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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崇文呵呵笑了两声,道:“我知道你跟他们不对付,所以特意请你过来,谈谈结盟。” “结盟?”裴正轻轻挑眉,直言道:“左先生您活到这个岁数,还需要跟人结盟?” 裴正想起自己爷爷,笑道:“我家老头子跟您应该差不多年纪,他整天只想养养花,钓钓鱼。” 左崇文闻言,竟真的顺着他的话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你爷爷是聪明人,看透了局,才肯退一步享清福。可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能彻底躺平的时候。” 他端起茶夹,夹起一块茶点放到裴正面前的小碟子里,话锋一转,切回正题:“结盟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你需要。” 裴正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笑意淡去,眸子沉沉地看着他:“左会长平白无故帮我?” “自然不是。”左崇文放下茶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雾,看不真切。 “我跟你爷爷有些旧交情,当年我落难,是他拉了我一把。如今裴家内有叔侄嫌隙,外有豺狼环伺,他的独孙又在我的地盘上被追杀,怎么说我都不能坐视不理。” “我帮你,一是还当年的人情,二是,”他顿了一下,“不想他孙子被欺负成别人的孙子。” 说完,他看着裴正眼中仍有的警惕,摆手赶客,“行了,你走吧,现在不信我,后面你自然会信。” 见状,裴正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左先生。” 他转身,脚步微顿:“今晚慈善晚宴的所有拍品都由裴家买单,以您的名义捐出,就当是结盟礼。” 话落,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左崇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低头自顾自地泡着茶,直到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 “我按照你的话说了,当年的人情就算还上了,好好活着,不然我随时会反戈。” 对面没有回复。 裴正下到宴会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今晚台上所有的拍品都被他拍下。 一晚消费上亿。最后都以左崇文的名义捐了出去。 裴正一直待到宴会结束,王锦辉声称在路上的裴褚最终都没有出现。 第37章不敢见他? 宴会厅的人都走光了,裴正才起身走出去,坐上车,给助理发了一条短信。 [来接我。] 助理打车赶过来时,裴正蜷缩在后排座椅上,睡得昏昏沉沉。 助理看着今天刚开出来的黑宾利车身上的数十道狰狞的划痕,不禁觉得脊背发凉。 这祖宗是开车去跟人玩山道赛车了? 他上前敲了敲车窗,喊道:“小裴总!” 车窗被敲响的瞬间,裴正猛地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眼底的惊慌还未完全褪去。 他刚才睡得浅,梦里全是山道上刺眼的车灯,还有水泥路上满地的暗红血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喉间的干涩,降下车窗,声音沙哑:“走。” 助理不敢多问,连忙绕到驾驶座,目光扫过车身那数十道狰狞划痕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这可是前段时间刚提的顶配宾利,别说剐蹭,平时连一点灰都舍不得沾,如今伤成这样,可见小裴总今晚心情差到了极点。 车子平稳驶离山庄,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夜色浓得化不开。 裴正靠在后座,闭着眼,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翻来覆去都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打了无数遍,始终无人接听。 王锦辉的电话也打不通。 裴褚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敢做,不敢见吗? “小裴总,”助理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晚宴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以左会长的名义捐出去了,那边已经回了消息,说收到了。” 裴正没应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捐款,什么结盟,什么面子,此刻在他心里全都一文不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裴褚在哪。 “查。”裴正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查王锦辉的定位,查今晚所有从山庄下山的行车记录,重点查半山腰那段路的监控,半个小时,我要结果。” 助理心头一紧,立刻拿出手机,单手开始操作,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十五分钟后,他把手机递往后座,汇报:“王锦辉的定位在家,今晚下山的车辆一切正常,半山腰的监控录像,只有您被撞的过程,还有后续来处理的人,其他并无异常。” 不查不知道,一查助理才知道是自己误会裴正,不是老板故意开车玩山道赛车,是被迫玩了一场山道追杀。 他心底无比庆幸,这个活祖宗没有出事,不然他上哪找这样的好工作。 裴正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监控画面里只有他的车被剐蹭、有人前来处理的片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既没有梦里的那一摊血迹,也没有枪声,更没有裴褚的身影。 他指尖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手机捏碎,喉间泛起一股腥甜的冷意。 全是正常? 那他心底这股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到底是从哪来的? 那梦里挥之不去的血迹,又是什么? 裴正抬眼,再次看向车窗外,此刻车辆正好行驶到半山腰的位置,他的目光像是有指引一般落在一段路面上。 监控里显示一切正常的水泥地,在他眼底却莫名泛着一股刺目得让他心慌的暗哑色泽。 “停车。” 助理一愣,连忙踩下刹车:“小裴总,这里不能停,太危险了。” 裴正已经伸手去开车门。 山间的晚风灌进车厢,刮得他额前碎发乱飞,也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窒息感。 他下车,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似乎有种冰凉的触感从鞋底蔓延至全身。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没有血迹,没有硝烟味,干净得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可心底的恐慌却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呼啸的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吹走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裴正站起身,回到车上。 “开车,去望江楼。” 助理立刻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到了望江楼,裴正一进门就喊着要见裴褚,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之前接待他的小姐姐立刻上前,请他上二楼包间,酒楼店长也客客气气地跟在身后。 “小裴总,您先到包间坐,我们老板今天没来,我可以帮您打电话问一下。” 店长说完,得到助理的眼神,立刻下楼去联系。 服务员在前头引路,来到明月包厢,请他进去前,还不忘跟裴正道谢。 “谢谢小裴总,您跟老板说了给我涨工资,老板真的给我涨了,我还在读研,又刚来,真的很感谢您。” 服务员的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裴正混沌紧绷的神经里。 他脚步一顿,站在包厢门口,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涨工资? 他什么时候跟裴褚提过给这个服务员加薪? 裴正眉心紧锁,转头看向那个还在一脸感激的小姑娘,声音干涩发哑:“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周呀,”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丝毫没察觉他的不对劲,“您当时在包间喝醉了,还说没钱要喝霸王酒,刚好老板在,我去请示老板,他当时给我涨了一万的工资。” 裴正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喝醉了说要喝霸王酒? 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更从未跟裴褚提过半句要给这个服务员加薪。 小姑娘后面的话,裴正一句也没听进去,在主位上坐下,魂不守舍。 服务员突然问:“小裴总,今晚还喝梨花雪酿吗?那天您好厉害,喝了一整坛。” 裴正稍稍回神,毫无情绪波澜地点头:“嗯,再来一坛,记你们老板账上。” “好的。”服务员转身出去拿酒。 助理走上前,在裴正身旁小声道:“小裴总,今晚不适合喝酒,您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为妙,今晚发生的事老爷子很快就会知道,要是您身体有恙……” “出去!”裴正冷声打断。 助理心头一惊,到底没再劝,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包厢门。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来上酒,为他斟上一杯梨花雪酿,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小裴总,我们老板今晚没空,恐怕不能来与您见面。” 裴正不为所动:“那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就在这等,直到他来见我。” 第38章以后是仇人 望江楼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对此,服务员也只能面露难色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裴正没有再看她,端起桌上的梨花雪酿,仰头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带着梨花的清冽,却烧得他食道发疼。 “你出去吧,不用管我,我就在这等你们老板。” 服务员看着裴正孤冷执拗的样子,不敢再多说,轻轻颔首带上房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荡的包间里,梨花酒香漫在空气里,每一丝气味都在提醒他——这是裴褚最喜欢的味道,也是裴褚亲手酿制的酒。 裴正端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恐慌。 裴正就那样枯坐在主位上,从深夜等到天际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包厢里的暖灯昏昏沉沉,梨花酒香混着他身上的冷意,凝在空气里散不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透,清晨的薄雾漫过望江楼的飞檐。 终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晨露与消毒水气息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裴褚。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线没有一丝血色,每走一步都带着极力强撑的感觉,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 黑色大衣裹着他单薄的身形,显得尤为的虚弱不堪。 裴正猛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正握住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白玉酒杯在他掌心微微震颤,显得脆弱。 一夜未眠熬出来的通红眼底,先是一愣,随即被汹涌而上的酸涩与恐慌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半拍。 他就那样僵在座位上,看着裴褚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那人每挪动一步,都像是在隐忍巨大的疼痛,左手按在左侧腰腹。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沉稳深邃的黑眸此刻覆着一层病气的虚弱。 在看向他时,毫无保留地漫开细碎的温柔。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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