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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膝下有三子,长子裴冥早年犯了错,被贬到子公司,不许参加家宴。 次子是裴正的父亲,英年早逝,第三子裴褚,是收养好友的孩子,曾经的裴家继承人,裴正名义上的小叔叔。 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回国了,一直在处理海外生意,在家族集团挂了个总裁的位置。 看似没有实权,实则集团内所有有实权的老总董事都站在他那边。 裴正成年那天,就担任了集团的副总,处理一些小合作以历练,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位置始终不变。 虽然裴正是未来的继承人,但他这位小叔叔是曾经的继承人,对他而言始终是心头大患。 如果他什么都不要,跑到国外当医生,不插手集团的事务,裴正自然不担心。 可他这位小叔叔人在国外,却偏偏什么事都要插一手,不知道绊了他多少次脚,抢了他多少功劳,跟他实在是不对付,完全不能让人放心。 不过那位小叔叔已经十年没参加家宴了,所谓直系也就他一个人,没什么好见的。 裴正只是懒得回去见一家子人的虚伪面具,表面是关心小辈的长辈,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阴招想要小辈的命。 “全是一群老狐狸精。”裴正咬牙道,指腹在屏幕上一滑,接了电话。 “少爷,老爷让您今晚准时参加家宴。” 裴正不耐烦道:“知道了。” 不等对方回应,就把电话挂了,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烦躁地抽了起来。 坐着想了好一会,他还是决定先去一趟AG,晚上参加完家宴还不知道几点,明天上课,再去AG一晚都不用睡了。 这样想,裴正也这样做了,灭了烟,掀被子下床。 抵达AG,接过门童递来的面具戴上,搭着电梯去了钻石会员专属的第三层,坐在吧台点了杯威士忌。 一杯酒还没喝完就接到许逸的电话,没头没尾问他在哪,报了地址后,对面直接挂断。 裴正纳闷了一会,猜到许逸是见到顾哥哥结果碰壁了,嘲笑了两声,把杯里的酒喝完,下楼在AG的门口等他。 许逸一下车就臭着一张脸,裴正心里的猜想更加证实,他走上前去,许逸对车里的司机指了指,头也不回走去AG。 裴正有些疑惑地朝驾驶位探头,还以为是许逸口中的哥哥也来了,结果只看到一张放大版的微信收款二维码。 司机在二维码后面贴心地提醒:“车费20元,扫码支付谢谢!” 裴正顿时无语,掏手机付了钱,回头追上许逸。 听了许逸对他那位心心念念的顾哥哥、顾忱的一顿吐槽,好不容易把许逸哄着愿意回家,还主动提出把司机和车借给他,才把人送走。 裴正赶回老宅的时候已经超过家宴时间半个小时,估摸着前菜已经吃完了,这时候进去刚好吃热菜。 只是吃热菜前,他还有一顿前菜。 “臭小子!又迟到,你怎么不等结束了再来!?” 老爷子坐在主位,一头白发,面色略有愠怒,当着满座的人,大骂裴正。 有人虚情假意的劝慰几声,有人哄着裴正赶紧认错。 全部的声音则被裴正当作背景音,他恍若无事地走到主位的左侧坐下,对面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裴正看了一眼,扭头吩咐佣人上菜。 老爷子见他听不见骂,也懒得骂了,狠狠敲了敲手里的拐杖,“翅膀硬了!” “老爷子别动怒,裴正还年轻,有点叛逆可以理解。”接话的是对面再左边的位置,是旁系的表叔。 裴正抬眸看了一眼表叔,应一句:“表叔说的对,我年轻,也有资本叛逆。” 主位上的老爷子闻言又冷哼一声,表叔的反应倒有些尴尬,呵呵笑了两声,识趣地闭嘴了。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多话,老爷子就裴正这么一个独苗孙子,有时候骂两句,听听得了,当真就是自找没脸。 谁不知道老爷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对裴正明面上骂,背地里恨不得替他摆平一切,稳稳坐上家主的位置。 只是世家的生存法则不允许他直接做,没有经过历练坐上的位置,始终是不稳的。 裴正喝着碗里的汤羹,丝毫没察觉气氛古怪。 老爷子看着他一副没心眼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拐杖在桌下轻轻打了他一下。 “浑小子!昨晚又跑哪去了?” 裴正装作被打疼,丢下汤匙,往回一缩,示弱道:“爷爷手眼通天,正儿不说,您也知道,正儿还是不重复一遍惹您生气了。” 这招他跟许逸学的,不说别的,确实好用。 老爷子脸色都好了些许,警告道:“再到处浑,等你小叔回来,我让他看着你。” 拿舀勺子的手一顿,裴正抬眼,迟疑地问:“他要回来?” 第6章 小叔叔 老爷子仿佛找到了“最佳管教孙子的武器”,微昂着头,瞪他:“这是他家,怎么他不能回来?” 裴正把汤往嘴里送,嘟囔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乖乖回答:“没意思!也不敢有意思。” 见他态度尚可,老爷子才放他一马,跟其他人攀谈起一些家常。 裴正捏着勺柄,搅着碗里的法式浓汤,有些心不在焉。 这位小叔叔,小时候的裴正很怕他,因为裴褚老爱管他,一犯错就挨打,是个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铁判官。 只要是孩子,换谁都会怕吧。他怕也不是没有道理,只要长大不怕了不就得了。 长大后裴正对这位小叔叔仅有的感情也只有一个恨了。 恨父母是因他而死。 不过在他知道这些真相前,他也有类似陈叔儿子的犯贱属性。 明明怕裴褚,却偏偏要靠近,最后吃了苦头,也不知悔改。 人家对他没有好脸色,自己巴巴在人跟前送,贱死了。 八岁那年,他因为好奇,趁着没人注意,拔掉家里的总电源,爬上后院的大树,躺在树上睡了一觉。 发现孩子不见后,爷爷大发雷霆,家里的保镖、佣人找了一下午,挨批的挨批、辞退的辞退,一顿混乱。 最后是裴正在树上睡醒了,刚好被找到后院的裴褚发现,从树上抱下来,那年裴褚十六岁,少年的模样愈显青涩,比同龄也更为严肃。 裴正睡醒的第一眼看到他就吓得不敢动,乖乖被他抱下树。 让医生检查确认身体没有受伤后,老爷子才舍得对裴正生气,让人把他关在房间思过。 八岁的小孩哪里懂得什么思过,裴正压根没有认识到错误,躲在被窝里咯吱咯吱吃零食。 被子突然被掀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裴正嘴里的零食都不香了。 小时候裴正黏裴褚,也极其有眼力见,知道他生气了,赶紧丢掉零食,抱着他的腰,声音软软糯糯的求饶。 可能是习惯了,明知道裴褚不会因此消气,还要求他。 结果就是被裴褚狠狠揍了一顿屁股,直到老爷子舍不得了,才让人来喊停。 之后大约是记了两天仇,看见裴褚就躲,第三天就忘了,又开始热脸贴冷屁股。 “怎么就那么贱。”裴正忍不住评价儿时的自己,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嘴巴子。 用餐结束,老爷子单独把他叫到书房。 佣人端来泡好的茶,退了出去。 裴正端起茶,茶汤翠绿鲜艳,香气清鲜带着花果香,他抿了一口,滋味清香甘醇。 “这是碧螺春。”他肯定道。 “算你识货。”老爷子也端起来抿了一口,“这是你小叔特地让人送来的特级一等老茶树的茶叶。 提到这人,再好的茶都不香了,裴正放下茶杯,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桌上的摆件。 老爷子看见他又摆出不想听的样子,故意继续说:“每个月的家宴他都会让人送来东西,人没到,心是到了,你看看你,不是迟到就是迟到,也没个正形,什么时候能接手你小叔手上的生意!” “生意”两个字激起裴正的兴趣,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立刻抬头,惊喜道:“爷爷真打算把他手里的生意给我?”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老爷子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也带上怒意:“你这是什么话?你小叔手上的产业,本就是裴家的,将来自然要由裴家的子孙接手。你现在这副德行,是想都别想!” 裴正脸上的惊喜瞬间垮掉,身体往后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起来:“裴家子孙……哼,爷爷,在他心里,我恐怕算不上正经的继承人吧。不然,他怎么会……” “闭嘴!”老爷子厉声打断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过去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翻旧账!裴褚这些年为裴家做的,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善后的,你都看不见吗?你父母的事,那只是一个意外,谁也不想!” “意外!”裴正声音陡然拔高,站起身,一米八多的少年俯下身,已有了压迫感,“如果是意外,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从不踏入老宅一步?为什么每次都让人送东西,自己从不露面?他是没脸见爷爷,还是没脸见我?” 老爷子平静地抬头,即使不靠身高,压迫感已是浑然天成,一双浑浊的眼眸极具威慑力。 微微一眯眼,裴正的势头就蔫了下去,老老实实坐下。 他饮了口茶,淡淡开口:“你要是不服,就做出点够看的成绩,等家族的长老们和集团的董事们对你再无异议时,你才有资格跟我叫板。” “知道了。”裴正端起茶一口闷掉,起身要走。 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老爷子又喊住他,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儿,你还年轻,也有叛逆的资本,但不是人人都是你爷爷,心里再不服也给我藏好了,裴褚,你可以利用。” 抓着门把的手忽的一紧,指节泛白,半晌,裴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知道了,爷爷。” 出了书房,裴正转身下楼,到后花园里点了根烟,望着儿时爬过的那棵树,脑中不自觉又开始回想。 那天挨过一顿打后,晚上睡觉都不安宁,睡梦中一直在哭。 夜深了,保姆哄不好,也不敢叨扰老爷子,只能去询问还在学习的裴褚,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裴褚说了不用,让保姆去休息,自己来到裴正的房间,守在床边,轻轻拍着裴正的肩膀哄他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裴正真的奇异的安静下来,翻身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手指,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裴褚怕吵醒他也不敢强行拿出来,半夜的时候实在太困,便也上了床。 第二天保姆来叫他起床,裴褚才发现怀里有个软软的身体,低头去看,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小手紧抓着衣服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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