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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宇仍旧站在小客厅的方桌边上,小票上的明细快到尽头。许希宁没买太多东西。 “诶。”有人坐到桌子上,“这个也记一下,加油两百,服务区早饭四十。”许希宁对着自己的付款记录念。 傅天宇抬眼看他,没有继续发,收起了手机。 许希宁举着手机,看他。 在许希宁的视线里,傅天宇认真把小票对折,起身走到玄关,塞进了房东放在鞋柜上的旧存钱罐。 然后回头,看着许希宁的下巴说:“走吧,别开夜车。” 说着他打开门,把许希宁已经放在玄关的银色行李箱推出去。 “傅天宇。”许希宁走到门口。 傅天宇弯着腰推行李箱,微微侧头。 “你说一声我就不走了。”许希宁说。 傅天宇不出声。 “反正也是拍别人的东西,也没多少钱挣……”许希宁心里一阵酸,“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傅天宇却笑了,许希宁一怔,看见他抬头终于和自己对视。 “你第一次谈恋爱啊,婆婆妈妈的。走了——”他说,说着头也不回推箱子下楼去了。 玄关口有三秒的寂静,许希宁赶紧拿上自己的背包和车钥匙,追在后面下楼。 “什么意思啊?你以前和谁谈过恋爱?”许希宁追到车边上问。 傅天宇不搭腔,摁了一下后备箱,打不开。 “钥匙。”他转头朝许希宁伸手。 许希宁站着不动。 “快,天快要黑了。”傅天宇微微蹙眉。 许希宁还是不动。他眼睛亮得要喷火。 安静中傅天宇一手撑着后备箱,一手扶在许希宁掉漆的银色行李箱上,低头半晌,说:“再不走,我就不让你走了。” 一个拥抱近乎粗暴地从傅天宇身后袭来。 温暖、扎实,带来一阵风和熟悉的香味。 傅天宇被撞得退两步,扶住许希宁的腰。 “你就说一声舍不得我,不犯法。”许希宁一字一句说。 傅天宇紧紧箍住许希宁的腰,把头埋进他肩里,“说不说都一样。”他轻声说,“说了还给你压力。” “你说,我喜欢这种压力。”许希宁说,“还是你真以为我能不去啊?合同都签了,违约金很贵的。” 傅天宇仍不说话。 良久,许希宁抽开身。他真的该走了。 车子解锁发出一声鸣响,后备箱弹开,银色行李箱空空荡荡的,不费任何力气就能放进去。 但许希宁没感觉过脚步抬起来会这么沉。 他走到驾驶位旁,拉住门把手。 风轻轻吹过,傅天宇大步流星,从后面环上许希宁的腰。 许希宁立刻要回头,但他不让。 傅天宇用头抵住他的后颈,轻轻蹭了蹭许希宁的头发,“我爱你。”他说。 傅天宇三个字,让许希宁的心从青川空到了燕城,再从燕城空到了西北。 他一如既往给傅天宇事无巨细地分享旅途细节,傅天宇也一如既往一分开就变得少言寡语。不是不回信息,也不是口吻冷淡,就是……让他抓心挠肝的。 离别像住在许希宁心尖上的蚂蚁,爬来爬去有点痒,咬一口也有点疼,说起来是不痛不痒,品起来怅然若失。 许希宁是第二批进《羌笛柳》剧组的工作人员。第一批到的已经做完前期踩点工作,看见后面来的同事都一脸同情,拍拍肩说:“做好不脱一层皮不回去的打算吧。” 看见许希宁,他们都会心一笑。许希宁主动和两位剧组统筹打招呼,“陈老师,肖老师。”他不卑不亢伸出手。 两位剧组统筹乐呵呵的,握住他的手,用和小孩说话的口吻说:“有事就和我们说。”实则心里都打定主意许家这位少爷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羌笛柳》核心拍摄区域在大漠中心,荒无人烟,气候恶劣。剧组为了缩短拍摄时间,工作量也在短时间内压到最大。 许希宁在四个同时进行拍摄的组里被分到D组。D组的总负责人叫张晨,大家都管他叫张哥。张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工作指令基本不说闲话。 两人白天在D组里共事,晚上也分在一间标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许希宁每回碰到他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但他也一概只是点点头。 许希宁和傅天宇聊起这位格外少言寡语的同事兼半个领导,说自己每天睡在房间里和单人房一样,就没见张哥在过。 傅天宇:【那就好。】 “……”许希宁笑了。 分开时间日久,最初的不习惯和牵肠挂肚被新的相处节奏压过,两人各自在新生活里忙碌着。 这边许希宁每天头顶烈日、脸吹黄沙,那边傅天宇军训、上课,一视频就是两块色泽健康的小麦面包面对面,傅天宇仍旧是烤得更焦的那个。 随着时间推移,《羌笛柳》剧组的拍摄压力越来越大,每天收队时间越来越晚,许希宁和傅天宇能小麦对小麦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没法视频的日子里,傅天宇每天独自入睡前都会给许希宁发:【晚安。】 许希宁回酒店时疲惫不堪,搓完脸上的黄沙搓耳朵里的,打开手机看见傅天宇的消息,心里就觉得满满的,每晚都是一夜无梦的安眠。 但半个月过去,许希宁觉出了一点剧组的不对劲。 主要是他们D组的不对劲。 分组时没有人对ABCD四个组有过分类,至少明面上没有,但半个月拍下来,许希宁发现他们组每天跑最远的路、吃最多的沙,拍的确是最无关紧要的空镜和群戏。 虽说镜头不讲高低,拍人和拍景都很重要,拍主角和拍群演也都很重要,但是许希宁自己拍过电影,他知道他们拍的这些镜头……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未经设计的空镜和群戏,大多都千篇一律,要拍,但不需要一直拍。 拍三天很正常,拍三个星期就纯属瞎扯淡。 这天下戏,许希宁没有一如既往急着回酒店,而是在他们休息的帐篷外等张哥。 他等了二十分钟,张哥才嘴里叼着烟,手里拿一瓶啤酒走出来。看见许希宁,他也一怔。 “唷。”他说。 许希宁没铺垫,直接举起下周的拍摄计划表,问:“下周还拍这些?不都拍半个月了。” 张哥扫了眼他手上的纸,脸上方才的生动的讶异很快被一如既往的沉郁盖过,他低头随意说:“多拍点,后期王导可以选。” 王导王起是这部戏的总导演,影坛老牌口碑导演。 许希宁不买账,仍是问:“怎么都够用了,一模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可选?组里不是拍摄任务很紧张吗?我们为什么不拍新的内容?每天拍摄的人力物力都是成本啊。” 沉默中,休息的帐篷里钻出一颗头,是他们组里的一位摄像大哥。 “许老师,”他叫许希宁,“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老韩。”张哥不赞同道。 许希宁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叫韩大哥的摄像老师,擦过他的肩走进帐篷。 帐篷里的东西许希宁很熟悉,都是摄影器材,还有些道具组没收起来的道具。 黑色的摄影器材都是业内顶配,密密麻麻站在那里,每天许希宁开工时看见它们心里就觉得舒服。 “怎么了?”许希宁问。 张晨跟在后面走进来,靠着帐篷门,看摄影师打开刚刚关机的摄影机的卡槽给许希宁看。 里面空空如也。 “我们早拍完了。”摄影师对许希宁说,目光里带了点不忍,他压低声音说:“这个戏其实有两组人就够拍了,你懂吗?” 他给了许希宁一个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许希宁看着没插卡的摄影机,有一会儿没说话。 “幽灵组。”他喃喃。 帐篷里很安静。 “我看你挺有工作热情的,和统筹提过把你调去别的组。”张晨说,“他们说这儿适合你,摸摸鱼,挣点纸面工资,混个履历。” 许希宁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那台油光发亮的黑色机器,转身走了。 “明天见。”他走出帐篷时一如既往这样说。 回去车上许希宁闭上眼睛,调整情绪。 这两年他在学校里时常听人说起大剧组里的这种“幽灵组”。即制片方为了做账多弄出来的一支队伍,既可以向资方多要资金,还可以在后期宣传的时候夸大项目投入。 实际上项目不大,也花不了太多钱,最后影片上映,刚好电影市场下行,它们便对外称没回本,不和资方分账,实则制片方早就挣了盆满钵满。 这样做实际上不会伤害任何人,除了想看用心制作的电影的影迷和想要用心拍电影的电影人,当然,还有最终意义上的整个电影行业。 车子还没到酒店,仍在大漠里摇啊摇。许希宁按了按眉心,睁开眼,给傅天宇拨了通视频电话。 视频连了没几秒就接通了。 “希宁。”傅天宇接起来就说,镜头对准他的帅脸,还在喘气。 看背景是在他们学校图书馆门口。 这段时间傅天宇每天不是打工就是泡图书馆,这会儿应该是接到视频就跑出来了。 两天没听见傅天宇的声音,许希宁心先一滞。 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傅天宇凑到镜头前,皱眉说:“你脸怎么了?” 许希宁看一眼自己黑黢黢的镜头,“怎么了?”他问。 傅天宇指了指自己的下颌线,许希宁侧过头凑近看,才发现那里有一条长长的口子,还在渗血。 他后知后觉摸了摸,摸到血就收了手,转了一下镜头,遮过伤口,“今天哪里磕了一下,我都没注意。”他说。 傅天宇没说什么。 两个人在视频里各自沉默两秒。 “我要哪天挣了钱,就包个组,让你随便拍。”傅天宇突然说,镜头里他神情严肃,“你就坐着,旁边人给你打伞、递水。” “……”许希宁哭笑不得,“这是做皇帝还是做导演?” 傅天宇:“你做我的导演的时候没有这么不开心。” “不开心吗?”许希宁笑了,“没有啊,就是累了。” 傅天宇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问:“痛吗?” 作者有话说: 那些成长痛tt
第72章 美色诱人 “痛吗?” 傅天宇话刚问出口,许希宁那边画面就卡住了。 卡在许希宁侧过去的脸,丝丝缕缕的金色在夜灯下比他的五官更清晰。 今天连小麦对小麦都没实现,简直是煤球对煤球。 “许希宁。”傅天宇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 许希宁工作的地方信号不好,回酒店才会好一点,所以他每次都是回酒店才联系傅天宇。今天却在车上就拨过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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