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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折了三折,边角有点翘,被萧洋压在了书桌的玻璃板底下。这些天他没事的时候就把它抽出来看,看了很多遍,每一栋教学楼的位置都记住了,食堂在哪、图书馆在哪、天文台的观测站在哪,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阳台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正在往行李箱里塞厚外套。南方的秋天来得晚,但N大在北方。 陆潇与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拉环已经拉开了,他没喝,罐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看着萧洋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放完还用手压了压,把边角对齐,动作仔细。 “很期待?”陆潇与问。 萧洋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去,拉上拉链,行李箱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有点费劲。 “对啊,”他的声音雀跃,像一只即将出笼的鸟,“新的学校,新的同学,学校那边的星空监测设备听说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一批呢!” “那你期待住宿吗?”他问。 萧洋想了一下。“期待,”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想象那个画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习惯,跟舍友能不能好好相处。” 他从小到大没住过校,主要还是一直跳级的,父亲担心他这个小孩子在一堆大孩子中受欺负,所以一直是走读。N大是标准的四人间宿舍,他想着,可以体验一下。 陆潇与低头喝了一口可乐,语气平淡,“噢,那祝你成功。” 萧洋看着他,眨了眨眼。“啊?什么意思啊哥?”什么叫,祝他成功? “我已经在学校外面找好房子了,”陆潇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情,“就不跟你一起住了。” 萧洋的手指停在行李箱的拉链上。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什么?”萧洋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眼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碎了一样,就这样震惊又破碎的看着陆潇与。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失望。”陆潇与盯着他这个表情,笑得异常开心。 萧洋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我没有失望,不是,我就是有点意外,我以为我们会住在一起,不,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不住在一起。这些话在他的脑子里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鸟,扑腾着翅膀,撞来撞去,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陆潇与,眼睛里的光从亮变暗。 “要来跟我住吗?” 萧洋几乎是同时开口的。“要!” 陆潇与笑得开怀,把只喝了一口的可乐给了萧洋,大手挠过萧洋的下巴。 莫名产生的恶趣味得到满足后,陆潇与只说了句“那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就出去了,萧洋想了想,又蹲下身重新收拾起来。 陆潇与找的房子在学校东门外,步行大概十分钟,是一栋新建的公寓。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朝南,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那辆黑色的摩托车从陆家的车库里被运了过来,开学前几天,陆潇与几乎每晚都带萧洋去兜风。 萧洋坐在后座,抱着陆潇与的腰。风从正面灌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往上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路灯的光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甚至陆潇与还让萧洋自己上手试试,原以为会挺勉强,没想到萧洋的体格已经完全能驾驭这辆摩托车了。 开学后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也比想象中安静。萧洋的课程表排得不算满,但每一门课都不轻松。 陆潇与比他忙得多。 大一上学期,当大多数同学还在适应大学生活的时候,陆潇与已经开始跟着陆时砚参加一些商业会议了。不是那种端茶倒水坐角落的旁观,而是会被介绍给合作伙伴、会在会议结束后被单独留下来谈两句的那种参与。他的课表排得比萧洋满,除了物理学院的必修课,还多修了几门金融系的选修,说是“趁大一有时间多学一点”。他在家和学校之间的时间被切割得很细,细到萧洋有时候不知道他到底是去上课了还是去开会了。 萧洋觉得,同样是大一,他哥可忙多了。 “哥。”萧洋喊了一声。陆潇与的目光还在屏幕上。“哥。”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大了一点。 陆潇与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抬起头,眨了眨眼。“嗯,听到了。你们助班老师是你们系的大四的师兄。” “哥,那是十分钟前的话题了。” 陆潇与愣了一下。手指从鼠标上移开,目光掠过萧洋给他带的已经坨了的面,笑容抱歉又无奈。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陆潇与看了一眼屏幕后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几厘米,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萧洋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中多了些不合时宜的落寞。 开学已经好几周了。从报到到上了几周的课,萧洋觉得日子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原本一起上学下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两个人又是在校外住,课都上完后就很自由,没有门禁,没有固定熄灯时间,可以跟他哥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看电影,逛超市,半夜饿了在厨房煮面,周末骑车去郊外看星星。他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很长,长到他在开学前的好几个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 但结果总是差强人意。 电影看了半场陆潇与就被电话叫走了,超市逛到一半他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就变了,煮泡面的时候锅里的水还没烧开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俩的交流却不似从前那般了。以前在星耀的时候,两个人坐同一辆车上学,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一天里说的话多到记不住。 现在呢?早上出门的时间不一样,陆潇与有早课的时候走得早,没早课的时候起得晚,两个人的作息像两条打了结的线,解不开,也没有时间去解。 晚上回来的时候,陆潇与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打电话,偶尔在客厅碰到了,说两句,他的手机就响了,或者他的电脑就亮了,或者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然后对话就结束了,像一首没唱完的歌,在副歌的前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大学时光比他想象中的自在。没有班主任盯着,没有老高在走廊上吼,没有周考月考模拟考,没有倒计时牌,没有人在耳边说“还剩多少天”。他可以自由地安排时间,自由地选择去不去上课,自由地决定今天晚上吃食堂还是点外卖,自由地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自由地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睡着。这种自由是他以前没有过的,也是他以前很想要的。 但没有哥一起时,这份自由则变成了一份空白。 他想过跟哥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仔细想想,好像是他无理取闹了,哥是要接手陆氏的,每天都要忙那么一大堆事情已经很累了,还带他上下学,教他骑摩托,自己怎么还不知足呢? 或许,自己也要学着不要总那么依赖哥哥了。
第60章 带小海浪出去玩 手机震了一下。陆潇与从财务报表上抬起眼睛,屏幕上是杨剑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每条都不长,但语气能从文字里溢出来。 “陆哥,还真让你说中了,那家公司实际上是个空壳,主负责人早飞了!”后面跟着一个擦冷汗的表情包。“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投了!” 陆潇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把手里那份报表的最后一页看完,在页边用铅笔画了一个问号,合上文件夹,才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所以说尽调要仔细。” 杨剑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多看几页。” 早在高一时,陆时砚有意培养陆潇与,每月会给一笔“试错资金”,不多,但足够让一个高中生开始接触市场。陆潇与没有乱花,而是开始关注财经新闻、看公司财报、研究行业周期。 杨剑有富余的零花钱,但对投资一窍不通,只是觉得“陆哥做的事肯定有道理”,于是跟着投。 陆潇与注意到一家做新能源电池材料的小公司。这家公司当时不被看好,股价低迷,但他读了几份行业研报后发现,国家正在推新能源补贴政策,这家公司的技术路线恰好是政策重点扶持的方向。 他跟杨剑说了自己的判断。杨剑听完,问了一句“能赚吗”,陆潇与轻飘飘说了句“能”,杨剑就把零花钱全投了进去。 顺带一提,杨剑的游戏账号就是在这个时候没的。他把那个氪了不少钱的账号挂上交易平台,卖了个不错的价钱,把钱也投了进去。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政策落地,新能源板块涨了,那家公司的股价翻了将近两倍。陆潇与在股价涨到一倍多的时候出了一半,剩下的那半他拿到了两倍才出。 那是他和杨剑赚到了第一桶金。数字不算大,但对两个高中生来说,那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杨剑说:“陆哥你知道吗,我那三个哥第一次拿正眼看我诶!”把这傻孩子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有了第一桶金打底,陆时砚开始给陆潇与更大的额度。 陆潇与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开始接触真正的投资项目——不是二级市场炒股,而是一级市场的早期项目或小型并购机会。 后来又有一家做智能仓储机器人的初创公司。 创始人是从大厂出来的技术团队,产品已经跑通了,但缺资金量产。陆潇与通过陆时砚的人脉接触到这个项目,花了两个星期做尽调——看技术路线、算市场规模、聊创始团队。 杨剑跟着跑了一趟工厂,回来之后说“这家行”,陆潇与问他为什么,他说“车间里的工人干活很认真”。投了。 一年后,这家公司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退出时回报率超过三倍。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定位就清晰了。陆潇与负责判断方向、做决策、控制风险,杨剑负责落地执行、对接资源、处理杂事。杨剑的执行力不差,人脉也广,有些陆潇与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他去办,办得妥妥帖帖。 陆时砚给陆潇与的额度越来越大,项目也越来越复杂。从一开始的二级市场炒股,到后来的一级市场早期项目,再到小型并购机会,难度一级一级地往上加。 陆时砚的考核方式很简单,他不会直接给陆潇与“好项目”,而是给一堆项目让他自己挑。每个项目都有详细的资料包,几十页甚至上百页,陆潇与需要自己做判断、做方案、然后向他汇报。 如果判断对了,继续给更大的项目;如果判断错了,自己承担后果——赔钱、写复盘报告、减少额度。这套机制残酷但有效。 陆潇与看项目的速度越来越快,判断越来越准,开始有自己的“项目库”,主动跟踪一些还没到投资时机的行业,等风来。他的自信也在增长,甚至有点“艺高人胆大”,喜欢接别人不敢接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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