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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那件工装外套又灰又旧。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裤腿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 “哥,去这么久,干嘛去了?” 驾驶座上的年轻司机扭头看他。 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这是赵聿珩招来的另一个师傅。 两人换着开车跑长途,也能互相搭个伴。 赵聿珩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 他靠在椅背上。 望着不远处写字楼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见一个重要的人。” 年轻司机眼睛一亮。 八卦地凑过来:“我去,是见嫂子吗?” “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嫂子呢!她长得漂亮吗?” “不漂亮。” 他低声说。 年轻司机愣了一下:“啊?” 赵聿珩没理他。 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 坐在桌前低头签名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还有他吃自己夹的鸡腿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松鼠。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但很可爱。” 年轻司机看着他这副模样,立刻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暧昧表情。 嘿嘿地笑了起来。 货车的引擎重新启动,缓缓汇入车流。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柏油路上。 像铺了一层碎银。 两个方向相反的车灯,一明一暗。 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94章 有些错过,终于要在今天,开始慢慢释怀 “幺儿啊,还回来吃饭吗?” 五年过去。 当年被送回乡下的李佳欣,早已被接了回来。 只是这些年,家搬了一次又一次,像无根的浮萍。 赵聿珩很少回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身上沾的风雨太多,每一次回去,都怕把危险和不安,一并带进家门。 “不了妈,我还有一趟货要跑。” 赵聿珩把车停在十字路口,指尖夹着烟,一只胳膊随意搭在窗外。 红灯很长,长得足够他抽完半根烟。 漫长到,足够他再偷偷想一遍,这座城里住着的那个人。 绿灯亮起。 他叼着烟,重新发动车子。 厚重的大车引擎轰鸣,最终缓缓驶离了这座—— 有金宝儿的城市。 晚上,胡小文窝在沙发上追剧。 忽然觉得指甲长了,想找指甲剪,便起身进了房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厕所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门紧紧关着,陈沉完全没察觉到他进来。 胡小文脚步一轻,小心翼翼贴了过去。 心里还暗暗嘀咕:哪个王八蛋敢勾引我老公。 他慢慢凑近,听见陈沉叹着气说: “赵聿珩啊,你今天怎么被撞见了?连我老婆都看着你了。来就来,还不跟我说一声,偷偷摸摸的,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哑,平静得不像活人,更不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回来看看。” “只能待半小时。” “我去,还这么惜字如金。”陈沉无奈,“要看就大大方方看,你们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对面沉默。 “你那边现在慢慢稳住了,金宝儿事业也越来越好。” “你要是还单着,心里还有他,就试试吧。” 陈沉是真的劝。 他太清楚,这五年,两人都是单身。 像他们这样的人,遇见一次喜欢不容易,还能惦记五年的,更是难得。 良久,电话里才飘来一句,轻得像风: “配不上他了。” 陈沉:“……” 门口,胡小文猛地捂住嘴,心脏狂跳。 那个戴黑口罩、黑帽子的人,真的是赵聿珩。 他吓得轻手轻脚退出去,立刻蹲在门边,拨通金宝儿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手都在抖: “金宝儿,今天那个人……是赵聿珩。” “他偷偷躲着,就是为了看你。” “你别激动!我刚偷听的,老大这个叛徒瞒我好久!” 话音刚落,陈沉从厕所出来。 一眼就看见他在打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伸手想抢,已经晚了。 胡小文抬眼看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背叛我。 陈沉慌了,伸手想去捂他嘴,结果被胡小文狠狠踩了一脚。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三十秒后,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金宝儿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乱。 “陈沉,老大。”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真的是他?” 没错,他们后来买了房,就住对门。 此刻的金宝儿,褪去了白天的平静温和。 眼底翻着急切,藏着五年没说出口的慌。 五年了。 瞒了五年,躲了五年,也不可能瞒一辈子。 有些事,早该结束了。 陈沉给他倒了杯水,让两人在沙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才慢慢开口: “五年前,他家彻底垮了,欠了一大笔钱,债主追上门,连家里人安全都受威胁。” “他爸肺气肿,常年住院,他妈那时候也垮了,先送回老家养着。” “一大家子,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陈沉说得很慢,小心翼翼看着金宝儿的表情。 金宝儿只是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 “他回来干什么?” 陈沉刚想含糊过去,被金宝儿一个眼神定住。 “说实话。” 这些年打拼,他早不是当年那个软乎乎小心翼翼的胆小鬼了。 身上有了沉稳气场,不轻不重一句,却让人不敢敷衍。 陈沉叹了口气:“他说,就随便看看,只待半小时。” “昆明这么大,半小时……他能去哪儿,多半都用来站在远处看你了。” 金宝儿指尖猛地攥紧沙发布,指节泛白。 “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真不清楚,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陈沉头疼。 “帮我个忙。” “什么忙?”陈沉莫名有点慌。 …… 盛夏。 整座城市都泡在燥热里,连路边的树都晒得垂头丧气。 赵聿珩把一车货拉到自家附近的厂子,终于能歇一天。 他去菜市场随便买了点菜,打算简单炒个炒饭对付一口。 刚吃完,电话来了,说有批货急送。 公司的车全派出去了,只剩他闲着。 目的地——昆明。 他没犹豫,答应了。 下午六点出发。 现在中午十二点,他想洗个澡,睡一觉。 赵聿珩脱了上衣,刚走进浴室,手机突然响了。 他折回来,拿起一看。 手指和心脏,同一瞬间狠狠一颤。 五年了。 他盼过这通电话,无数次。 也怕过这通电话,无数次。 不敢接。 接通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前分手那一幕,还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尤其是金宝儿红着眼挽留他的样子,他不敢想,一想就疼。 铃声响到结束,自动挂断。 赵聿珩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指尖还在发抖。 屏幕上“金宝儿”三个字,亮得刺眼。 壁纸还是他偷拍的。 金宝儿刚睡醒,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却由着他拍,不闹不躲。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换过。 桌角放着一枚平安符,碎过,又粘好,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木屑深深嵌进纹路里。 那是金宝儿当年送他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张脸。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哑着嗓子骂自己:“没出息。”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极了五年前,他们没说完的那些话。 手机再次响起。 他想往左滑,挂断。 可手指比脑子快,汗湿的指尖一滑,直接按在了接通上。 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已经通了。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是赵聿珩吗?” 对面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熟悉得让他瞬间窒息。 赵聿珩心口猛地一缩,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急促的心跳声。 “喂,你好,是赵聿珩吗?” 对面又问了一遍。 隔了几秒,金宝儿轻轻一句,笃定又温柔: “赵聿珩,就是你。” 号码是他当年用过的,可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换。 但这么久不说话,只会是他。 “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太阳很大,说不定一会儿,就把我晒中暑了。” 金宝儿攥着口袋里那枚属于他的平安符。 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赵聿珩脑子一空,猛地冲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立刻冲下去。 脚却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 工装裤沾着洗不掉的泥点、机油。 头发乱得像鸡窝。 下巴胡茬扎手,皮肤粗糙发黑。 手掌全是厚茧,指关节带着旧伤。 和五年前那个穿篮球服、笑起来干净明亮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下意识往后缩,躲在窗帘阴影里。 不敢让金宝儿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可窗帘缝隙里,偏偏清清楚楚看见—— 槐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瘦瘦高高,脊背挺直,像一株倔强又干净的白杨。 赵聿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 五年的想念、隐忍、愧疚、自卑、不敢靠近…… 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他咬着牙,猛地拉开门,疯了一样冲下楼。 槐树下。 金宝儿抬起头。 看见楼道口冲出来的那个人。 这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久别重逢,本该是欢喜。 无论过去多酸涩、多难过,失而复得,总该有一点甜。 可金宝儿心里,没有甜。 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赵聿珩黑了,瘦了,也糙了。 皮肤被日晒风吹磨得粗糙,下巴全是青黑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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