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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陆寒聿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颗被洗过的黑宝石,清澈而明亮。他看着沈星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早安。”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安。”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新年第一天,你睡懒觉了。” “陪你。” “我才没有睡懒觉,我只是醒得比你晚一点。” “那就是睡懒觉。” 沈知晚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后飞快地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陆寒聿伸手去捞他,两个人在被窝里闹成了一团,笑声从卧室的门缝里漏出去,传到了走廊,传到了客厅,传到了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枝头,惊飞了一只正在觅食的麻雀。 新年第一天的早餐,陆寒聿做了松饼。这是他第一次做松饼,面糊的稠度没有掌握好,第一块煎得太厚,里面还没有熟,外面已经焦了。沈知晚把它吃完了,说“好吃”,陆寒聿说“你不用安慰我”,沈知晚说“我没安慰你,真的好吃,焦的地方脆脆的,没熟的地方软软的,口感很丰富”。 陆寒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知晚,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沈知晚嘴里含着松饼,含混不清地说:“那当然。” 陆寒聿笑了,笑得眼睛里有光,那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比新年的第一缕晨光还要暖。 吃完早餐,两个人去了半山书店。书店元旦不休息,程韵说越是假期越要开门,因为“放假了大家才有时间来看书”。沈知晚想看看三楼的施工进度,虽然工人们也放假了,但他想在那个空荡荡的空间里站一会儿,感受一下它的气息。 三楼的阅读空间已经有了雏形。墙面粉刷完了,地面找平了,电路改造完成了,窗户换成了新的双层中空玻璃,隔音和保温效果都比以前好了很多。沈知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银杏树。冬天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枝干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金属般的光泽,像一幅用线条画成的抽象画。 “它明年还会发芽的。”陆寒聿站在他身后。 “我知道。”沈知晚转过身,看着他,“它只是睡着了。冬天是它休息的时候,等春天来了,它会醒过来,长出新的叶子,开出新的花。” “像你一样。”陆寒聿说。 “像我一样?” “你以前也是睡着的。现在醒了。” 沈知晚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不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哭。他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在冬日的阳光里像一朵即将绽放的花。 “陆寒聿,你说话总是这么戳人。”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更戳人。” 陆寒聿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在那排大窗户前面站着,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还没有铺地毯的水泥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窗外的银杏树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的拥抱,看着他们的爱情,看着这个新年的第一天。 从书店出来,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一家早餐店,一家便利店,一家花店。花店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蹲在门口整理花材,看到沈知晚和陆寒聿手牵着手走过来,抬起头,笑了。 “小伙子,买花吗?”老太太问。 沈知晚看了一眼陆寒聿,陆寒聿点了点头。沈知晚蹲下来,看着那些花——玫瑰、百合、雏菊、康乃馨、满天星,都是很普通的花材,但被老太太打理得很精神,每一朵都开得饱满而鲜艳。 “阿姨,这束雏菊多少钱?”沈知晚拿起一束白色的雏菊。 “十五块。”老太太说,“今天元旦,给你算十块。” 沈知晚付了钱,把那束雏菊递给陆寒聿:“送给你。新年礼物。” 陆寒聿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雏菊的香味很淡,几乎闻不到,但他闻到了另一种味道——沈知晚手指上残留的护手霜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像杏仁,像牛奶,像这个人。 “谢谢。”陆寒聿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知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条老街都亮了几分。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的风从背后吹过来,不冷,因为阳光很好,因为身边的人很暖。沈知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偏过头问陆寒聿:“你昨晚许的愿,到底是什么?” 陆寒聿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就不灵了。” “那你不说,怎么知道会不会灵?” “有些愿望,不需要说,也会实现。”陆寒聿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比如这个。” 沈知晚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陆寒聿骨节分明的指节和自己细长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交缠。他笑了,笑得无声无息,但陆寒聿感觉到了,因为他握着沈知晚的手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不是冷,是幸福。 “陆寒聿。” “嗯。” “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陆寒聿偏过头,看着他,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浅金色。 “请多指教。”他说,“沈知晚,新的一年,请继续让我照顾你。” 沈知晚的眼眶又红了。他仰起脸,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掉下来。他想说“好”,但这个字太轻了。他想说“我愿意”,但这三个字太正式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踮起脚尖,在陆寒聿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走快点,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做什么?” “番茄炒蛋。” “每天都吃,你不腻吗?” “不腻。”沈知晚回过头,看着他,笑得眼睛里有光,“就像每天看到你,我也不腻。” 陆寒聿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大的、温暖的、带着一点骄傲的弧度。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沈知晚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在冬天的阳光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并行的、永远不会分开的河流。
第32章 春信 新年过后,沈知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更加饱满的状态。花语设计的项目排到了春天,猫眠咖啡店开业后的口碑效应比预期来得更快更猛,半山书店的三楼阅读空间进入了施工最关键的阶段,而花店的生意也因为节日季的余温维持在高位。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二点才能躺下,中间的时间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小块——花市、花店、工地、工作室、甲方会议、材料商谈判、施工队沟通。他的日程表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填满了的图纸,每一条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每一块颜色都有它需要覆盖的区域。 陆寒聿担心他太累。有好几次,他看到沈知晚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铅笔,图纸上有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线,那是他睡着时笔尖滑过纸面留下的痕迹。陆寒聿会轻轻地把铅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把他的椅子调到最舒适的角度,把薄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的睡脸,等他醒来。他不叫醒他,因为沈知晚需要睡眠,就像花需要水、鱼需要氧、建筑需要地基一样,是必需品,不是奢侈品。 有一次沈知晚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寒聿正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他的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翻看。速写本里画了很多东西——半山书店的树年轮布局,猫眠咖啡店的红砖墙细节,旧厂房那个鸟巢花艺装置的结构草图,还有一些随手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窗台上的马醉木、路边遇到的小猫、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以及陆寒聿的侧脸。 沈知晚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抢速写本:“别看!” 陆寒聿把速写本举高,沈知晚够不到,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挂在陆寒聿身上,像一只努力够树枝的猫。陆寒聿一只手举着速写本,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摔倒,嘴角弯着一个得逞的弧度。 “你画了我很多次。”陆寒聿说。 “没有很多次,就几次。” “我数了,二十三次。” 沈知晚的动作僵住了。他瞪着陆寒聿,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可以数这种东西”的表情。陆寒聿低下头,在他的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把速写本还给了他。 “画得很好。”陆寒聿说,“以后继续画。” 沈知晚抱着速写本,缩在椅子上,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翻开速写本,翻到陆寒聿的侧脸那一页,看了看,又合上了。他发现自己画陆寒聿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把他画得比本人更温柔一些——眉骨的棱角会柔和一点,嘴角的弧度会大一点,眼神里的冷会被一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东西取代,像是光,像是暖,像是某种只有在沈知晚眼里才存在的特质。 也许那不是陆寒聿,那是沈知晚眼中的陆寒聿。也许每个人眼中的爱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那个人本身的样子,而是那个人在你心里激起的涟漪的形状。 一月中旬,半山书店的三楼阅读空间完成了硬装。 沈知晚站在那间四十平米的空间里,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设计从图纸变成了现实。墙面刷了浅浅的米白色,不是纯白,而是带着一点点暖调的、像宣纸一样的颜色。地面铺了浅灰色的自流平,做了哑光透明罩面,质感像水磨石,但比水磨石更柔和、更温暖。书架是按照他的图纸定做的,实木的,浅橡木色,高度从一米二到两米不等,像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排列着。最高处的书架在空间的最中心,最矮处的书架在最外围,从任何角度看过去,书架的高度变化都创造出了一个有层次感的、像山峦一样的天际线。 窗户换成了新的,隔音和保温效果都很好,但窗框的颜色保留了原来的深棕色,和浅米色的墙面形成了温暖的对比。窗外的银杏树安静地站着,枝干在冬日的天空中画出了一幅幅抽象的线条画,像书法,像水墨,像这个空间最自然的装饰画。 沈知晚在空间里慢慢地走了一圈。他从最外围的矮书架开始,沿着年轮的弧线,一步一步地向中心走去。每走一步,书架的高度就增加一点,空间的围合感就强一点,光线就暗一点。走到最中心的时候,他站在那个最高书架围成的“树心”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做复杂的吊顶,只是简单地刷了白色,装了几盏射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落在书架上、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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