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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里充满了阳光的暖香,松子油润的甜香还有洗衣皂的清香,构成了他为数不多美好的童年回忆。 母亲很喜欢听莫小北讲学校的事情,她就坐在阳光里一直微笑着,莫小北无数次地怪自己迟钝怎么这都没有发现,妈妈的手一直在抖,她吃松子的时候吞咽得很勉强,她经常在咳嗽,可是她一直说只是感冒了,老毛病而已,那两百块钱最后是一个热心的大叔帮他从歹徒手里抢回来的,还叮嘱他好好读书一个人出门要警觉一点,照看好随身物品。 莫小北当时在想,如果钱丢了就完蛋了,那是妈妈给的钱,他不能辜负妈妈的一片心意。从此以后,他心里暗暗发誓,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因为有时候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笔钱背后可能承载着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小北?小北?你不会哭了吧?我...对不起,是我说话太急了,林哥跟你道歉。”傅彦林有点无措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莫小北抬头这才察觉到眼眶有点湿了。 “没事儿,林哥,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莫小北小声地说着,他垂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就是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也有人帮了我,所以我也想帮帮别人。” “嗯,但是以后还是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傅彦林神色和缓了下来,他用力地揉搓了一把莫小北的后脑勺:“真是的....跑的真快追都追不上啊。” “我以前体育天赋也很不错啊,但是没走那条路,我很难追的。”莫小北半开玩笑道。 “呜”火车进站了,茫崖到了,竟然这个时候飘起来雪花,傅彦林自小在香港长大,他第一次见到雪,一时间有些看待了,这种在电影里或者书本里才出现的洁白的,绵软的,冰晶状的东西,他情不自禁伸手,雪花落在了手心上,很快消融了只剩下一点水渍。路过有下班走过的当地石油工人,穿着亮橘色的制服戴着安全帽,几个工友勾肩搭背,在街边旁若无人地吼着粗犷的歌声 “走啊走啊,久等了吧林哥,将将!奶皮子糖葫芦和糖炒栗子,来吃。”莫小北逆着人群朝傅他飞奔而来,他戴着鸭舌帽,上面有个很别致的枫叶的吊坠,戴着毛茸茸的格子大围巾,怀里是一袋热乎乎的糖葫芦,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亮晶晶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这糖葫芦长得也别致,比普通的多了一层奶皮子,尝起来更加奶香味十足。 傅彦林冲莫小北微笑,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把莫小北整个拢在了自己的怀里,他闻到了糖炒栗子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寒夜中它跟莫小北都冒着热气,把他整个心都捂热了。 “你冷吗?我给你暖一下。”傅彦林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硬着嘴巴给自己找理由。 “冷死了冷死了,来来来暖一暖。”莫小北丝毫不在意,他把糖炒栗子塞傅彦林的手里,然后自己拿起糖葫芦吧唧吧唧吃了起来:“你不介意的话你一个我一个?”说着他把糖葫芦递到了傅彦林的跟前。 “不介意的,没关系。”傅彦林摇摇头,他接过草莓糖葫芦,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混合着奶制品的咸香味和麦芽糖的甜味竟然意外的很好吃。 只是.....刚刚一起吃算不算一个间接的接吻?雪花落了他们满头,不知道在哪里听谁说起过一同淋雪也算共白头了。 傅彦林动手去剥糖炒栗子用来掩盖异样的心绪,栗子皮在他手指尖簌簌而下也像下雪一样,他把还温热的栗子整个塞进了莫小北的嘴里:“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小北。”傅彦林没有告诉他,其实他的生日是1月1号,是生日也是新年。 “对呀,好有缘呢,今年是我们一起过。”莫小北笑眯眯道。 “嗯,但是我快累死了,如果要跨年我要先到酒店睡一觉,你晚点叫我啊。”傅彦林打着哈欠,这边物价便宜,还是莫小北来之前主动提出来各自开一间房这样能休息得更好一点,傅彦林想都没想同意了,有私人的空间是很必要的。 出租车急驰而过,莫小北已经靠着窗打盹了,叮咚一声,傅彦林的手机亮了,信息显示是已经许久不联系的他的母亲。陈安娜。 “阿林,我要结婚了。” ◇ 第28章 凤凰还是鸡 “不行了,我太累了,先去睡了明天再说新年快乐。”傅彦林揉着酸胀的眉心打了个哈欠跟莫小北说道,他眼下泛着深深地青灰色。 下了车,已经接近傍晚,雪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阴郁的光,照在空旷的街边,反射在道旁蓝绿色的窗户玻璃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蓝。这里没有高楼,都是四四方方的矮小的房子,看起来时间像是被定格在了千禧年,这是一座被时光抛弃了的城市。 傅彦林提着行李不发一言进了宾馆。 莫小北追了上去,他微微皱眉,看着傅彦林站在前台办理入住,从车程的后半段开始他就不发一言,看起来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明明刚下火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曾几何时,莫小北发现自己越来越关心傅彦林的情绪,本来他一直都是神经大条的人,可是最近他好像一直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傅彦林身上,以至于这家伙好像不高兴了都能发觉....糟糕,这种不受控地感觉真是有点不爽.... “林哥你咋啦不舒服啊?”莫小北懒得绕弯弯,干脆直截了当地发问。 “赶路了一天太累了,我想休息了。明天见小北。”傅彦林摇摇头不欲多言,他把房卡分给莫小北。 “那行吧.....新年见。”莫小北本来想说不去一起吃晚饭吗?但是他看傅彦林实在低气压的样子于是作罢,他很有眼力见地也没有问,毕竟谁都有点隐私空间,就比如这一路上,如果价格合适又有空房,傅彦林会要求两间。 傅彦林点了点头回了房间。酒店虽然装修一般但是还算干净整洁,他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已经累的无暇思考几乎是一秒陷入了昏睡。这是他的一种特殊保护机制,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竟然不会失眠,而是会累的昏迷过去。 心里有事睡不好,他昏昏沉沉地又开始做梦,这一次梦到了陈安娜,和那个他已经快认不清面孔的男人。 也许是他的亲生父亲也可能是别人。 他小时候撞见过不止一次,母亲带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回家,五岁大的傅彦林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画蜡笔画,他仰着头好奇地看那些男人,有人会故作和蔼弯着腰逗他,给他一把糖果,或者问他是谁,他刚想开口,陈安娜会忙不迭地赶过来说这是我小弟弟。 傅彦林迷茫地张了张嘴,他不解,陈安娜不是他的母亲吗?为什么是姐姐,他们只相差了十八岁,所以可以叫妈妈为姐姐?这可把他搞糊涂了....不过有一次说漏嘴了,男人露出满脸的鄙夷和受了欺骗的表情,然后转头就走。 陈安娜追出去无果,转头对着他破口大骂还打了他。 “我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那么不会说话!都跟你说几遍了要叫我姐姐,你怎么就记不住?”陈安娜骂他的时候嗓门又尖又细,就像猫爪子挠在门上,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从此傅彦林再也不敢记错了,人前,他要叫陈安娜姐姐。 因为,貌美的姐姐带着弟弟讨生活是男人喜闻乐见的救风尘,但是如果是单亲妈妈带着儿子,那就是残花败柳加小拖油瓶看了就让人提不起兴致。 陈安娜对他很严厉,一直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他不听话就挨打。 他们的生活时好时坏,他甚至不知道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她有时候很有钱,这个时候她就会对他很大方,会给他买零食蛋糕漂亮的衣服,但是有的时候却入不敷出,她就会拉拉个脸,把他赶去读书,他如果考试没考好没有进入班级前五,就会挨他妈妈一顿的抽手板子,小傅彦林的手有时候红肿到第二天都握不住笔。 他读的学校是香港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也是,都是她妈妈一手安排的,后来听到几耳朵大人的谈话,陈安娜最近跟了个教育局的官员,她对让傅彦林出人头地这件事有格外深的执念。 “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挣大钱孝敬我,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果不是我要你,你就应该就去孤儿院,哪有现在的条件。”陈安娜穿着粉色旗袍,披着金色的流苏披肩,她一手轻拢了一下腮边的头发,另一手狠狠地掐了小傅彦林的胳膊。 她的指甲很尖,傅彦林的胳膊白嫩,一掐一个深红的印子,但是他没有哭叫,只是垂着头,揉着被掐肿的胳膊胳膊心里格外的不解。陈安娜一边对他的物质生活格外的宽厚,他要什么只要考的好就会得到,但是一边对他精神控制的厉害,他都17岁了跟哪个同学去玩去了哪里,几点回来还要拍照给他妈妈看,还要隔一个多小时报备。 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呢? “铃!”黑暗中,傅彦林陡然坐起来,手机铃声刺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还是陈安娜的电话。他长叹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手心里,过了很久才接起来。 一声喂还没问出,对面尖锐的女声细且高亢:“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你是死了吗?我结婚了你没有一点表示吗?” “你要我什么表示?我几天前已经转给你钱了,我今年手头比较紧,你等我赚到了钱,我就再给你。”傅彦林感觉疲惫无比,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你是不是长本事了敢得罪何台长的公子,要不是我求着国富帮帮忙,让你继续在环亚待着,你能捞的着那些资源?你还能全须全尾的混着?你倒是好现在搞得那么难看,一点退路都没有了。”陈安娜气的咬牙切齿连珠炮弹说道。 张国富就是陈安娜的现在的未婚夫,一个暴发户,喜欢投资点电影玩票兴致。再年轻时候的陈安娜未必看得上这种土大款,她要攀的都是老钱世家财阀富豪。但是她现在年岁渐长,要求降低了许多,只要有人能跟她结婚,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傅彦林把听筒拿了远点,过了一会儿直到对面喂喂地问着,才深吸一口气靠近耳边开口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是说着说着却哽咽了。 “妈咪...做人能不能不要那么自轻自贱了,你给傅光华做外室最后得到了什么,他不要你,他不是随便能糊弄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为了你跟原配妻子分开呢?只有你傻乎乎的还觉得他对你是真爱。你生了我也没能进傅家的门,傅家败了,树倒猢狲散,你拼死拼活也就争到了几万块被他们打发走了,他们骂你是玩剩的破衫烂鞋,以前养我不容易我都知道,但是你现在自己别做自轻自贱的事情了好吗?我求你了别跟那个张国富纠缠在一起了,我只是今年丢了工作暂时没钱,你等我回来重新找工作,我来养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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