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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好几个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哭声混着线虫摩擦的沙沙声，像一曲荒腔走板的丧歌。 就在这时。 一团火光从外围飞了进来。 火把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到尸骸堆上。 “轰——！” 火焰遇到线虫分泌的油脂，瞬间炸开。 几条线虫被烧得从地上弹起来，身体在高温中膨胀、扭曲、爆裂，噼里啪啦响。 哭声戛然而止。 蹲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呆呆地望着那团炸开的火焰。 “火……” “是火！有人放火！” “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派神仙来救我们了！” 旁边的壮汉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泪鼻涕全蹭在袖子上，眼眶通红地吼出声：“是哪位神佛显灵了——！” 又是两三个火把飞进来，落在不同方向，很快连成一道火墙。 线虫被火焰逼退，疯狂往反方向蠕动。 但它们身上的油脂，沾火就着。 拼接起来的三头人失去线虫控制，像散了架的木偶，纷纷塌陷。 胳膊、腿、躯干、脑袋，零零散散地掉了一地。 火焰蔓延过去，把那些残肢也一并吞噬。 人群沸腾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一边哭一边笑。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去，朝着火光的方向拼命磕头，咚咚作响。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是哪位好汉——” 刑阎一猛地回头。 人群的欢呼声，在他背影上撞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火光里走出来的，不是什么神佛，也不是什么天降的好汉。 是那个被他们撞倒过、推搡过、从人群里挤出去过的人。 叶零举着火把，从火光中走来。 火花在他头顶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 他的脸被映成暖红色，沾满烟灰，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推搡过他的壮汉往后退。 撞倒过他的中年男人低下头。 挤开他的年轻女人捂住嘴，眼眶霎时红了。 叶零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刑阎一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手心滚烫，微微发黏，是藤蔓的汁液混着烟灰和汗水。 刑阎一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然后抬眼，撞上叶零的视线。 火光在那双瞳孔里跳动。 叶零猛地用力，狠狠拽了他一把。 “愣着干什么？” “跑啊！”
第106章 P106 火烧屁股了，先跑再说 叶零拽着刑阎一拼命往前跑。 身后的火墙烧得噼啪作响，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烤得后背发烫。 刑阎一低头，看了眼那只抓着他的手—— 细白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珠混着烟灰，洇出一片暗红。 那只手真小，小到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包住。 可拽他的力道却大得出奇，大到让他都踉跄了半步。 心跳声轰然灌进耳朵。 不是奔跑带来的喘息，而是另一种。 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沉闷的、几乎要把肋骨撞裂的悸动。 叶零跑在前面，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碎发被热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双绿金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一秒都没偏移。 他在找路。 刑阎一忽然想起刚才把他放在岩石后面的那一幕。 叶零点头的样子那么乖，低着头，手指安静地搭在膝盖上。 那模样，他记得一清二楚。 ——这人根本没打算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 林富贵从后面追上来，嗓子劈了又劈：“小叶子！你太聪明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要给你磕头！现在就给你磕——” “跑完再磕！”叶零头也不回地喊。 傅渊扛着阿萤跑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焰已经舔上了树冠，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橘红色的火光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线虫仍在蠕动，影子被拉得老长，在扭曲的树干上描出一幅末日壁画。 “别看了。”林富贵拽了他一把，“跑！跑跑跑！” 一群人借着火势往前冲。 身后，三头人的嚎叫隔着火墙传来，哭的笑的全搅在一起，混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刑阎一把叶零重新捞进怀里。 步子又大又急，脚下的腐叶被蹬得高高飞起，溅了林富贵一裤腿。 林富贵喘得几乎断气：“你们俩……能不能别秀恩爱了……我、我要累死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脚底下开始发飘。 他怕死，怕坚持了这么久功亏一篑，更怕拖累前面这两个人。 余光却扫见傅渊扛着阿萤跑得气都不喘。 “老傅你也太猛了……”林富贵用力吸了吸鼻子，“扛个人还跑这么快，你还是不是人？” “你再废话，我就把她给你扛。” “我闭嘴！”林富贵立刻抿紧嘴唇，豁出命地跑。 身后几十号人拼死跟随。 没人敢停，也没人敢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 林富贵的呼吸变成了嘶哑的尖啸，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带着血腥味。 阿萤被颠得头晕目眩，咬着牙一声没吭。 其他人更是惨不忍睹。 脸被树枝刮花了，衣服烧出好几个洞，跑着跑着开始干呕。 终于—— 前方豁然开朗。 密林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 灰色的岩石嶙峋凸起，寸草不生，一路延伸到悬崖脚下。 头顶的天空被灰烟遮去一半，另一半是刺眼的湛蓝。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劈下来，打在悬崖顶端那座白色城堡上。 尖塔耸入云层，拱形窗户排列整齐，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俯视着崖底的人。 林富贵第一个瘫倒。 整个人往地上一趴，四肢摊开。 “到了……终于到了……我的腿不是我的腿了……” 阿萤从傅渊肩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傅渊站着，手撑在腰侧，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但脸色如常。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眉头渐渐皱起来。 “只剩二十个。”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碎石地上传得格外清晰。 叶零靠在刑阎一怀里，抬眼数了数。 碎石地上横七竖八瘫着的人，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哭，有的望着悬崖发呆。 加上他们五个，正好二十个。 剩下一半，全留在了密林里。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崖壁。 “妈的……”一个壮汉瘫在地上，声音嘶哑，“八百人上船，现在就剩二十个……楚玲这个疯子……” 没人接话。 沉默像一层灰，厚厚地落下来。 悬崖陡峭得可怕。 从碎石地到城堡基座，垂直距离少说两三百米。 崖壁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只有几处裂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 没有路，没有台阶，连个能落脚的凹陷都找不到。 “这怎么上去？”有人站起来拍打着岩石，“光溜溜的，连个缝都没有！” “爬上去根本不可能，比攀岩还难，而且没装备。” “就算有装备，谁能爬得动？我都快脱水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在骂楚玲，有人在骂海盗，还有人把澜硕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但骂归骂，没有人提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傅渊没参与这些。 他沿着崖壁根走了半圈，转身往右侧去了。 刑阎一找了块平整的岩石，把叶零抱过去放下。 叶零腿一软，膝盖弯了弯，低头揉了揉大腿，又仰起脸看他：“你也坐。” “不累。” “骗人。”叶零拍了拍身边，“你跑了那么久，还一直抱着我。” 刑阎一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下了。 岩石不大，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腿也挨着腿。 刑阎一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热得像揣了个暖炉。 他摘下腰间的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水。” 叶零接过来，仰头抿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金属味，他抿了抿嘴唇，把水壶递回去：“你也喝。” 刑阎一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在脖颈上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不远处，赵茂德瘫在碎石上。 嘴唇干裂起皮，脸上青紫未消又添新伤，腹部一阵阵绞痛。 刑阎一那拳打得他淤青从肚皮蔓延到肋骨，每喘一口气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全是血腥味。 旁边有人在分水喝，三个人轮流传一个水壶，每人一小口。 有人朝他递了个眼神，又移开了。 没人给他水。 没人问他渴不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块平整的岩石。 刑阎一正低着头，手指捏着叶零的下巴，借着光看那道擦伤。 叶零想躲，被他按住后脑勺不让动。 “别动，我看看。” “真的不疼。” “我说了别动。” 水壶又被塞回叶零手里。 叶零摇头说不渴，刑阎一直接捏了捏他的后颈：“喝。” 赵茂德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107章 P107 上来，我背你 碎石地上静悄悄的，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 午后阳光被崖壁阴影一点点吞掉，海风从另一侧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咸腥，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叶零只穿了件单薄的上衣，袖口被树枝刮破，衣摆烧焦了一小块。 海风一卷，他缩了缩肩膀，“阿嚏——”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外套兜头罩了下来。 是刑阎一的。 衣领还带着他脖间的温度，布料上有汗水和硝烟混在一起的苦涩气息。 叶零从外套里钻出脑袋，衣摆拖到膝盖上，袖子长出一大截。 他低头看看自己被袖子盖住的手，又抬头看刑阎一。 “你冷了怎么办？” “我不怕冷。” 刑阎一帮他拢紧领口，手指不经意碰到叶零的下巴，粗糙的指腹蹭过皮肤，微微发痒。 他顺势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将叶零下半张脸也裹了进去。 “闭眼，歇会儿。” 叶零眨了眨眼睛，睫毛从外套领口上方露出来，忽闪忽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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