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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宇绝不勉强自己,立刻就把这杯喝了一口的酒退了回去,狂饮三口柠檬水赶走嘴里难闻的气味。 晚上变成酒吧的店人慢慢多了起来,许希宁三杯高度数鸡尾酒下肚不见醉色,仍旧是一双清醒的眼睛映照着蓝色的屏幕光。傅天宇又觉得有点闷,起身出去溜达。 走出大门时迎面走进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昏暗的门脸下面就他们两个人,傅天宇看见了他的脸。 四方国字脸,窄小浓黑的鼠目。海天一色民宿的老板,黄郝帅。 他给了傅天宇一个轻蔑而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 傅天宇停下了要出去的脚步。 “怎么了?”许希宁对他那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惊讶。 傅天宇不动声色回了位置上,眼神在房间里寻找刚刚那个身影。 “没事。”他喝了口柠檬水说。 许希宁怕他无聊,问他:“你要看素材吗?” “不用。”傅天宇心不在焉地答。 傅天宇很快就在酒吧角落里找到了黄郝帅。黄郝帅和几个朋友笑着在喝酒,谈笑间和傅天宇视线一碰,装作没看见一样划开。 “你喝完了吗?”傅天宇突然问许希宁。 许希宁拖进度条的手一顿,没有回答。 傅天宇明显心不在焉,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顺着傅天宇的视线看过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那个……我累了,”傅天宇随口胡诌,目光落在远处,“你慢慢喝,一会儿自己回去。”说着把车钥匙放在许希宁酒杯边就起身了。 许希宁看他身影消失在酒吧后厨的方向,一种微妙的不爽冒了头,他盯着傅天宇消失的方向一时没收回视线。 然后他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耳边夹着电话,也朝傅天宇消失的通道走过去。 许希宁坐了几秒,把数据线一拔,抽了几张现金塞进路过的服务员怀里,“帮我看一下东西谢谢。”说着就朝两人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礁石滩上面这一圈店铺之间只有台阶,没有可供摩托车行驶的水泥路。晚上光线昏暗,巷子狭窄,台阶高低不平。 “再刷差评我就来砸店。”傅天宇的声音从后面闷闷地传来,口气是许希宁没听过的冰冷。 刷差评? 许希宁缓慢挪了两步。 “就你?”更粗哑的男声响起,是有段时间挺流行的烟嗓,许希宁一直受不了,“还是你拖上你那七老八十的外公?” 许希宁皱眉。 傅天宇的动作比许希宁的眉头更快,拳头砸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十分清晰,粗哑的男声一声闷哼。 声音随即停止。 许希宁很快挪了两步,侧过身子看了眼,傅天宇和烟嗓男面面相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男主角身形高挑挺拔…… 他朝傅天宇又走了一步,踢到了脚底下一块石头。石头蹦跳着滚到巷子深处,傅天宇和黄郝帅同时回头,许希宁闪身藏了起来。 巷子里一时间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许希宁。”傅天宇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许希宁露出半边脸,扬眉:“嗯?” 傅天宇一时间没说话,许希宁很快看了眼刚刚烟嗓男站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不是让你回去么?” “你们刚刚在干嘛?” 两人同时开口。 傅天宇站得离许希宁很近,早上穿的颜色鲜艳的红T恤这会儿已经像是陈旧的枫叶,许希宁的注意力常常会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扯走。 “我喝多了,”许希宁端着一张面色如常的脸和一双清明的眼对他说,“骑不了车。”
第13章 好不好? 傅天宇带上许希宁和他的装备骑车回紫气东来,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治一治黄郝帅。 黄郝帅一年前从他爸手里接手海天一色民宿,然后就把老爷子的民宿弄垮了。紫气东来在焉沙岛开了十年,是岛上旅游业还没如今这么发达之前就有的第一家自营民宿,一开始生意很好,海天一色的第一任老板——黄郝帅他爸黄晗看干这个有钱挣,也后脚开了海天一色。 黄晗和傅东来之间有宿仇,起因十分古早,源于两人年轻时在海岛上追求同一位姑娘,那时彼此竞争结下了梁子,虽然姑娘最后谁也没选,头也不回离开了焉沙岛,但二位的竞争关系一直延续到了各自都有子孙的时候。 在傅天宇的记忆里,老爷子和海天一色之前的那位老板有过一些把酒言欢的时候,在他们家客厅的白炽灯仍旧崭新发亮的时候,老爷子还让他叫“黄叔叔”。黄叔叔眼睛很小,喝醉了酒看见傅天宇就眯起眼,小宇小宇地叫,没喝醉酒就十分冷酷,让小孩子一边玩去。 傅天宇并不讨厌这个黄叔叔,但十分讨厌黄郝帅。 黄晗和傅东来彼此竞争用的都是正当手段,比如竞争房间设施、装修风格、价格战、淡季活动等等,竞争着竞争着,海岛旅游业蓬勃发展,两家民宿都生意很好。但自从黄晗突然脑梗去世,黄郝帅接过海天一色的运营权,就开始在各式新兴媒体平台凭空抹黑紫气东来,刷差评、诋毁运营者人品。 紫气东来的生意自此一落千丈,往常人来人往、茶水供应不停的民宿大堂只有招财猫还举着手迎来送往。 傅天宇一直心里憋着一口气,但老爷子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要管的意思。 傅天宇摩托车开得忽快忽慢,许希宁坐在后面,头在傅天宇都是骨头的背上磕了三下,感觉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太奶奶。 磕到第四下的时候许希宁怒了,一巴掌拍在傅天宇脖子上,“你他妈的给我稳点儿开!”他压着嗓子吼。 傅天宇又一下急刹,许希宁支起来的身体往前冲,这回没磕在背上,直接擦着傅天宇耳朵,下巴搁在了他肩上。 傅天宇刹停了。 “没事吧?”他从思绪里拔出意识问许希宁。 许希宁却突然很安静,嗯了了一声,乖乖收回下巴,坐回了原位。 傅天宇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声音,继续开,这回脑子里没再想黄郝帅的事,车开得又快又稳。 兜头吹过来的风把许希宁吹清醒了一点,傅天宇耳朵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嘴唇,极其微小的凉感透过一点点接触面积传至全身。 喝了酒后热气有点上头,许希宁扯了扯衣领,深呼吸。 “明天老时间等你?”傅天宇停好车,帮许希宁把摄影机搬下来,问他。 许希宁摸摸脖子不看他,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扛着大包小包往后院走去了。 傅天宇看着他有些行色匆匆的背影,没有多想。 这晚傅天宇睡得很不踏实,他梦到了傅卉。 傅卉是一个极其少言寡语的母亲,早班、晚班还有做不完的兼职磨掉了她大部分的生气,所以那天她突然说要带傅天宇去临海市海滨乐园玩,傅天宇心里充满惊喜和雀跃。 他小时候把老爷子当爹当妈,对真正的母亲充满了敬怕。 那是傅卉唯一一次带傅天宇出去玩,她确定孩子和其他在沙滩上玩耍的孩子打成一片后就转身往灰色的大海走去,那是一个阴天。 傅卉扎着马尾的黑色发旋和灰色的大海逐渐接近,傅天宇抬头,恍然袭上心头的恐惧让他大喊:“妈妈!” “妈妈!”他声嘶力竭地喊。 傅卉没有回头。 噩梦中傅天宇整个人身体拧紧,冷汗从额角淌下。 梦里画面的视角突然拉高,今天白天涨潮的大海比当日海滨乐园的大海更明媚、湛蓝。 举着相机的年轻男人背影修长。 “许希宁!”傅天宇绝望地喊。 他停下朝前走的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许希宁洗完澡躺在床上,傅天宇冰凉的耳廓留下的触感仍旧挥散不去,许希宁觉得嘴唇发烫,思绪混乱,脑中还来回倒着傅天宇和那个烟嗓男的对话。 傅天宇说:“再刷差评我就来砸店。” 所以是烟嗓男给紫气东来民宿刷差评? 许希宁脑中浮现出他订房时看到的零碎画面,写在页面下方的黄色评分数字。 许希宁拿出手机,点开订房软件,再点开紫气东来民宿的详情页,拖了拖,脸色沉了下来。 【房间实物和图片严重不符,特别小,还这么贵,位置也不友好,带老人出来玩没有人接送。】来自“天使爱米粒”。 评论者配了几张图,许希宁点开看,图片里窄小的房间是冷淡北欧风,和紫气东来偏温馨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 他继续往下划。 【卫生太差了!设施也陈旧!和老板说了好几次洗澡没热水,没有人来帮忙解决。】来自“香喷喷的龟背竹”。 这条下面有店家回复:【不是第一次就给你解决了吗?】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亲亲开头亲亲结尾的柔和语气,一看就是傅天宇的冷硬口气。 许希宁表情松了一瞬,视线落在了下面那条纯文字差评上。 【听说这家民宿老板以前坐过牢,杀过人,谁敢住在这种人开的民宿?】来自“网友3254”。 许希宁手指悬停在上面。 这条评论下面没有店家回复,只有各种顾客提问,多数顾客都在犹豫要不要订房时看见了这条,打消了念头。 紫气东来民宿下面的关联推荐就是“海天一色民宿”,同样是海岛居民的自营民宿,海天一色的地理位置没有紫气东来好,价位高出一点,但下面是一水的五星好评,全是近一个月的评论。 而紫气东来的零星好评都来自较为久远的年代,埋没在铺天盖地的差评后面,无人问津。 许希宁放下手机,坐起身,睡意全无。 他订房时完全没有查评论,点了一个价位“由低到高”的筛选,然后点进第一个就订了一个月。 许希宁是学电影的,电影作为一种信息传播的媒介,平时也选修新媒体运营课。许希宁很了解当下新媒体舆论走向对一件商品所具有的影响力,不论制片方有多心高气傲、对自己的作品多有信心,想推一部电影必然要下苦功在营销上。 而紫气东来这一老一少……看起来都不像深谙此道的。 许希宁打开电脑,很快截了几张图发给梁顷。 电影学硕士研究生在读生梁顷秒回了一个问号。 自从许希宁上次电话告知他打碎了一个镜头还要求他补发一组镜头,他每日逢人就自嗟自叹,说他早知道就不管这位电影学院知名导二代的破事。 许希宁问他:【你有路子找人买好评吗?】 梁顷:【评什么?“真是一部适合带家人观看的合家欢电影”?】 许希宁:【我会写,你就说有没有路子。】 那边梁顷有一会儿没回消息,像是去查路子,过了一会儿回:【我看了,这家店这个情况,你让他们直接找平台申诉删评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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