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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奎便留了心眼儿。 今天,廿三旦打扮得油光水滑,却没带丫头,要独自出门去。二奎就赶紧跟上,想看看这人要做什么。 看这打扮,二奎想,何老板可能是要去找“何党”周旋一番,增增人气。 一路跟着,廿三旦居然面色无虞地逛起了大街,只是样样物件只瞥一眼,并不掏钱。二奎跟得脚酸,正暗骂自己多事,不想再跟,却见那人忽然收住脚步,左右一张望,趁无人在意,竟鬼鬼祟祟地进了当铺! 这样的人物去当东西,定是比打他一顿还难受呢,二奎扒在墙角想。 过了晌午,这人又把大家叫在一处,二奎想,不是要遣散众人吧。她低着头暗忖,我可是赶不走的,一会儿我就偷偷求他留我一个,我什么都能干! 她这就听廿三旦缓缓开了口,“我差点儿直接去了戏园子,都忘了今儿个是中秋!”他居然是笑着,似是嗔自己糊涂。 二奎心想,怎么会忘呢,今儿的戏码都是承应戏,断断不可能忘,又听这人继续,“所以我准备的急,这是给你们的节礼,那就别嫌少啦。”说着一一分给众人,“晚上都早点儿家去,不用在我这里守着!” 门房、丫头们纷纷谢过他。 二奎拿着节礼,这分量可不少。又抬眼看了看人,一双眼儿还是弯弯,含情带笑,全然不像是有难处。 二奎眼眶发紧。这人竟当了东西也要维持这“主子”的体面。说是主子,也是一大帮人的“当家的”,到底要养活着他们的生计。 自己真是没跟错主子! 她又想,何老板真是苦,可她不敢流露更不敢问。这人好面子,又是对自己顶狠,不到万不得已,都是要自己扛,哪里有对小丫头讲的道理呢? 晚上下了戏,这深宅里便只剩她与何老板两个。可主子今儿个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只挥挥手叫她退下,独自对着烛影一杯接一杯地斟。直到那壶见了底,人伏在桌上不动了,她才轻手轻脚闪进屋里。 她个子虽小,力气倒是有的。憋着气连拖带扛,总算把这浑然醉倒的滩软泥挪到了榻上。 她打来热水,拧了帕子,一层层解开长衫,烛影摇红,照着一身细白皮肉,筋骨匀停。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指尖顺着人的脊线细细描摹。 “没人捧就没人捧罢……”她咬着唇暗想,“那些老斗不来倒也清净!” 二奎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起那些触碰,不禁陷入回忆里,她又忿忿起来,自顾自地想,“我迟早也会出息的!总不能一辈子给他当丫头!”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几封信瞧着。现在,她已然用着三五个不同的男子的笔名给报馆投稿,无论是情爱故事还是坊间韵事她都能纂得一二。 因她文笔着实粗野,又百无禁忌,没人怀疑过她是这样一个黄毛小丫头。最近,她又听说几件开化的事儿,这就又蠢蠢欲动,起了兴趣,想要写一些进步的思想。 她躺在床上想,等我赚了大钱,我养你!只有我能看你,我可不让你再去抛头露面,供人玩乐了! ---- 七夕快乐! 虽然但是,织女的故事对我来说有点点不适,所以夹带了顾大来清醒一下。
第52章 玉芙和周沉璧到了周府,天儿已经大亮了。 “大白天的就这么攥着我走一路,不怕人看见呀。” 周沉璧刮刮他的脸蛋,不置可否。 几个小厮见了人就迎过来,“恭喜公子!” 看来这阿宣确是个好奴才,周沉壁纳妾之事,他居然上上下下通传了个遍。 可几人只对着玉芙一个作揖,嘴里的吉祥话却像哑了火,怎么也吐不出来。下人们都只听宣爷说自家主子又纳一房。哪知道,竟是这男旦柳老板。 “别听阿宣胡沁!”玉芙袖子一甩,自顾自往前走去。 “该怎么叫怎么叫,叫四奶奶!”周沉璧压低声儿对小厮说,然后快步追上玉芙, 这人小脸儿苍白着,低着声儿问,“你……你怎的都纳了三房。” “一房安在奉天,一房在老家,为了传宗接代。” “再没了?” “没了。”周沉璧神色坦然,又拽起人的手往前走。 “我是最后一个?”玉芙边踉跄地跟着人走,边急急问。 “是。” 玉芙轻轻点点头。 既然他说最后一个,那便信了。这一宿折腾,大悲大喜。既已经和人“私订”了,他便起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想法,再顾不上深究这四房是怎么回事了。眼前儿最要紧的是和正妻“见面”。 马上到堂屋,他还是慌得很,一把甩开人的手,“我……我不想去敬茶了。” “不是要名分?” “你……你心里头有我,那便够了。” “不够。都说这‘戏子无情’,又言这男旦下场惨,出出都是始乱终弃的戏,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在我周某人这里怎么演!” 玉芙就被这人一路拽着来到了正厅,远远的,就看到有人接迎着。 一个喜婆子摇头摆尾地迎来道喜。 见到玉芙,只怔了一下便道,“不愧是周公子,这可真是位‘蕊宫仙郎’啊!今儿个府上‘双乾呈祥’,日后定是祥音入户,贵气盈门啊!” 一番吉祥话说得,她又看着眼色来搀玉芙,周沉璧对他点点头,放开了人的手,去了正厅入座。 ”别——“玉芙不满这人撒手,可这就被喜婆搡着进了堂屋。 堂屋正中央已经提前放好了一个跪垫。 厅堂深邃,可玉芙还是一眼就望见那位端坐的正妻。 她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面庞玲珑,眼尾略挑,就那么直直看着玉芙,目光沉静,不闪不避。 一头乌发梳得油光水滑,在脑后挽成一个丰润的如意髻,正中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翔凤步摇,发髻两侧又各簪一枚嵌红宝的金梳蓖,耳上坠着同色的红宝坠子。一身牡丹纹袍褂,金线在领口、襟前盘出的如意云头。 一身珠光宝气,精致繁复。 玉芙却被这女孩子看得露了怯。 手脚僵着,不知所措。 一名丫头端着茶盘,上面放着一盏盖碗茶,走到他身边。 老妈子在一旁提醒,“给太太磕头,敬茶。” 玉芙这就忙忙跪下,从茶盘上端起茶盏,“太太,您请用茶。” 丫头接过盏子,递过去,正座的这位从容接过茶盏,只揭开碗盖撇一下沫,然后便放下了。 “赏你的。”她放了一根玉簪到托盘上,“四太太,以后要尽心伺候老爷,恪守家规。” 声音四平八稳,眉间那目下无尘的神色竟有几分周沉璧的影子。 玉芙呆呆地叩头谢赏,“谢太太赏。谨记太太教诲。” 多么乖顺的一个人儿啊。周太太打量着玉芙。 确是个绝货。 虽然他分明是一个男人,却心甘情愿雌伏。那一脸假意媚态,她可太认识了,此情此景竟是毫无违和。 “给老爷敬茶。” 玉芙又给周沉璧捧一盏茶。 丫头这就递与他,周沉璧一抿盖碗,喝毕,“今儿上上下下均按年节的例赏你们红包!” “恭喜老爷又纳一房良妾!”众下人纷纷祝贺。 玉芙跪着,这礼成得如此顺利。可不知怎得,一身汗都要起来了,脸上也挂满吃吃的泪。 喜婆子看礼成了,又搀起了人把他带离堂屋,直奔后院。 “这是?”玉芙轻轻侧身,躲开她的手。 喜婆子一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压低了嗓子,“我的仙郎哎,听说昨儿没有洞房,今儿可要完礼!” 边说,眼珠子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咂咂嘴,“一会儿先沐浴更衣,这伺候人的功夫,不用我老婆子再教了吧。” 玉芙抖着手从贴身袄褂里摸出两个大子儿,急急塞给她,只想让她快点闭嘴。 喜婆子掂了掂钱,揣进怀里,又往前凑凑,“谢谢仙郎赏!不过老婆子我再多一句嘴,您可别嫌烦——待会儿呐,甭管您多大本事,还是得有点儿雏儿的样,男人嘛,可不是就好这口。您也是男人,想必……” “住口!” “哎哟喂!”喜婆子被呵得一怔,“瞧我这张没把门的破嘴!该打!”她假意赔着笑,眼神却滑溜溜的,“您是什么人物?经见过的,比我们吃过的饭还咸……啊不,还多!您什么不会呀?我可真是……多余放这屁!”说罢,她扭着身子退出去,做作地从外头掩上了门。 玉芙在门口站了好久,这种屈辱他不是第一次遇见。 屋内是一片刺目的红。 玉芙缓了口气,脱下衣服准备沐浴,亵衣却挂住怀表链叮当作响。他把它细细解开、取下,打开盖子,呆呆地看了看那朵开得正好的芙蓉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拿起手边帕子擦了又擦,这才放到一边。 屋里提前准备了大桶已盛满了热水,热气氤氲。玉芙踏进去,周身被温暖浸润,惴惴的心稍稍熨帖了些许。 他又啐起周沉璧,这人纳个妾,竟个把时辰就张罗得面面俱到。 哼!轻车熟路!啐完之后,他的心,却是定了些。他把身子沉下去,让汩汩的热水温暖身体。 以后,这便是我的家了,他想。 洗好之后,玉芙拿过备好的换洗亵衣,绸缎质地,十分丝滑,又一抖,竟掉出一件红艳艳的肚兜!亵衣倒是勉强能穿,可这…… 玉芙盯着这肚兜,犹豫起来。 回到床上,他将大红百子帐被扯落下来,隔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帐子厚密,那些寓意多子多福的娃娃们也被拢进黑暗里。 他抱着膝盖,躲着满床的枣和花生,忐忑着,在一个白天里等着他的花烛夜。 门轴吱呀打开。 一片稀稀簌簌,而后帐子被撩起来,露出一小片亮堂。 玉芙往里躲了躲。 周沉璧也洗漱完毕,“躲什么!”直直就把人扯过放倒在大红鸳鸯被上,迫不及待地覆压下来。 “小东西,该叫什么?”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喝了点酒,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龙涎香味道,理直气壮地冲进人鼻腔。 “怎么弄得这样香……”玉芙含混推他。 热而潮的鼻息喷在他的耳廓,“小东西喜欢。” 这人的手指粗粝而温热,带着常年盘弄扳指留下的薄茧。 指尖顺着颈子往下,滑过丝帛的边缘,走走停停,不经意地刮擦着。 “别…别…”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满意这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却并没有停。 “该叫什么?” 周沉璧大手又覆上来,带着烫人的力度,慢条斯理地揉捏。 玉芙软着身子,用一种柔顺的姿态贴向他。他知道自己什么样子,薄薄锦缎贴着皮肤,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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