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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时被暖气冲散了最后一丝伤感，从门口走进来，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林北从床上探下头来：“容时。” 容时抬头看着他。 “你男朋友人不错。”林北说完，把头缩了回去，继续看书。 容时看着他那副“我已经评价过了不要再问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容时：“我告诉他们了，正式地、认真地。” 段嘉树的消息回得很快：“他们怎么说？” 容时：“许乐说让你这周末再请客。” 段嘉树：“好，这周六，你定地方。” 容时看着这行字，弯起了嘴角。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小树哥哥，谢谢你。” 段嘉树：“谢什么？” 容时：“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 段嘉树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不用谢，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容时看着这行字，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他赶紧抽了张纸巾擦掉，许乐在身后看到他在擦眼泪，“啧”了一声。 “容时，你是不是又哭了？你是不是和段嘉树在一起以后泪点变低了？” “没有！”容时吸了吸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告诉许乐，他的泪点没有变低。 他只是终于可以不用在所有情绪涌上来的时候把它们压回去了。 因为现在，有人允许他哭，也愿意在他哭的时候帮他擦掉眼泪。 那个人是段嘉树。 是他从三岁起就认识的、从十四岁起就开始喜欢的、现在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段嘉树。 周一的早晨，容时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许乐在上铺翻了个身，手机从枕头边滑落，砸在容时床头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容时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穿着段嘉树那件大了一号的家居服，头发翘得像刚被雷劈过，嘴角还有没擦干的口水印子。 他花了三秒钟搞清楚自己在哪儿，宿舍，203，自己的床上。 昨天下午从公寓回来以后，他没有换衣服，穿着段嘉树的家居服就睡了。 被子里还残留着段嘉树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一个远距离的拥抱。 手机屏幕亮了，段嘉树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时间是七点二十分：“起了吗？” 容时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段嘉树在楼下等了他二十分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头顶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得他龇牙咧嘴。 许乐从上铺探下头来，睡眼惺忪地问：“你干嘛？拆床？” “小树哥哥在楼下。”容时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他不是每天都来吗？”许乐打了个哈欠，“你急什么？” 容时的手顿了一下。 许乐说得对，段嘉树每天都来，他已经来了快一年了。 以前容时不会因为他在楼下等而着急，因为他知道段嘉树会一直等，不管他几点下去，段嘉树都在那里，手里提着早餐，表情冷淡，但看到他跑下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但今天不一样，现在他们的关系不一样，每个“以前”都变成了“现在”，每个“习惯”都变成了“心动”。 容时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洗漱换衣，跑下楼的时候头发还是翘的。 段嘉树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牛皮纸袋，正在看手机。 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容时翘起的头发移到他那件领口有些歪的T恤上，最后落在他因为跑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不急。”段嘉树说。 “你等了20分钟。”容时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说。 “你平时也这个点起。” 容时张了张嘴，想说你今天可以晚点来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吃了吗？” “等你一起。” 段嘉树把袋子递过来，容时接过去，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 容时走在段嘉树右边，踩着光斑，一个一个地踩过去。 走到一个没有人的拐角，容时忽然把左手伸过去，勾住了段嘉树的小指。 段嘉树的脚步没有停，但他把手转了一个角度，把容时的整只手握在了掌心里。 两只手交握着，在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松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容时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头，而是仰着脸看着前方，嘴角翘得高高的。 段嘉树的嘴角也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到了食堂，容时打了一份小米粥、一个茶叶蛋、一根油条，段嘉树打了一碗馄饨，坐在容时对面。 容时剥茶叶蛋的时候，习惯性地想把剥好的蛋放进对面那个人的碗里。 以前他经常这样做，段嘉树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吃掉，好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以前容时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是坦荡的，“给发小夹个菜，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他拿起那个剥好的茶叶蛋，手悬在段嘉树的馄饨碗上方，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段嘉树抬起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茶叶蛋，又看了看容时红透了的耳朵。 他拿起勺子，在馄饨碗里舀了一个馄饨，放在容时的小碟子里。 “交换。”段嘉树说。 容时的嘴角翘了起来，把茶叶蛋放进段嘉树的碗里，然后低头吃那个馄饨。 馄饨是荠菜猪肉馅的，汤很鲜，馄饨皮薄而滑，咬开来汤汁在嘴里炸开。 容时嚼着馄饨，觉得今天的馄饨比以前的都好吃，不是因为馄饨本身变了，而是因为这是段嘉树用他的勺子舀的、特意放在他碟子里的、带着“交换”这个理由的那个馄饨。
第68章 段嘉树，你是在吃醋吗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座位陆续被占满。 容时低头吃着早餐，没有注意到旁边桌子上有几个女生一直在看他们。 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她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段嘉树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容时没有注意到这些，段嘉树也没有。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对面那个低着头喝粥的人身上，容时喝粥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一只小动物在喝水，他自己不知道，但段嘉树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声音。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前面有几个女生走得比较慢，容时和段嘉树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段嘉树伸手帮容时拿掉肩上的一片树叶。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迅速转回头，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同伴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走到前面更远的地方，开始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容时注意到了：“她们在看我们。” 段嘉树也注意到了，“嗯。” “是不是我脸上有东西？”容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段嘉树说，“她们在看我们。” “为什么？” 段嘉树想了想，说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因为我们在并排走。” 容时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对，但他也没有想出更合理的解释。 他把那片段嘉树帮他拿掉的树叶接过来，看了看，一片嫩绿的、还没长大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容时把它夹进了手机壳和手机之间，透明的手机壳把这抹绿色衬得很好看。 走到分岔路口，段嘉树要去金融系的教学楼，容时要回文学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容时仰着脸看着段嘉树，晨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浅棕色。 “中午一起吃饭。”段嘉树说。 “好。”容时点头。 “别跟顾远约。” 容时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段嘉树，你是在吃醋吗？” 段嘉树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容时看到了那抹红，心里甜得像被人倒了一整罐蜂蜜。 他踮起脚尖，凑到段嘉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只跟你约，谁都不约。” 说完他退回来，冲段嘉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转身跑向文学院的方向。 段嘉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白色的T恤在阳光下很亮，跑动的时候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腰。 他的头发还是翘的，跑起来的时候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下晃动，像一根天线。 段嘉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金融系的教学楼。 他的步伐和平常一样稳，表情和平常一样冷，但他的耳朵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个踮起脚尖凑近耳边说悄悄话的画面，被一个路过的女生拍了下来。 那个女生是摄影社的，手里刚好拿着相机，正在拍校园的晨景。 她的镜头无意中扫到梧桐树下的两个男生，正好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高个子的男生微微低着头，矮个子的男生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按下快门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 回放照片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我天。” 她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没有删掉，也没有发出去。 至少，暂时没有。 校园论坛的热帖是在周二下午出现的。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有人注意到金融系段嘉树和中文系容时了吗？我怀疑我磕到真的了。” 帖子内容不长，但信息量不小：“楼主大一，开学快一年了，一直关注金融系段嘉树，这人真的太帅了，但太冷了，谁都不理。” “然后楼主发现一个现象，段嘉树每天早上都会出现在2号楼下（中文系宿舍楼），手里提着早餐，等一个人，那个人是中文系的容时，长得很好看的一个男生，笑起来有小虎牙。” “楼主一开始以为容时是段嘉树的弟弟或者亲戚，后来发现不是，他们不是一个姓的。楼主开始观察，这一观察不要紧，楼主发现段嘉树看容时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亲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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