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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夷看着掠过的花丛:“这里好安静。” 蒋昇俣看他很喜欢的样子,闻言笑了笑:“幸好这里安静。” 车子驶入院内,沈在夷看着有些眼熟的大门,一时有些出神。 他上次来时,还只是第二次见到蒋昇俣,彼此礼貌而生疏地定下了一个婚前协议,连后来坐在一起吃的那顿饭都食不知味。 这次再来时,不管是身份还是目的都大变样,心情实在很难平静。 “走吧,”蒋昇俣转头看他,“或者,你再做点心理准备?” 沈在夷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解开安全带:“不用了,走吧。” 上次碰见的中年女人这次没露面,想来不是常住在此。蒋昇俣拖着沈在夷的行李箱,把他带到二楼,一一给他介绍:“这间是书房,你应该记得,书房两边就是主卧和次卧,里面什么都有,装修布置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改动,不需要问我。” 沈在夷点头。 “家里雇了一个阿姨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有什么想吃的你直接告诉她。你要是自己想做饭,可以让阿姨帮你买菜。” 沈在夷再点头。 蒋昇俣却乐了:“怎么光点头?” 沈在夷乖乖开口:“知道了,谢谢蒋先生。” 蒋昇俣挑了挑眉。 “......”沈在夷立刻改口,“蒋哥。” 两人来到了次卧门口,蒋昇俣替他打开门,把行李箱推了进去。次卧面积不小,只做了基础布置,沈在夷的行李箱在房间里便更显得孤零零。蒋昇俣突然想到:“你搬来的事,是不是还没告诉别人?” “只告诉了我姐。”沈在夷想了想,“但早上走的时候沈纪明看见了,他大概能猜到。” “好,”蒋昇俣点点头,“要是沈纪明找你,不需要理他。婚礼之前你们应该没机会见面了。” 沈在夷不认为沈纪明会为此来找自己,更何况他早上就把沈纪明拉黑了。 但他低估了沈纪明的执著。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沈在夷没注意看,径直接起开了免提:“您好。” “沈在夷!”沈纪明气急败坏的声音乍然响起,“你跑哪去了?” 沈在夷动作一顿,看了看那串陌生号码,语带嘲讽:“沈总手眼通天,居然也不知道我在哪?”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滚回来,”沈纪明喘着粗气道,“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 “晚了,”沈在夷知道他要说什么,率先道:“你要看看我的结婚证吗?照片拍得还不错。” 沈纪明显然气狠了,“你”了半天,听得沈在夷发笑:“沈纪明,你早就该想到的,我什么时候真听过你的话。” 然而沈纪明深呼吸几下后,却好像突然冷静了下来,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再对闻道出手?” 闻道是柳闻秋留下的公司之一。她在察觉到自己的病不可能再好后,就联系了自己哥哥,动用她的婚前财产和柳家的帮助暗自建立起来,是她留给自己孩子的后路。沈纪明一开始不知道闻道的存在,柳家的人主动联系到了沈昭岚,按照柳闻秋的吩咐把公司交给了她,沈纪明知道之后几次明里暗里使过绊子。闻道毕竟还年轻,柳家能提供的帮助只限于情分,即使有柳闻秋留下的人脉,沈昭岚应对起来还是有几分吃力。 揽下联姻之后,沈在夷曾经单独和沈纪明谈过一次。他可以听从沈纪明的安排,条件是沈纪明不能再干涉闻道。这本就是当下的权宜之计,沈在夷非常清楚,即使自己真的一直心甘情愿受控制,沈纪明也总会率先打破这个平衡,只不过现在打破平衡的人变成了他。 沈在夷的脸色沉下来。他紧盯着手机屏幕,仿佛目光能化为利刃,透过屏幕刺穿沈纪明的喉咙。 “你也只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了,”沈在夷语气很冷,“那你就试试看吧,沈纪明。” 说完没等沈纪明再开口就挂了电话,顺便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随后马不停蹄地给沈昭岚发消息,提醒她最近要小心沈纪明。 偶尔沈在夷会真心实意地觉得沈纪明和他八字相克,每次一跟他对话都要气得头疼。沈在夷掀开了窗帘,阳光照进来之后室内明亮不少,沈在夷随手把衣服挂上,心情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房间门被敲响,沈在夷拉开门,外头站着上次来时见过的中年女人,大概就是沈纪明口中的那位阿姨。女人和蔼地笑道:“沈先生,午饭还有半个小时就好了,晚饭您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好提前准备。” 沈在夷道:“谢谢,您怎么称呼?” “我姓林,蒋先生叫我芸姐。” “芸姐,”沈在夷从善如流,礼貌地微笑道,“您还按平常来准备就好,我不挑食的。” 他的微笑时眼睛总是微微弯着,给原本偏冷的长相添了几分乖巧,芸姐看了便心生好感,脸上笑意也更真切几分,“好,这点倒是和蒋先生一样,不挑食是好事,对身体好。” 柳闻秋去世后,沈在夷已经很少能从长辈身上收获到如此堪称慈爱的态度,不免有几分拘谨。好在芸姐没再多打扰,径直下楼去继续做饭了。 即将退回房间时,沈在夷听到了书房门打开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就见蒋昇俣端着杯咖啡悠闲地倚在门边,一言不发地投来视线。沈在夷顿时站直了些,嘴里的话一时间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你在家啊。” 说完就陷入了沉默。沈在夷在对方的微笑中硬着头皮找补:“我的意思是......” “紧张什么,”蒋昇俣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是什么都没说,沈在夷却没法什么都不想。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有种已然以主人自居的嫌疑,连沈在夷自己都惊讶怎么会一点踏进陌生环境的警惕都没有。 不,起初是有,但和沈纪明打完电话后,他已经满脑子都是下次见面要说些什么来呛人,根本没留余地去考虑这是在谁家。 思及此处,沈在夷自暴自弃般阖了眼皮,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去公司了吗?” 蒋昇俣既不走过去,也不叫沈在夷来身边,两人就隔着这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话。他啜了一口咖啡,才缓缓道:“睿视比较注重人文关怀,领结婚证这种大事,可以申请全天带薪假。”他的目光飘去沈在夷脸上,“我想了想,你搬过来的第一天就让你独守空房,确实不太好。” 什么独守空房......沈在夷露出了感到荒谬的表情,觉得自己真是不长记性,怎么次次都能被蒋昇俣讨到嘴上便宜。 “那你一般会什么时候在家?” “想躲着我?” “......”沈在夷有点心虚,“没有。” 蒋昇俣笑了。 “放心,就算在家我也不会故意打扰你,”蒋昇俣的语调低沉而温和,带了几分安抚,“不用紧张,也别太拘束,尽早适应好了,你自己也能住得舒服些。” 道理当然人人都懂,真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沈在夷心想要适应的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暗自腹诽,这些话一个字没提,蒋昇俣看着他的神情却仿佛能猜到几分,顿觉好笑。 蒋昇俣说着要休“全天带薪假”,午饭过后不久还是被陈霖一个电话叫回了公司。彼时蒋昇俣正带着沈在夷在别墅外的小径散步,顺带认认路。接到电话后他表情都没变,似乎是很习惯这种事了,只对沈在夷道:“还是要让你独守空房了。” 第二次听这句话,沈在夷已然从容,甚至有几分敷衍:“好的,加油。” 蒋昇俣听得想笑,奈何情况紧急,不然他少不了再逗他几句。两人快步回了别墅,出于礼仪,沈在夷站在院子外目送着蒋昇俣上车。发动车子时蒋昇俣从侧视镜瞥见沈在夷的身影,他默默站在阴凉处,衣摆和发丝被风掀动,隔着这样远的距离看不清神情,蒋昇俣却能确信他在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并不坏。也许是同一阵风也吹进了车窗,蒋昇俣原本那点被打扰了的烦躁竟然被抚平些许。
第14章 十一、何处好眠 ======= 晚饭是沈在夷一个人吃,蒋昇俣没回来。他犹豫着向芸姐打听蒋昇俣什么时候回家,换来芸姐有些许惊讶的表情。 “蒋先生只会告诉我要不要做饭,这些太仔细的不会跟我说,”芸姐说完就笑了,“沈先生怎么不自己问他?你们是夫妻呀,这种话不用不好意思。” 沈在夷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哪一部分,索性闭了嘴。芸姐却还以为他在害羞,笑着宽慰:“新婚嘛,脸皮薄也正常。蒋先生在外工作,要是能收到您的问候,肯定会高兴的。” 真的吗?沈在夷心里存疑,权当听过就忘。蒋昇俣没发消息,沈在夷怕打扰他也就没问。芸姐问了他第二天的菜单后就走了,室内彻彻底底安静下来,沈在夷坐在客厅里时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下是真的独守空房了。 次卧的床具是全新的,似乎洗烘过,散发着淡淡的陌生香味。落地窗安的双层窗帘太遮光,一拉上房间里就漆黑一片,空调运作投下的冷气透过薄被贴在皮肤上,让人更添几分清醒。 搬进蒋昇俣家的第一晚,沈在夷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掀开一层窗帘,剩下半透明的那层纱,把月光过滤得朦胧轻柔,沈在夷在被月光照亮的室内去翻行李箱,半晌才想起来那瓶安眠药已经随着装有重要物品的箱子去了沈昭岚家。沈在夷长叹一声揉了揉脸,找出自己带来的杯子下了楼。 厨房和客厅留了壁灯,沈在夷在温和的光线中倒了杯温水,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带了温度的杯壁,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些。 他正半靠在岛台上一口一口啜饮,就听见了大门电子锁的声音,沈在夷下意识转头。轻盈的短旋律之后门似乎被人推开,沈在夷捧着杯子向玄关走去。 蒋昇俣臂间挂着西装外套,玄关处的顶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深邃,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抬头时目光触及沈在夷,才多了几分愣怔。 他像是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目光不自觉打量起沈在夷,视线在睡衣下露出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才抬眼望去:“这么晚还没睡?” 蒋昇俣的声音透着疲惫,沈在夷轻声道:“有点失眠。” 蒋昇俣嗯了一声,换好了鞋,一边解领带一边问他:“认床吗?” “有点,”沈在夷迟疑了一下才问,“......你总是这么晚才回家吗?” “嗯?”蒋昇俣闻言,淡淡笑了笑,“会吵到你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在夷道,“只是觉得这样很辛苦。” 蒋昇俣动作一顿,目光沉沉地望过来。不知为何,沈在夷总觉得他似乎心情好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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