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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正抱着他的牵挂心思踏进公馆,恰撞见顾焕简阴沉着脸往外走。 “七爷!”他收了收满怀的包裹,堆着笑打招呼。 而对方正一心致郁,只朝他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了?金宝把大包小包放回房里,又折回会客厅复命。 “爷…”金宝小心翼翼开口,顾焕章仍立在窗前。 “七爷刚走?也没多待会儿?平时他都要留下来吃晚饭的。” 顾焕章沉默。 “爷!”金宝又道,“我呀,已经找了几个打手,今儿晚上就动手。另外…您…您要是想出气,今儿三更半,我带您和这杆儿上的,一起走一道。” 顾焕章终于转过身来,“我明晚有一趟营生要走,生意上,明儿一早我自会细细交代,你和老七商量着来。” “啊?营生?您…您不带我?” “家里的生意要人照拂,我放心你,结香…结香那头也得有人。” “爷…爷您放心!”金宝直起身体,“那您…您要走多久啊。” “不好说。” 云好像又压下来点,顾焕章的脸隐在阴影里。 “得,得嘞。天…暗了,怕是要下雪,开灯么,爷。” 顾焕章摆摆手。 金宝耷拉着脑袋退出来,刚拐过回廊,正遇到玉芙。 “哟,金爷!”玉芙眼尾一挑,突然想欺负他,“怎得,晌午还是爷呢,现在又这般垂头丧气。怎得,谁拦着不让你当爷了?” 金宝心里有事儿,只低声道,“柳老板!今儿,今儿我在集市上给您买了几样玩意儿,您不嫌弃,就一并拿走吧。” “挨主子训了?”玉芙没接他的话茬儿,只道,“训便训了,转头他就忘了。你办事机灵,还挨他训,你家主子也太难伺候了吧!” “哎,柳老板…”金宝赶紧一捂他的嘴。 这一下子,俩人贴的极近,这人的脂粉香味儿直扑过来,睫毛也似扫在脸颊上,让人痒痒的。 “柳老板,我…我主子挺好的,是他遇了难事儿…”金宝松手放开人,自己的脸应该是红透了。 这柳老板的脸怎的这样滑,这样软。 他不动声色往廊檐儿下避了避,“柳老板…我知道你讲究。我在街上给您买了香夷子,还有水粉,好几样儿呢,一会儿您瞧瞧…” “放心吧,”玉芙没接他的茬,拿手理了理头发,好似没什么不自在,“你家爷有人疼、有人念……”他又朝身后一指,眨眨眼睛,“我师弟还等着他呢!” ---- 感谢喜欢,cp走向问题,我很想预警,但又怕剧透,只能说无论怎样,真善美赛高,请大家溺爱角色。 主cp一定是HE,全程都是!
第27章 几声叩门声响,接着“吱扭”一声。 柏青屏息瞧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逆着光,带着风寒。 他攥了攥被角,小嗓子紧绷绷地叫了一声,“爷!”,脸孔却是雀跃的。 今天师哥说了,爷是真心怜他,所以…俩人说好的,就都做数。 “晚上想吃什么。”顾焕章只轻轻坐到床边。 柏青嘴角翘起来,“大厨子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往床沿蹭了蹭,绸被滑下一截,“不想在房里吃,闷得慌……你陪我。” 他昨天和这人有了罅隙,今天虽全然解开,可刚才喝了一整碗苦药,周身都不痛快。这下见了人,更觉得委委屈屈,便晕头晕脑地直往人怀里栽,带着一种不安分的心思。 顾焕章从外边回来,周身寒气还未散尽,这人就一头栽过来,热烘烘的。他搓了搓手,托着人肩膀,拢也不是,放也不是。 “爷,我不瞎说什么‘伺候’了,我…我安心养病。” 柏青觑着他,似是知道他什么想法。 顾焕章也盯着他。 小小的喉结晃在眼前,滚了滚。 这个青涩的男孩子挺紧张的,就那么含着下巴,抬眼看着自己。 顾焕章说不好自己是什么心思,竟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紧了又紧。 什么“戏子”、“老斗”,无非就是自己和他,自自然然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顾焕章素来以君子自持,此刻却将体面抛之脑后。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抱着人。心头虽掠过一丝廉耻,双臂却诚实地流露出万般不舍。 “你要陪我吃饭,好不好?”怀里的人没抗拒他的拥抱,还等着刚才那句答复,嘤嘤几声。 顾焕章忙说了句,“好。” 他本该说,明晚我就要走了,怕是不好说归期,可喉头滚了滚,终是没再说什么。 柏青在他怀里偎着,又觉得这人声音不对。 他费着力气支起头,看清了顾焕章一副愁容。 柏青起了心疼,抬手抚上人紧蹙的眉,咧咧嘴,又开一个话头。 “今天的药我都喝了,好苦呢!” 顾焕章却一双黑眼睛盯着他,只冒出一句,“先吃饭吧!” 柏青以为他不领情,瘪了瘪嘴,收回手,挣开这人怀抱,又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去了。 身侧突然一空,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房里没有柏青的厚衣,顾焕章便找来一件自己的大氅,而后直接掀了被子,一把将人捞起来裹进怀里。 还是轻飘飘的身子,人家惊得蜷起来,他也不管。好似故意让人单薄的亵衣贴着自己结实的胸膛。怕是最后一次,他把人搂得很紧。 柏青便乖乖的,猫儿似的蜷在人怀里。 一出门,西北风就卷着沙尘扑了过来。他便下意识往热源处缩,熟悉的沉水香味,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稳得像戏台上的定场鼓,他突然有些恨。 这人怎么这样坏,好像知道自己渴望这个拥抱,于是就给了。他便从大氅里作怪,偷偷拧了把这人结实的侧腰。 顾焕章吃痛,黑眸子露出不解。 “谁说我不能自己走。”柏青被裹得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却还嘴硬。 顾焕章目不斜视继续大步走着,却将人搂得更紧,“我想抱你。” 柏青轻贴着人胸口,那稳如磐石的心跳终于乱了节奏,这才偃旗息鼓,又往人怀里缩了缩。 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白墙上,忽长忽短,像在起舞。 柏青刚被放到座位上,便迫不及待凑着脑袋去看吃食。几样菜都是他爱吃的,尤其是一道红烧肘子,浓油赤酱地盛在青花瓮里,看着就好吃。 柏青夹了一筷子,先递给顾焕章,“爷尝尝,炖得烂乎。” 顾焕章便探着身子,凑过去头,就着筷子吃了下去。看着离得很近的一张脸孔,他突然起了食欲。 柏青看他吃得香,也满意了,开始一样一样品尝,想吃什么尽管去夹,酱汁沾了满嘴便伸出舌尖一舔,不见外似的露出稚气,几口热汤下肚,一脸餍足。 窗外风雪欲来,屋内倒是暖融融的。 顾焕章定定看着他,突然开口,“明日...” 话头却突兀地断了,窗子被风撕出细碎的呜咽。 “怎么了?”柏青正舔着嘴,突然被人一把攥住腕子。 那只手很烫。 柏青怔住了,他看见这人的睫毛在抖,挣扎似的。 “结香。”他松开他,声音沙哑,“明日,我要走了。” 夜雪突然扑了满窗。 “走?”柏青直直盯着那人,一脸凝重的愁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眼睛没离开人,手指着外面,“外头,外头下雪了,也要走么?” 顾焕章点点头,垂下眼睛。 柏青茫然了一下,便又咧了咧嘴,“是有要紧的营生么?” 他心思玲珑,这人的反常他已然看在眼里,可他不想让他愁。说罢,他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那你要去…便去,早些回来便是。” “…” 顾焕章没想到他这么说,“好。”赶紧答。而后停了停,又道,“金宝,我就不带他了,我不在的日子你也尽可以住在公馆里,他自会打点。” “你!你怎么可以不带他呢!”柏青着急道。 他不知这汉人商贾出门的排面,也不懂什么惜字如金。他只想,别看你这么大个爷,可出门在外,总是自己没长嘴似的。桩桩件件,全靠金宝打点,怎可不带他,又小声咕哝一句,“在外边儿,都不见你说话的。” 顾焕章也不知道他想这一层,只道,金宝机灵,”又补一句,“我不放心你。” 柏青放下碗筷,一双眼睛看着就快要淌泪,他掐着自己掌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你就瞧好吧,等你回来,我已经是角了!” 窗外北风夹着大雪,像是有人把满天的雪都塞进了他腔子里。 细细碎碎,一片冰冷。 千头万绪,他不知道捡哪一句开口。最后只冒出一句,“倒是你...连吃饭都要人操心!”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可顾焕章却没说话,端起碗,猛扒拉了几口饭,腮帮子鼓着用力嚼。 柏青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尖儿又是颤颤巍巍,他红着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越笑越觉得,这人真好,可越好,心里就越发冰冷。 一句囫囵的戏词跳出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终不过是,付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 风渐渐小了,雪花还静静飘着。 …… 夜里,俩人和衣而睡。 “睡了么。”柏青在黑暗中开口,“是去很远的地方么。” “嗯,很远。”顾焕章的声音很沉静。 有多远呢,他想不出来。 他最远只跟着戏班子到过直隶。可那已经很远很远了,连歇带走,也足要两天。 可…可爷是开汽车的,一定还要更远,于是他又开口,怯怯的,“那…那是老庞送你?” “汽车可到不了。先要坐火车赶去天津卫,再坐船,渡过一片海。” 火车?船? 柏青都没坐过,他有些着急,可突然起了一念—— 自己在天桥看过拉洋片儿的,可是瞧见过这些喷着蒸汽的庞然大物! “我见过火车和船呢…” 那,海呢。柏青从未见过海。 黑暗里,他又费力地想象着那一片无边的水。 这想象起初还是很模糊的,可突然想到龙女一句,“海水滔滔三万里”,又闯进来何仙姑那句,“碧海青天夜夜心”。 这“海”便渐渐有了样子,后来竟越来越真切,甚至能听见潮声、涛声,还有浪头—— 一个接一个,白色的,一叠一叠,漫开,淌在天边,又消尽了… 柏青满意地扭了扭身体,觉得自己其实离这个人很近。 俩人正在想象同一片惊涛。 于是他又开口,“我有个秘密...你听了,可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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