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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哥。” 他的声音还有点发闷。 “收下,不然我生气。” 赵聿珩出现在屏幕里,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睡眼惺忪的。 显然是刚从午睡里醒过来,连声音都带着点慵懒的哑。 “可是……”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想说自己不能要,想说他已经很麻烦他了。 “再可是,老子现在就订机票飞过去揍你,信不信?” 赵聿珩皱起眉,眼神却没真的凶,反而带着点无奈的软。 金宝儿抿了抿唇,没再犟。 “好吧。” “离那么远干什么?” 赵聿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凑过来,让我看看。” 金宝儿下意识把手机又往后挪了挪,生怕他看见自己还泛红的眼尾。 “好了珩哥,谢谢你,我要去帮姑姑做饭了,晚上再跟你说。” 说完他赶紧挂断。 指尖抵在屏幕上,还能感受到赵聿珩最后定格在镜头里的眼神。 他靠在老槐树上,鼻尖又开始发酸。 在学校里,赵聿珩天天给带早餐、替他挡麻烦,他只觉得心安,却没哭过。 可在这个满是敷衍和嫌弃的除夕,一句“你有红包吗”,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是不是真的被宠得太娇气了? 金宝儿点开红包,手指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收下。 他在心里偷偷想,不能以爱人的身份花他的钱,那就以弟弟的身份吧。 亲人之间,本就该不分彼此。 这样想着,心里的别扭才散了些。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悄悄藏在“亲情”的壳里。 晚上回到家,金宝儿躺在床上。 客厅里的春晚声、姑姑嗑瓜子的声音、姑父的咳嗽声搅在一起,吵得人睡不着。 赵聿珩发来消息:今晚别早睡。 金宝儿:为什么? 赵聿珩:今天除夕,要陪我跨年。 金宝儿:好。 珩哥说的话,他从来都听。 别说熬夜跨年,就算是让他此刻跑出去买糖,他也愿意。 客厅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换成了姑父恶狠狠的咒骂。 “今天明显就是那两口子教孩子说的,你还帮那个丧门星出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有病?” 姑姑的声音也提了起来,带着压抑的委屈。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了?” “当初他爸妈的抚恤金,是他们领走的!” “领了钱就把人丢给我们,现在连个红包都舍不得给,你凭什么怪我?” “别他妈提抚恤金!” 姑父猛地拍了下茶几,茶杯震得哐当响。 “我们把他领回来,一分钱没见着,白养一个吃闲饭的,我看你是疯了!” “刘大伟!” 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看病的钱、孩子的学费,哪一样不是他补的?” “你天天喊他丧门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的腿就是被他克的!” “这个家就是被他毁的!” 姑父吼得脸红脖子粗,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摔衣服的动静。 “我看见他就心烦!” 姑姑的哭声混着咒骂声传过来。 金宝儿把被子蒙住头,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能感觉到床板在震,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发慌。 手指攥着被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知道姑姑可怜。 年轻时被爷爷奶奶拆散了姻缘,嫁给姑父时以为是好日子,没想到姑父摔断了腿,家道中落。 姑姑嘴上骂着,却还是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把热饭端到他面前。 可她的怨,也是真的。 姑父的嫌,也是真的。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没能力早点独立。 恨自己只能靠着姑姑的收留度日,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熬几年,等大学毕业,等写小说赚到钱,一定要把欠姑姑的都还上。 金宝儿摸出手机,打开码字软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成了唯一的慰藉。 红妆大大的话还在耳边。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把心里的委屈、对未来的期盼,都融进文字里。 他想,总有一天,他能靠着自己的笔,走出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最后一个字敲完时,手机屏幕显示00:00。 窗外突然炸开第一声烟花。 金宝儿猛地掀开被子跑到窗边。 漫天的烟火在夜空炸开,红的、黄的、蓝的,把漆黑的天照得亮堂堂的,像撒了一把星星。 他看着那片绚烂,鼻尖一酸。 心想:要是我的人生,也能这么亮就好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是赵聿珩专门为他唱的铃声——《这座城市失去了你》。 旋律在烟花的爆炸声里,却格外清晰。 “往窗外看。” 赵聿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风的沙哑。 金宝儿愣住了,烟花的声响太大,他没听清。 “珩哥,你说什么?” “新年快乐,我的宝儿!” 赵聿珩的声音陡然提高,浑厚的嗓音裹着烟火气,直直撞进他的耳朵里。 金宝儿猛地睁大眼,往不远处的公路空地看去。 那里摆着十几束大型烟花,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点火。 是刘瑜! 一束接一束的烟花冲上夜空,比村里家家户户放的都要盛大,都要耀眼。 烟火的光映在金宝儿的脸上,把他的眼泪照得晶莹剔透。 “好看吗?” 赵聿珩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让刘瑜提前过去布置的,怕你看不到,特意选了离你家最近的空地。” 金宝儿看着漫天烟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白天火堆旁的委屈。 想起姑姑姑父的争吵。 想起自己攥紧被角的无助。 再看看眼前的绚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他的新年变成触手可及的浪漫。 原来他的人生,已经因为这个人,变得绚烂起来了。
第49章 再给老子说一遍? 金宝儿的心里真的很复杂。 有的人视他为草芥,有的人视他为边角料,却有人把他捧成了珍宝。 他的珩哥,总是藏着旁人看不到的细心。 他被人开难堪的玩笑时,珩哥总会第一个出声打断。 他哪怕只是皱一下眉,珩哥也能立刻察觉他的不舒服。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好? 老天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派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出现在他身边,护着他、疼着他、宠着他。 却又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个人终究不属于自己,未来总会离开,让他连一丝妄想都不敢有。 对,只是妄想。 珩哥就像天上的神明,渡他出泥泞,却不会永远停留在他的世界。 他能做的,只有握紧这短暂的时光,好好陪着他,让彼此都不留遗憾。 第二天早上,按照云南的风俗,大年初一要去上坟。 姑姑家只祭拜姑父这边的祖先,金宝儿是被收养的,终究算不上自家人,便没有跟着去。 他向姑姑要了些黄纸和香烛,独自去了爸妈的坟前。 坟头的杂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有未冷的纸钱灰烬,想来是小叔一家来过了。 金宝儿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他们一家早已拿走了爸妈留下的全部抚恤金。 他蹲下身,一张张烧着纸钱,跪在冰冷的泥土上,轻声开口: “爸爸,妈妈,金宝儿过得很好。” “姑姑对我很好,姑父也还好,还有堂弟刘瑜,都很照顾我。” “我健健康康长大了,还考上了大学,你们不用再担心。” “我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好兄弟,他对我特别好,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疼。” “可是爸妈,我好像变成了他眼里的变态。” 金宝儿的声音渐渐哽咽,指尖攥着烧得发烫的纸钱,“我喜欢上他了,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请你们原谅我,原谅你们的儿子变成了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后天养成的,可我改不了了,真的改不了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大不了,我就一个人过一辈子。” 纸钱的灰烬飘在他的肩头,他继续烧着,像在跟最亲近的人撒娇: “儿子想求你们一件事。” “我不奢求他也喜欢我,只求你们,让他再陪我久一点,好不好?”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给二老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求爸妈为自己做一件事。 …… 寒假一晃而过。 金宝儿是宿舍最后一个返校的。 这次他没坐飞机,选了硬座,学生票打折后只花了200块,硬生生省出600块。 他把这600块悄悄塞在了姑姑的枕头下,还留了张纸条,只写了一句“姑姑买点好吃的”。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姑姑满是皲裂的手。 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摆摊。 不忍心看着姑姑的餐桌上,永远只有一碗清水白菜。 贫困助学金是按月发放的,每个月1000块,一共发10个月。 刘瑜也申请了,金宝儿不知道他能拿到多少,也不知道他会给家里寄多少。 这些事,他从不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必戳破。 “金宝儿,你珩哥说晚上出去搓一顿,给你接风。” 老大见金宝儿提着行李箱走进宿舍,笑着喊道。 “好。” 金宝儿抬头,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床铺已经被铺得整整齐齐,床上还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都说了去接你,偏不让。” 赵聿珩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佯装的不满,“过个年回来,架子还大了。” “没有珩哥,就是怕麻烦你。” 金宝儿笑着解释,“我坐公交过来的,很方便。” 他刚放下行李箱,目光就被床边的电脑吸引住了。 那是赵聿珩的游戏本,一直被他宝贝得很。 赵聿珩注意到他的视线,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送你了。” “啊?” 金宝儿愣住了,眼里满是受宠若惊。 “新年礼物,收着。” 老大和老二闻声看过来,打趣道:“可以啊珩哥,还藏着新年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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