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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臭小子又为什么生气了，温则安心里嘀咕。 距离早读还有几分钟，班里渐渐安静，前面的学生恰好问到温则安大学生活怎么样。 抛开读研的痛苦，温则安还是很怀念本科时期的。 他单手倚靠在讲台上，班里的同学们都看向他，青春稚嫩的脸上满是期待跟向往。 “大学生活很美好，那是我觉得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间。每天赶早八，来不及去食堂吃早饭，只能在路上狼吞虎咽解决，看起来很狼狈，但现在想起来挺怀念的。” 有学生问：“老师，早八真得起不来吗？” 温则安认真点头：“你们现在习惯了早五晚十，所以很难想象一旦上了大学，别说早八了，碰上一上午没课的时候，睁眼就是十一点都很平常。” 下面学生纷纷惊叹，表示羡慕。 “那老师是不是跟舍友经常通宵去网吧打游戏？” 温则安摇摇头：“我不太打游戏，所以基本没出去过，我室友们倒是常去，回来时候趴在宿管门上鬼哭狼嚎。” “那，那老师，大学里谈恋爱的多吗？” 温则安叹口气，摊手：“哪里都是啊，尤其是我们师范的，漂亮的女生很多，那宿舍楼下一到晚上全是搂搂抱抱的。” “老师没谈一个吗？” 后排的裴野胡乱翻书的动作停下。 看向讲台上的温则安。 温则安笑着，眼睛弯弯，貌似很可惜摇头无奈：“我醉心学习，等回过神来，都已经毕业了。” “那老师你岂不是没谈过恋爱？！”有学生发现了盲点。 温则安愣住，随即面对学生们的惊讶跟起哄，压压手掌，道：“本科没有，读研有啊。” “那老师现在还谈着呢吗？师娘长什么样啊？肯定超漂亮是不是？” 温则安敲敲讲桌：“好了，早读时间到，少打听老师八卦，今天背劝学跟琵琶行，上课我第一个提问你。” 学生顿时哀嚎。 周围朗读声渐起，裴野默默翻到劝学，旁边的赵青一听四周念经似的声音，眼皮都睁不开，但还记得跟裴野唠嗑：“我靠，安妹居然有对象，我还想把我姐同学介绍给他呢。” 裴野斜睨他，赵青啧一声：“你又这么看我，最近你对我很有意见啊，小裴同学。” “我对你也很有意见，小赵同学。”温则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讲台上下来，绕到了最后排。 赵青吓得一激灵，连忙拿起课本。 温则安走到裴野桌边，扫了一眼他光洁如新的课本，叹口气，把他的书拿走，裴野疑惑抬头，温则安又把一本旧书重新放到他桌上。 上面重点分明，重要解析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字迹飘逸优美。 这是温则安的书。 “用我的吧，你的就归我了。” 温则安点点课本上的批注，指甲圆润莹白，手指细长又不过分骨感，裴野不自觉比对了下自己的，他没这么白，指关节也比温老师的大，看着就不是读书人的手。 一点都不美观。 “谢谢温老师。”裴野收下课本。 温则安点头，教室后门传来几声敲门声，他回头。 是赵德广。 裴野立刻看向了温则安，在他的角度，温则安身体几乎是瞬间绷紧，下颌成一条线，脸上的血色骤然消失。 “小温老师，来一下。” 温则安回答：“主任有什么事情吗？我正上早读呢。” 赵德广嘴角微微向下：“学生们背诵没啥事，我有点事跟你说，出来吧。” 他晃了晃手机。 温则安脚步似乎被钉在了原地，赵德广丑陋的脸是那么让他恶心，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教室就会被拉去哪里，但是他不能不去，不得不去。 “我在外面等你。” 温则安手脚冰凉，周遭的朗读声似乎被隔绝了。 “好。” 温则安放下课本，跟着赵德广在后门出去。 没半分钟，裴野也起身在后门走了。 赵青眼皮粘在一起：“你干嘛去？” “上厕所。” 尾音落下，赵青也跟着起来：“等我，我也去。” 但等他出去，裴野早没影了，进了厕所，也没看见人。 赵青挠挠头，又模棱两可回教室了。 厕所可能会有学生，办公室有老师。赵德广在前面走着，温则安在后面跟着。 他双手颤抖，每一步都似乎走在通往毁灭的熔岩。 “则安，整个暑假你都躲着我，要不是开学，我还真约不出来你。”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赵德广走去的方向是小礼堂，那的天台隐秘，是学生们经常去幽会的地方，现在是早读时间，那没有人。 赵德广背着手，闻言走上楼梯的脚步停下，回头笑着说：“干什么？则安，你不是很清楚了吗？高中时候，你可比现在听话。” —— 裴野在侧门跳窗户出去，他跟赵德广前后脚，他视力好，四处看了一圈，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小礼堂楼梯尽头。 裴野没多想，就跑过去。 楼梯蜿蜒向上，裴野在下面等了大约半分钟，没听见有说话声，才小心走上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生怕弄出声音被发现。 一直走到通往天台最后的那阶楼梯拐角，裴野没继续往上走，担心被发现。 他从没有这么紧张过，支起耳朵，内心有种预感，今天他就能听到温老师跟赵德广到底有什么过往。 远处教学楼里的朗读声隐隐约约传来。 天台上的声音却一丝也听不见。 裴野不由得想走上去一些。 “嗯....” 突然，一声轻微的呻吟传下来。 生生截停裴野的脚步。 听到第一声，之后的就越发清晰。 老赵兴奋的粗喘，暧昧不明的水声，还有听不太真切的，属于温则安的破碎的语句。 “够...够了。” “住手。” 裴野大脑轰然一声，一瞬间变得无法思考。 赵德广那个畜生！！ 裴野全身血液上涌，恨不得把赵德广给杀了，他怒火中烧，朝着天台上就冲过去，但在最后一步猝然停驻。 赵德广浑浊的声音响起：“小点声，万一有学生在下面路过听见了呢。” 温则安声音颤抖：“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赵德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裴野眼眦欲裂，拳头咯吱作响，全身肌肉绷紧咆哮，他应该冲上去的，但是他为什么停住了。 眼前浮现出温则安那张容易被班上人逗红的脸。 还有那次办公室出来，温则安拽着自己，脸色惨白眼里止不住地恐惧，询问自己到底听到多少地神情。 不能上去。 温老师会疯的。 天台天空辽阔，微风阵阵，温则安眼里泪水倔强地挂在眼眶，被赵德广粗糙的指腹掐住下巴：“大了不听话了，以前你可爱哭了，我最喜欢舔你的眼泪。” 赵德广凑上来，温则安偏头，脸上厌恶不加掩饰。 “则安，没人跟你说过，你就这副倔劲儿最他妈勾人。” 男人强硬掰过温则安清瘦的下颌，张开嘴。 “哗啦——” 一声铁链撞击玻璃的声音在下面传来。 赵德广吓了一跳，忙看向楼梯口，温则安心脏缩紧，被发现的恐惧顷刻席卷他的全身。 天台静寂。 没人动弹。 没有声音再传来。 但赵德广刚起来的兴致全吓没了，他今天本来也没想这么冒险，但温则安躲了他两周多，早上居然还是跟谢林一块有说有笑，勾肩搭背进来的。 要不是手里有视频，温则安一下都不愿意让他碰。 去五班找他，在后门又看见他跟裴野笑着说话。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还是他们一中最出名的男生，坐在温则安身边，那叫个赏心悦目。 温则安肯定巴不得谢林裴野这样的男的上床。 赵德广越想越愤怒，直接把人在教室里威胁带了出去。 但现在，本来就是精虫上脑的欲望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散，赵德广整理好衣服：“我先下去，你在这等会。” 赵德广下楼，下去后四处看了好几圈，也没看见人。 闹鬼了？ 他心里有鬼，也不能去光明正大查监控，确定没人后，回了教学楼。 大约三分钟，温则安才缓缓回过神。 他双腿发软，滑坐到地上，眼里的泪水彻底决堤，爬满脸颊，单薄消瘦的肩胛在衬衫下发颤。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干脆把视频发到网上算了，鱼死网破。 温则安眼神决绝，但拿出手机后，他又死死攥着无法开机。发出去了，那个女孩子怎么办？ 他不就是因为怕被发到网上才一直被胁迫的吗？ 他一个成年人都没办法承受的事情，要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怎么办？ 当真是无路可逃，无计可施吗？ 上苍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命运？ 他怎么敢？居然还会奢望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有个爱人进入他惨淡无望的人生嘛？ 如果死了就好了。 如果没出生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温则安似乎一刹那就找到了方向，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径直走向天台边缘，这个高度可能死不了，但他不管了，他真得要被逼疯了。 双手搭上栏杆的瞬间。 “温老师——” 一个身影扑过来，温则安没看清，自己就被扑倒在地，那个人用身体做靠垫，把他抱在怀里，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温则安在这人的怀抱里抬起头，对上裴野痛苦吸气的脸庞。 刹那间，温则安觉得彻底完了。 绝望跟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裴野看见了。 裴野知道了。 裴野后背撞得生疼，吸着冷气，刚定下视线，就看见身上的温则安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慌了，连忙坐起来握住人肩膀：“温老师，温老师。” 温则安嘴唇带着水光，衬衫下摆抽出来，苍白的脸上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他声音晦涩干哑：“你看见了？你都知道了。” 裴野从没见过温则安这样，他急得根本不知道说什么：‘不，不，老师，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则安苦涩一笑，全完了，他的人生，这次彻底完了。 他倏尔捂住脸，哈哈大笑起来，泪水沿着脸颊流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不在乎，被他...这么恶心，你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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