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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回车上，何牧然一路沉默。宋锦南也没有开口打扰，安静地握着方向盘开车。 车辆驶出十余分钟后，何牧然终于率先打破沉寂。 “你为什么会想着带我来这里？”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挂念着这里。”宋锦南目视前方，语气温和，“有时候你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飘得很远，我便猜到，你在回想从前。” 何牧然低头看向膝盖上的照片。 “我很少主动去回忆过去，想得多了，心里总会堵得慌。” “那就不必刻意去想。”宋锦南侧头看了他一眼，“但倘若哪天你想回来看看，我随时都陪着你。” 何牧然捏着手里的相片，照片里的孩童笑得纯粹烂漫。那时的他，还不懂往后人生会经历多少波折。他小心翼翼将相片揣进贴身的口袋。 回到家中，何牧然把老照片摆在床头柜上，对着相片静静看了许久。随后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宋锦南，附带一句简短的道谢。 宋锦南几乎瞬间回复：不用客气。 何牧然放下手机，望了一眼相片，熄灯躺下。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儿时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哥哥何远牵着他的手，穿过街巷去街角买冰棍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从前的日子清贫，可每一天都满是简单的快乐。 如今呢？ 他细细思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只是幸福的模样，和从前不一样了而已。 次日清晨，何牧然醒来，发现手机里躺着宋锦南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今天下午，还是老地方碰面，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回复：去哪里？ 宋锦南依旧保持着神秘感：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宋锦南准时等候在楼下。何牧然上车后，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最终停在一处艺术空间门口。 “摄影展？”何牧然看着门头的招牌，有些意外。 “进去看看吧。” 两人并肩走入展厅。空间不算大，灯光柔和静谧，墙面整齐挂着一幅幅黑白摄影作品。何牧然走到第一幅作品前，整个人猛地一震。 画面里正是那座熟悉的孤儿院，老槐树、铁门、水泥院落，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向宋锦南。 “继续往前走吧。”宋锦南示意他看向展厅深处。 何牧然收回目光，一步步往前走。整间展厅的作品，全都围绕着这座孤儿院展开。教室、宿舍、食堂、游乐区……每一个角落，都被镜头完整记录下来。还有不少照片，定格了孩子们嬉笑玩耍、认真上课的瞬间。 他一路走到展厅最后一幅作品前，脚步彻底顿住。 这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少年坐在老槐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斑驳光影。少年微微垂着头，柔和的侧脸线条清晰可见，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是何远。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翻涌，何牧然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宋锦南走到他身旁，轻声解释。 “我翻查了孤儿院留存的旧档案，找到了这些老底片。这张是你哥哥，我特意扫描放大，冲印了出来。” 何牧然望着照片里的身影，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酸涩得发疼，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一直深深想念着他。”宋锦南的声音温柔又治愈，“所以我整理了所有旧照片，办了这场小小的专属影展。这里没有其他访客，就我们两个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眼泪不断滑落，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宋锦南伸出手臂，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下温柔拍着他的后背。 “哭出来吧，这里没人，不用硬撑。” 何牧然把脸埋在他的肩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多年的思念、委屈与怅然，全都随着泪水宣泄而出。他哭了很久，宋锦南的肩头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情绪渐渐平复后，何牧然抬起头，双眼红肿不堪。他再次看向墙上哥哥的照片，声音沙哑干涩。 “这些……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只要用心去寻，就总能找到。”宋锦南答道。 简单一句话，却再次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何牧然眼眶又泛起湿意，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宋锦南的衣袖。 宋锦南低头，看着那只用力攥着自己的手，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没有言语，反手牢牢握住对方的手。 两只手十指紧紧相扣。 何牧然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展厅里一片安静，唯有流淌在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第80章 我愿意 百日宴落幕的深夜，何牧然毫无睡意。 他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白天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宋锦南单膝跪地的模样，洛羽盛抢过话筒闹哄哄的样子，厉文翊那句郑重的我会负责，还有淮修温柔道出的我等你。 四个人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在思绪里循环往复，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墙壁。身侧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呼吸绵长，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梦呓，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越是想静下心，脑子就越清醒。何牧然索性掀开被子，随手披上一件外套，蹑手蹑脚走出卧室。 客厅浸在朦胧夜色里，唯有窗外流淌进来的月光，浅浅铺了一地。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凉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凉意，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向后靠在沙发靠背，抬眼望向窗外。繁华都市的夜晚，难见漫天星辰，只有远处楼宇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怔怔放空许久，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叫何牧然后援会的群聊。 最新的消息全是Betty白天拍下的百日宴照片。 有他抱着两个孩子切蛋糕的侧影，有四人并肩而立的合影，还有抓拍他撞见宋锦南下跪时，一脸错愕的模样。 他对着照片看了好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几番纠结过后，终究还是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不再去看。 闭上双眼，过往的点滴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孤身在孤儿院的年少时光，相依为命的哥哥何远，狭小却安稳的旧屋，从意外怀孕到诞下两个孩子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 思绪最后，稳稳落在那四个人身上。 宋锦南温柔体贴，事事想得周全；洛羽盛热烈直白，永远带着一股鲜活的热忱；厉文翊沉默寡言，却踏实可靠，事事都愿意扛在肩头；淮修性子淡然平和，细致入微，总能妥帖照顾好他和孩子。 四人性格截然不同，可心底那份真诚，却别无二致。 他在心里默默补全了那句话。 他们所有人，都在全心全意地对我好。 何牧然就这么静静坐着，从夜深人静，等到窗外天色缓缓变化。浓黑的夜幕慢慢褪成深邃的深蓝，再一点点晕开浅灰，天边泛起淡淡的晨光。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转身走回卧室。 清晨，何牧然是被厉然清脆的哭声吵醒的。意识回笼，他才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身上还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 抬眼望去，宋锦南正抱着哭闹的厉然，在客厅里慢慢踱步，手掌轻轻拍抚着孩子的后背。小家伙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细碎的抽噎。 察觉到他醒来，宋锦南转头送上一抹温和的笑意。 “醒啦？早餐已经备好了。” 何牧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到餐桌旁。桌上摆着温热的白粥和爽口小菜，粥熬得软糯绵密，入口温热熨帖。 简单吃了几口，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依旧抱着孩子的宋锦南。 “我有话想跟你们谈一谈。” 宋锦南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头。 “好，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短短半小时，另外三人全都匆匆赶了过来。 洛羽盛一路跑上楼，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急切。 厉文翊一身简约居家短袖，显然是从家中直接动身。 淮修刚结束医院的工作，身上的白大褂都还没来得及换下。 四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对面椅子上的何牧然身上。客厅里气氛安静，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洛羽盛最先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你……要跟我们说什么呀？” 何牧然环视眼前四人，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百日宴那天，你们说的那些话，现在还算数吗？” 四人皆是一愣，随即神色认真起来。 宋锦南嗓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算数，一辈子都算数。” 洛羽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认真：“当然算！我说过要堂堂正正追求你，说到做到！” 厉文翊言简意赅：“算数。” 淮修目光温润，语气从容：“我会一直等，多久都愿意。” 何牧然低下头，手指在膝盖处反复攥紧、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面上依旧是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可耳尖却早已红得通透。 “我想清楚了。” 四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他先看向宋锦南：“你说愿意陪我重新开始，我答应你。” 宋锦南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瞬间漾开惊喜。 接着转向洛羽盛：“你想光明正大追求我，我同意了。” 洛羽盛眼睛骤然亮起，整个人都透着雀跃。 视线落到厉文翊身上：“你说会弥补所有空缺，我接受。” 厉文翊喉结轻轻滚动，沉默不语，眼底却翻涌着情绪。 最后看向淮修：“你说会一直等我，如今不必再等了。” 淮修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说完这一番话，何牧然刻意偏过头，声音放低了几分。 “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宋锦南轻声应道。 何牧然转回目光，神情格外认真。 “好好对待孩子，也真心待我。彼此之间不许争吵打闹，遇到问题，就坐下来好好沟通。” 四人不约而同重重点头。 “我保证绝不争执动手。”洛羽盛立刻举手表态。 “我会守住约定。”宋锦南浅笑。 厉文翊沉声应声：“我答应。” “放心，我们都会做到。”淮修温和说道。 何牧然静静看了他们片刻，起身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房门口时，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一句轻柔的话语缓缓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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