，看起来很容易喜欢上别人，他的性格似乎热烈主动的，喜欢一眼相中，一拍即合的激情。 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真的走到过他心底。他们都被挡在那扇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 “唉。”罗泽宇叹了口气，“你伤了人家的心，到头来自己也不好过。” 韩潇逸没有回应，低着头把弄着茶杯。 “晚上一起吃个饭？把永嘉也叫上？”罗泽宇虽然刚才被他激怒了，但是好在他这个人心态好，要知道韩潇逸现在心情不好，所以坏情绪一下子就走了，这会还想着安慰眼前这个失恋之人。 “没心情。你们去吧。” 韩潇逸丢下这句话，起身就走。 门关上的时候，罗泽宇盯着那扇门愣了愣。 他想起当年韩潇逸和薛屿分开那会，虽然也是心情不好，但是都没见他连饭也不和他们一起吃。
第33章 抵达 宋延舟离开的那天，珠城下起了微微细雨，一滴一滴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轻。 他带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和一个航空箱。行李箱很重，里面塞了衣服，书，还有罗丽涟准备的食物。 航空箱放在门口，小吉蹲在里面，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好奇地转着脑袋，用鼻子拱箱门。 “小吉，要在里面待上几天。”他蹲下来，隔着箱门摸了摸猫的额头，猫打了个哈欠。 机场里，罗丽涟满脸不舍地看着他的孩子。 “你这孩子，也不提前和我们商量，这么突然就要出国了。”都送到了机场，罗丽涟还是忍不住说。 罗丽涟突然想到以前他还小的时候，因为工作原因，宋延舟缺少陪伴，懂事早，很少让人操心，但是，他的性格也变得冷淡，不爱和别人交谈。 他们做父母的，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弥补他，这些年也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现在看到孩子独立了，想要去异国他乡学习，反而内心更加不舍。 “妈，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宋延舟说。 “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你就让放心让他去吧。”宋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万分不舍得，昨晚还因此，一夜睡没睡。 罗丽涟叹了口气。 宋延舟从小就不太会面对，离别这种场面。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出差，母亲站在门口说路上小心，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隔着门听到她叹了口气，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要把不舍得藏在叹气里，现在他明白了，因为说出来会更难过。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罗丽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 “好。” “一天至少一个视频电话。” “嗯。” “冰箱里的东西你都带走了没有？那盒卤味，你爸昨天专门去买的。” “带了。” 宋晖简单交代了他几句，然后掏出一串珠子，“报平安的，记得戴上。” 宋延舟接过来，点了点头，戴在了手上。 罗丽涟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宋延舟觉得肋骨被勒了一下，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在抖，但没发出声音。 “两年呢。”罗丽涟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两年很快。” 宋延舟只是又拍了拍她的背，说道。 小吉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罗丽涟立刻凑过去看。 “它会不会害怕？” “猫适应能力强。”宋延舟说。 “到了那边记得给它买好的猫粮，别省这个钱。” “嗯。” “爸妈，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好，一定要注意安全。”罗丽涟说道。 宋延舟点了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宋延舟推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工作人员查看了小吉的证件，看了很久。 “带着小猫去挪威？”工作人员问。 “嗯。” “空箱尺寸符合要求，宠物的证件齐全。”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先生，您可以登机了。” 航空箱被提在手里，小吉忽然安静了，不叫也不动，只是蹲在箱子里，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周围陌生的一切。 他的座位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飞机离地的瞬间，珠城在舷窗外缩小，最后变成一个亮晶晶的点，被云层吞掉了，那么大的一个城市，也是如此地渺小。 他突然想起来那年，自己坐着高铁去瑶山支教，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会遇到谁，不知道会喜欢上一个人，甚至还被人当成替身，不知道好会出国留学，明明已经计划好未来的路，留在珠城发展。 现在却走上了一条未知的路。 或许，只是因为想逃离，算了就当体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带猫出国？”他的身边坐了一位中年男人和他搭了话 。 “嗯。” “旅游吗？” “上学。” 中年男人没有再问。窗外的雨又大了，雨水顺着舷窗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航空箱。小吉已经缩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宋延舟靠在椅背上，把外套扯了扯，盖住自己。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头顶的空调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机身偶尔颠簸一下，像某种温柔的的摇晃。 他眯了一会，并没有睡着。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问乘客需不需要食物。 他睁开了眼睛，旁边的中年男人已经换了一份杂志，正翻到某一页，是一篇关于挪威峡湾的文章。 上面有一张照片，雪山，蓝绿色的水 红色的木头房子，宛如世外桃源。 窗外，飞机正飞过一大片蓝灰色的海面 云层在飞机下方铺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白毯子，偶尔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深蓝色的水面和一小块陆地的轮廓。 很久很久以后，飞机开始下降了。 舷窗的遮光板被要求打开，阳光涌进来，亮得刺眼，绿色的田野，红色的屋顶，银色的河流，还有一条伸向远方的海岸线。 广播随之响起，宋延舟拎起小吉，小声说道，“我们到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酸，是坐久了的缘故。他背上双肩包，弯腰拎起航空箱，跟着队伍慢慢往舱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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