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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上课他偷偷看段嘉树做笔记,段嘉树的字依然很好看,工工整整,像印刷体。 容时看着那些字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模仿他的笔迹,模仿了很久但总是差一点。 段嘉树有一次看到他偷看自己的笔记,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他桌上:“拿去抄。” 容时愣了一下:“我不是要抄内容,是要学你的字。” 段嘉树拿起笔在容时的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端端正正的,“容时”。 “照这个练。” 容时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笔画有力,结构匀称,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他的人一样,不多不少。 他拿出钢笔一笔一划地照着写,写了一页又一页,从歪歪扭扭写到横平竖直,从横平竖直写到有点像了。 段嘉树偶尔会看他的练字本,大部分时候不说话,偶尔说一句“横再平一点”或“竖再直一点”。 容时每次都会认真记下来,下一次写的时候改正,他不觉得段嘉树严格,他觉得段嘉树是希望他写好。 初一下学期,容时参加了学校的绘画比赛。 不是老师让他参加的,是他自己报名的,鬼使神差地报了名,事后后悔了一整天。 他画的是海、日出、海鸥、沙滩、船,和段嘉树当年送他的那幅画构图很像,但不一样。 他加了两个人,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手牵着手。 一个人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另一个人的衣角被海风掀起来,看不清脸,但容时知道那是谁。 这幅画拿了二等奖,容时把奖状拿回来给段嘉树看,段嘉树看了看奖状,又看了看那幅画,目光在那两个手牵手的身影上停留了一下。 “画得好。” “真的?” “嗯。” “哪里好?” 段嘉树看着他:“这里好。” 他指了指那两个牵手的人,容时的耳朵红了,把画和奖状收进文件夹里,拉好拉链。 那天晚上段嘉树在自己的房间里又看了一次那幅画,不是原画,是容时发给他的照片。 容时说“嘉树哥哥你帮我存着,我怕弄丢了”。 段嘉树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和那张毕业照一起,和那张作文本的截图一起,和那张“容时和段嘉树是好朋友”的树干照片一起。 在一个加密的相册里,他从没告诉容时。 初二那年,容时第一次考了第一名。 不是全班第一名,是年级第一名。 成绩出来的时候容时自己都不敢相信,对着成绩单看了好几遍。 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容时,你开挂了?” 容时摇了摇头,拿着成绩单跑去找段嘉树。 段嘉树看完成绩单,把它还给他:“考得不错。” “是你教得好。”容时仰着脸看着他。 “是你自己学的。” 容时想了想:“是你每天放学帮我补课,是你给我讲数学题,是你帮我检查英语作文,是你,教了我很多。” 段嘉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红扑扑的脸,没有再否认。 从那天起,容时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列,不是每次都是第一,但从来没掉出过前十。 江若清说“小时开窍了”,容书言说“小时努力了”,容时自己知道,是因为段嘉树。 不是因为段嘉树帮他补课、帮他讲题、帮他检查作文,是因为段嘉树在。 初二的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和三年后大三里那场雪一样大,鹅毛大雪,从灰白色的天空密密麻麻地落下来,铺天盖地的。 容时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雪花,伸出手接了几片:“嘉树哥哥,下雪了。” 段嘉树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雪花。“嗯。” “我们放学堆雪人吧。” “好。” 放学后他们在学校的花园里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容时蹲在雪人前面把两颗石子嵌进雪里做眼睛,段嘉树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插在雪人脸上做鼻子,容时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好了。”他退后两步看着。 段嘉树看着他被冻得红扑扑的脸和鼻尖上挂着的那滴快要掉下来的鼻涕,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容时接过来擤了擤鼻子:“你带纸巾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流鼻涕?” “你每年下雪都流。” 容时看着他,把纸巾塞进口袋里。 段嘉树每年下雪都会带纸巾,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他都会在口袋里放一包纸巾。 因为容时每年冬天第一场雪都会流鼻涕,自己永远不带纸巾。 他带了十年了,容时从来没注意过,也许今天注意到了,也许明天就忘了。 但段嘉树不在意,他带纸巾不是为了被容时记住,是为了容时不会用袖子擦鼻涕。 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在忙着中考。 容时每天刷题、背单词、做数学卷子。 段嘉树也在刷题,但他看起来比容时从容很多,好像中考对他只是一个小关卡,走过去就行了,不需要跑。 容时有时候做题做到崩溃,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嘉树哥哥,我考不上好高中怎么办?” 段嘉树放下笔看着他那颗埋在胳膊里的脑袋。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努力了。” 容时从胳膊里抬起脸看着他:“努力了就能考上?” 段嘉树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带着不确定的眼睛:“努力了不一定能考上,但你不努力一定会后悔,你努力了,就不会后悔。” 容时看着他认真的脸把那句“我想和你上一所高中”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做题。
第141章 番外:小时候9 中考前一天晚上,容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考试。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政治,每一门都让他紧张,每一门都让他害怕。 他在黑暗中摸到手机,给段嘉树发了一条消息:“嘉树哥哥,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段嘉树就回了:“没有。” “我睡不着,紧张。” “深呼吸,想象你在海里,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你随着海浪浮沉。” 容时看着这行字,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海里,海水是蓝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过来,他随着海浪浮沉,呼吸慢慢地平稳了。 “嘉树哥哥,你在海里吗?” “在。” “那我不怕了。” 容时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段嘉树在校门口等他。 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两个面包,把一瓶水和一袋面包递给他。 “早饭。” “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考试要很久。” 容时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看着段嘉树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嘉树哥哥,我们一起考上一中。” 段嘉树偏头看着他:“好。” 成绩出来的那天,容时紧张得不敢看。 江若清在电脑前查分,容书言站在她身后,段嘉树坐在容时旁边,容时攥着他的衣角。 “小时,你考上了!”江若清转过头,眼眶红了。 “多少分?” 江若清说了分数,容时愣住了,比他自己估的分数多了十几分。 他偏头看着段嘉树:“小树哥哥,你呢?” 段嘉树说了分数,比他高,但他们都可以上A城最好的高中。 “我们都考上了。”容时喃喃地说。 段嘉树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嗯。” 容时扑过去抱住了段嘉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悬了那么久的心终于落地了,是因为他做到了和段嘉树上同一所高中的承诺,是因为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段嘉树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江若清和容书言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容书言推了推眼镜,江若清擦了擦眼角。 高中的第一天,容时在校门口等段嘉树。 和初中的第一天一样,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一个新书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看着校门的方向。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段嘉树从车上下来,穿着深蓝色的T恤,背着黑色的书包,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容时冲他挥手:“小树哥哥!这里!” 段嘉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容时仰着脸看着他的脸,被阳光晒得有些亮。 “我们又是一样。”容时指了指自己的白T恤和段嘉树的蓝T恤。 段嘉树看着他那颗被梳得过于服帖的脑袋,伸手揉了一把,头发又翘了:“走了。” 容时跟在他后面,用手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压不下去,放弃了。 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容时挤进去找了很久,挤出来跑回段嘉树身边。 “嘉树哥哥,我们不同班了。”他的眉头皱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六班,我在七班,隔壁班。” 段嘉树看着他那张失落的、微微皱着眉的脸:“隔壁班也是同班,走廊走过去就到了。” 容时想了想,也是,隔壁班也是同班,课间可以去找他,放学可以一起回家。 “那你课间来找我。”容时说。 “好。” “放学等我。” “好。” 高一那年,段嘉树参加了校篮球队。 容时不太懂篮球,但他每场比赛都去看,坐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着段嘉树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 每一次段嘉树进球他都会鼓掌,鼓得很用力,手掌拍红了也不觉得疼。 段嘉树不知道容时在看他,因为容时坐得很远。 但每次进球他都会往观众席上扫一眼,不是看别人,是看容时。 容时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穿着白色的衣服,鼓着掌,然后他会收回目光,继续打球。 高二那年,文理分科。 容时选了文科,段嘉树选了理科。 不同班,教室在走廊的两头,但他们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午饭。 每天中午容时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段嘉树,找到了就坐在他对面,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青椒夹到他碗里。 段嘉树面无表情地吃掉,一句话都不说,但从来没有拒绝过。 高三那年,两个人都很忙。 容时每天刷文综卷子,段嘉树每天刷理综卷子。 他们不再每天一起吃午饭了,但每天晚上十一点,容时会发一条消息给段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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