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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察觉出来,陈安询停顿片刻,转头扫了屋内一眼。 谭冬不在,周河戴着耳机,手指敲着键盘,不时开口,应当正在排位。 许愧也难免尴尬,侧过头清清嗓:“感冒了,鼻音而已,你走了正好,我——” 在陈安询的视野里,许愧的鼻尖有些红,但比嘴唇差一点儿,絮叨的模样很像是不好意思的掩耳盗铃,嗓音出乎意料的软,没什么攻击性。 他忽然偏头,掌心扣住许愧后颈,俯身蜻蜓点水般吻了下许愧的唇。 “……”许愧的声音戛然而止,睁大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会不会传染?” “不会,又没伸舌头,”陈安询说。 “走了,”他顺势摸了两把许愧的头发,垂下眼看过来的目光很专注,语气倒是散漫,“记得按时吃药。” 离开的几天,陈安询每晚雷打不动上线提醒许愧按时吃药,然后四个人会一起排位训练,偶尔陈安询有时间,他们也会排几把。 游戏当中,两人的宿敌标识很显眼,路匹的三号位似乎认识陈安询,开局就开麦:“我靠,Safe,是本人吗?” 这人应该是陈安询好友,不多时,陈安询开麦很随意地“嗯”一声:“BOLB?” “对,是我,咱俩好久没排位了吧,没想到就今天竟然撞到你了,”三号位瞬间兴奋起来,八卦道,“一号位是你老婆?” 许愧本来握着玻璃杯,仰头刚灌了一口感冒灵,闻言没忍住呛住,偏头猛地咳嗽起来。 陈安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语气落在耳机里有几分意味不明:“你怎么知道?” “绑的标啊靠,”BOLB说,“正常人谁绑宿敌啊,我怀疑这玩意儿发明出来就是给那些小情侣秀恩爱的,最近碰到好几次了。” “……”许愧终于咳完了,艰难打开耳麦,努力用低沉、极具男性化的嗓音开口,“你要不要再看看?” “我靠?!”BOLB震惊,“一号你男生啊?” 许愧冷笑一声:“不然呢?” …… BOLB似乎是某平台的主播,他没关麦,偶尔能听到他在直播间和粉丝互动,几个人在开车转移的路上,BOLB又开口闲聊:“听说你最近去打比赛了?我前几天还在直播间看到你了。” “对,”陈安询回得简单,“在集训。” “我靠,你们打到季后赛很牛逼了吧,”BOLB扯着公鸭嗓开口,聊着聊着就开始分析起来,“不过上一场打得就不行,你们队伍里那个四号位就是破绽,好几把架枪就给假信息,一号位挺厉害的,但就是容易暴毙,太冲动——” “来人了,”陈安询出声,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他,“东120方向。” 对方也是四人满编的车队,两队狭路相逢,瞬间在山腰开启混战,中途BOLB和四号位和敌人对枪倒地,剩下陈安询和许愧二打四,不过三分钟就无伤拿下。 事后进圈途中,BOLB对许愧赞不绝口:“你老婆……不是这哥们实力可以啊,都能去打职业了吧?” 许愧嗓子疼,懒得开口,倒是陈安询淡声应了,问他:“很厉害?” “当然啊,”BOLB说。 陈安询语气平淡:“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一号位。” “……”BOLB瞬间没了音儿,好半天,才尴尬着开口打圆场糊弄过去,一局结束溜得飞快。 剩下两人开了把双排,许愧沉默的时候多,因为嗓子疼加上BOLB说的话,他向来是不怎么在意外界评价的,相反,他觉得对方说得很对,所以比以往更加拼命。 两人一直排到凌晨两点,基地快要熄灯,陈安询催许愧回宿舍,许愧只是问他:“你不打了?” “明天还要跟陈炳文出去一趟,”陈安询说,“你不回宿舍?” 许愧“嗯”了一声,转头就开了一把单排。 中途好友正在观战的提示响起来,他知道是陈安询,但没有理会,这晚许愧打得很凶,提枪就冲,仿佛憋着一口气。 陈安询就一直等到许愧打完,然后再开一把,再结束。 等到离断电只剩几分钟,陈安询才邀请许愧进入房间,问他:“是因为BOLB的话?” 许愧是这样,别人说一句不好也不会反驳,在他眼里言语其实都没什么用,不如行动来得实在。 所以他也承认:“怎么都是练。” “但很晚了,许愧。” 陈安询说这话的时候许愧几乎能想到他的表情,眉梢轻轻皱起来,狭长的眼尾斜斜上挑,衬得眉眼凌厉,显出有些冷淡的凶。 但许愧只说:“没事儿。” 这人感冒关头还一意孤行,陈安询隔着几千公里,又没有办法,几乎被气得有些想笑:“怎么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他语气不算好,带着点儿冷意,问许愧:“他说你冲动就要拖着感冒练这么久,他也说你是我老婆,鬼鬼,那你岂不是真打算嫁给我?” …… 那头瞬间没了话音。 好半天,只见电脑屏幕上许愧右下角的麦无力闪烁两下,下一秒,许愧的头像就消失不见,下线下得飞快。 退出登录、游戏,关机一气呵成,许愧拎上包起身,基地恰好断电,他就打开手电,在黑暗中摸索着缓慢小心地走回宿舍。 月色极好,月光悠悠扑洒下来,将石板小路照得发亮,许愧一个人走在路上,少有地觉得不太适应。 在没有陈安询的最初,明明他习以为常,无论是黑暗还是其他什么。 几十天过去,陈安询从天而降,强势又不容拒绝地填满他整个生活,起初不觉,等到人不已经在这里,许愧才迟钝地觉出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他垂眼只能看见眼前一束光照耀的地方,走得小心又谨慎,可陈安询本来应该走在前面,牵手也好,不牵也罢,许愧走在他的身后,因为有陈安询的存在而不用再处处小心。 原来习惯是这样可怕的东西。 比赛在即,小组赛又跌宕起伏,之后所有人都投入到专注的备战中,陈安询位置由替补顶上,恰巧是阿吉。 阿吉是之前和李彬彬一同晋级的成员,后来他们这支队伍在小组赛淘汰,转而成为No End的替补队员。 这人除开比赛,是个不着四六的半吊子,十七八岁脑子里装着的全是黄色废料,天天吵着要谈恋爱,实际连女孩儿的手都没牵过。 纯口嗨。 许愧和他配合还算不错,两个人都是要么战要么死的敢死队型选手,一天下来被朱渝北骂成筛子,直言两人是臭味相投。 说得太难听,但许愧在朱渝北那儿留下的把柄实在太多,于是忍辱负重应了。 训话结束,朱渝北又叫他留下,递给他几张成员信息表,填写核对完毕后再交回来。 许愧接过去一眼扫过去,看见陈安询那一栏空空如也,心中百转千回:“他人都没在,怎么填?” “差点儿给忘了,”朱渝北一拍脑袋,“你给他打个电话,上面急着要,每次都这样,也是没招。” 许愧低着头也不应,朱渝北看他这副模样,想到这两人三天两头不对付:“怎么,拉不下那个脸?那要不我再——” “没事,”许愧头也不抬回绝朱渝北,说得含糊,“……我问问他。” 这通电话等铃声快要挂断才接通,隔着电流,陈安询的嗓音被压得低沉,很随意的语气:“北教?” 许愧清了清嗓,指尖握着签字笔无意识转悠,人也靠在电竞椅中慢慢晃着:“……是我。” 那头微妙地停顿片刻,陈安询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 许愧闻言脚跟一顿,椅子也不转了,语气凉飕飕的:“我是你爹。” 那头仿佛恍然大悟,陈安询轻轻“啊”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点儿笑意:“鬼鬼,找我做什么?” “上面要成员的基本信息,电话,住址,还有家长信息,”许愧长指握着笔,转过笔头往下一按,很轻的一声响,“都说一下。” 那头陈安询不知人在哪里,依稀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他说话时声音偶尔会变得模糊,也更低。 本着不越界的原则,许愧没有去追问对方的位置,只是埋头写得飞快,很快就结束,但谁也没挂断电话。 好一会儿,许愧才偏着头,漫不经心转着笔,问陈安询:“什么时候回来?” 陈安询不答反问:“怎么?” 许愧垂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模样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明天就要比赛了。” 陈安询那头沉默稍许,才说:“再看吧。” 许愧很轻地撇了下嘴角。 由此可见陈安询也不怎么信守承诺,走之前说好三天就回,已经是第三天,却又出尔反尔,说一些含糊其辞的套话。 许愧一边心中批判,一边却又握着手机,到底也没挂断电话。 过了会儿,陈安询却又开口,无头无尾的一句:“你昨天有做梦吗?” 许愧就想起来梦里的陈安询,早晨起来重新洗过的床单,和阳台上迎风飘摇的内裤,迟疑片刻,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梦到你被我按着打。” “是吗,”陈安询很轻地笑了下,“我也梦到你了。” 许愧心里倏然就漏掉一拍,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泛着轻飘飘的痒意。 “梦到我什么?” 那头陈安询没有说话,许愧静静握着手机,能听见对方平缓低沉的呼吸声,在电流声中有种别样的意味。 终于,陈安询在安静中轻声开口:“梦见我有些想你。”
第25章 亚当和夏娃 Day55.亚当和夏娃 晚间训练结束,阿吉伙同谭冬,一人压着许愧一边肩膀,撺掇着他回宿舍。 听说这是阿吉千辛万苦淘来的高质量视频,十几岁的男生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有猎奇、探寻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最后一群人莫名都聚集在许愧宿舍,好奇又兴奋地围坐一圈。 剩下许愧一个原住民靠坐在床边,房间里空调开得足,他将帽衫的帽子拉起戴在头上,望向视频的目光平淡无奇,整个人显得兴味阑珊。 到高潮处一群男生就嬉笑着猴叫起来,你推我搡地打趣着,许愧孤立在外太过显眼,阿吉嚷嚷着去揽他肩膀:“不合群啊,鬼鬼,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要什么反应?性别都不对。 话不投机半句多,跟这群人没什么可讲,许愧于是敷衍着也笑了起来,实则被阿吉锁得喉咙都喘不过气来。 “靠,你要掐死我吗,”许愧掰开阿吉手臂,阿吉立马松开手,凑过来去拉许愧的帽衫:“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搂一下皮肤都红了?” “什么啊,”其他人就笑,“阿吉你真特么——” “轰——” 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所有都转头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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