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看了不到十分钟,手机亮了。 段嘉树:“在哪儿?” 容时回道:“图书馆。” 段嘉树:“哪个?” 容时:“文学院那个,三楼。” 发完他觉得自己好像多写了一句话,但撤销也来不及了。 五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容时抬头,看到段嘉树从楼梯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本书和一个水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段嘉树的目光在阅览室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容时身上。 然后他走过来,在容时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子上坐下来。 那个座位原本是空的。 容时看着他放好水杯、摊开书本、拧开笔帽,一系列动作安静而利落。 他想问“你怎么来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也来图书馆?” 段嘉树翻开书,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空座位,各自看书。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空调吹着暖风,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梧桐树模糊成了一片灰绿色的影子。 容时看着书,但总是走神。 他的余光一直往右边瞟。 段嘉树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左手压在书页上,右手握着笔在做笔记。 他的字很好看,容时知道,因为他看过无数次。 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跟他人一样,规整、冷峻、没有多余的修饰。 容时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 但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又看过去了。 这次他发现段嘉树的水杯盖子是关着的。 容时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带的保温杯推过去,轻轻碰了碰段嘉树的手臂。 段嘉树偏头看他。 “水,”容时小声说,“我的是热的。” 段嘉树看着那个保温杯,沉默了一秒,伸手拿了过去。 他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保温杯推回来。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容时把保温杯收回来,拧好盖子,放回自己手边。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下,他的心跳有点快。 明明只是倒了一杯水。 以前他常常给段嘉树倒水,从来没觉得心跳加速过。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注意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说,段嘉树拿他杯子的时候,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比如说,段嘉树喝完水以后,杯口会留下一点水渍,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 比如说,段嘉树今天穿的这件深色长袖,领口的形状把他的锁骨衬得很好看。 容时突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他在想什么啊! 段嘉树是他发小,是他从三岁起就认识的哥哥,他怎么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深呼吸。 深呼吸。 好了,不想了。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看书,这次是真的看进去了。 九点半,图书馆响起了闭馆音乐。 容时开始收拾东西,把课本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 他收拾东西的速度永远很慢,因为总是担心漏掉什么,每装一本就要看一眼桌面确认没有落下。 段嘉树已经收好了,站在旁边等他。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吹得容时缩了缩脖子,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但还是觉得冷。 “冷?”段嘉树问。 “有一点。”容时说。 段嘉树没说什么,但他走到了容时右手边,那一边是风口。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容时看着地上那两条影子,忽然说:“小树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段嘉树:“还好。” “那我们以后晚上的课是不是都能一起去图书馆?”容时问。 段嘉树看了他一眼:“你想去,随时叫我。” 容时笑了:“好。” 走到2号楼下的分岔路口,段嘉树停下来。 容时也停下来。 “到了。”段嘉树说。 “嗯。”容时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上楼。 两人在路灯下面对面站着,影子交叠在一起。 “小树哥哥。”容时叫他。 “嗯。” “晚安。” 段嘉树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色染成了浅棕色。 “晚安。”段嘉树说。 容时转身上楼,这次没有回头。 段嘉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层一层地往上跑,跑到二楼,三楼的声控灯亮了,四楼的也亮了。 203的灯亮了。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拉开,容时的脑袋探出来,冲下面喊了一句:“快回去吧,外面冷!” 段嘉树抬起手,跟他挥了挥,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融进了夜色里。 容时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抹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关上了窗户。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十月的A大,梧桐叶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褐色,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扫地的大叔每天都要扫好几遍,但树上的叶子好像永远扫不完,今天扫干净了,明天又落一层。 容时慢慢适应了大学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左右起床,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上午上三到四节课,中午跟段嘉树或者室友一起吃饭。 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去图书馆或者参加社团活动,晚上有时候跟段嘉树约图书馆,有时候在宿舍里跟室友打游戏或者聊天。 日子过得很平静,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 但在这条小河的水面下,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地变化。 容时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每次他和段嘉树约好一起吃饭,他会在赴约的路上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比如,如果哪天没有见到段嘉树,他就会觉得这一天好像缺了点什么。
第18章 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比如,他开始在意段嘉树跟谁说话、跟谁走得近。 上次在食堂看到段嘉树和同班的一个女生在讨论问题,两人凑在一本书前面,女生的头发都快碰到段嘉树的肩膀了。 容时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钟,然后走过去,拍了一下段嘉树的肩膀,笑着说“小树哥哥我来了”,语气比平时大了几分。 段嘉树抬头看他,容时冲那个女生笑了笑,笑得格外灿烂。 那个女生看了容时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拿着书走了。 段嘉树站起来,接过容时手里的餐盘。 “走吧。”他说。 容时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样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不想承认。 十月中旬,学校社团开始正式招新。 容时加入了文学社和校报社,因为他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这些社团对他的专业学习有帮助。 面试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但面试的学长学姐们都很友好,问了他几个关于阅读和写作的问题,他就顺利通过了。 许乐加入了吉他社和动漫社,周逸飞加入了摄影社和学生会,林北什么都没参加,理由是“浪费时间”。 段嘉树加入了金融协会和校篮球队。 篮球队,容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而是“那岂不是会有很多女生去看他打篮球”?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许乐看到他在宿舍里发呆,凑过来问。 “没事。”容时摇了摇头。 “你最近老走神,”许乐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容时想了想,认真地说:“许乐,你说一个人开始在意另一个人跟谁说话、跟谁走得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许乐眨了眨眼睛:“那要看那个人是谁。” 容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算了,没什么。”他往床上一躺,把被子蒙在头上。 许乐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若有所思。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忽然转凉了。 一场秋雨从周五晚上开始下,一直下到周六下午,温度骤降了七八度。 容时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毛衣穿上,发现毛衣的袖口有一小块污渍,怎么搓都搓不掉。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段嘉树:“小树哥哥,这件毛衣的污渍洗不掉怎么办?” 段嘉树回复得很快:“拿来。” “拿去哪?” “我宿舍,我有去渍笔。” 容时拿着毛衣跑到4号楼,第一次进段嘉树的宿舍。 407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请进。” 容时推门进去,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段嘉树的宿舍是四人间,床铺挨着床铺,和203差不多的格局。 段嘉树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据说是军训留下来的后遗症。 坐在门口床位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圆脸男生,看起来挺和气的,看到容时主动打招呼:“你是找嘉树的吧?” “嗯,我找段嘉树。”容时说。 “他刚去洗澡了,马上就回来。”男生说,“你是他弟弟?” “算是吧。”容时笑了笑,“我是他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那男生恍然大悟,“你就是容时啊?嘉树提过你。” 容时愣了一下:“他提过我?” “对啊,开学的时候他说过,有个发小也在A大。”另一个室友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我还以为是个女生呢,没想到是个小帅哥。” 容时被“小帅哥”三个字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卫生间的门开了。 段嘉树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几滴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肩膀上。 他看到容时,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两下头发。 “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容时注意到,他擦头发的速度变快了。 “嗯,给你看这个。”容时举起手里的毛衣,指了指袖口的污渍。 段嘉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去渍笔,接过毛衣,低头在上面涂抹。 他的动作很仔细,一笔一笔地把去渍液涂在污渍上,然后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按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