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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的好的结果。 许愧在这些俱乐部摸爬滚打六七年,早已对他们的做派心知肚明,明白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而他就像是砧板上那块被哄抬价格的鱼肉,只能干等着送钱来的冤大头。 干净利落挂断电话,许愧又在马路上蹲了一会儿,等腿蹲麻了,他才起身,买好第二天的机票,一瘸一拐走回宿舍去。 只是刚刚推门而入,他目光一顿,整个人倏然停在了原地。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衣服和裤子乱七八糟堆在床上,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而在跨过行李箱两步远的椅子上,陈安询微微弯着脊背,手肘撑在岔开的膝盖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就这么守着行李箱,一直到许愧回来。 “许愧,第三次了,”陈安询眸色沉沉,长睫在鼻梁处打下阴影,将眼里的情绪尽数遮住,只能听出嗓子很哑,“你是又想不告而别吗?” 许愧心猛地停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安询起身,迈过地上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在看清陈安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后,许愧呼吸下意识顿住了。 “陈安询,”许愧抿着唇,想要解释,“我也是临时才接到通知,没有打算……不告而别。” 最后四个字在陈安询的注视下变成低声的呢喃,只剩下气音。 陈安询“嗯”了一声,再往前迈了半步。 他们此时的距离已经太近,许愧迫不得已往后退开,背脊轻撞在门上,锁芯在外力下先回缩,进入孔芯。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然后呢?”陈安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也冷淡,可许愧却察觉他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疯劲儿,“然后你就会走,走了以后再也不会联系我,以后在赛场上碰见,实在躲不开,再客套地和我打两声招呼。” “那时候你会叫我什么,陈队长?还要说谢谢吗,像这段时间一样,扮演所谓的朋友这样幼稚的游戏……” 陈安询面色冰冷,嘴角微不可察扯了扯,挤出一个冷笑:“朋友?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
第52章 南京往事(上) 1. 许愧几乎被陈安询压在门后。 他微微仰头时,眼眶变得有些红,不愿去看陈安询的眼睛所以视线下移,再下移。 许愧盯着陈安询那张薄情寡义的唇,透着血一样的红。 两秒以后,视线挪开。 “不然呢?”许愧笑起来,“我们如果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他盯着陈安询:“还能是什么?” 是同床共枕五年的秘密情人? 还是赛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的冤家对头? 又或者,他们只是彼此年少轻狂时的鬼迷心窍,酩酊醉过如今初醒,都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许愧不知从哪里听过,对视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接吻。 可他与陈安询在这窄窄的一方对视时,却好像是不管不顾地打了一架,打到两个人都双目猩红,狼狈不堪,最后只好草草收场。 许愧率先挪开视线,他偏过头,脖颈拉出一道好看的曲线。 “我知道我在你这里信誉不高,”许愧努力平稳着嗓音开口,“是我失约在前,所以你说的那些我都认了,但这次我真的没想过不告而别。”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扒出来,划开锁屏,屏幕上赫然是与陈安询的聊天框。 两年了,他们的聊天框里只有中间陈安询一通无头无尾的语音通话,除此以外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而最新的输入框里,是许愧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一条消息—— 许愧:回来了吗?我来找你,有事跟你说。 …… “也好,你自己来了,不用我再多发什么消息,”许愧把手机收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已经退开的陈安询,“我就是想告诉你,俱乐部通知我明天去SKY试训,是战队安排,我没办法不听。” 陈安询身上那股疯劲儿此刻已经全然收拢回去,不露分毫,藏得极好。 他又回归到那种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冷淡,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只是错觉,只是目光又粘又重地落在许愧身上。 半晌,陈安询出声:“那来这里呢?” 许愧抬眼看他:“嗯?” “来WAC试训,”陈安询嗓音极淡,“也是战队安排,所以不能不听?” 这一回许愧笑了下,是他们重逢以来,许愧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愧笑起来还是没怎么变,琥珀似的杏眼在暖光下盈盈泛光,皮肤白得像玉,唇红齿白,就这么贯穿陈安询的十八到二十四岁。 陈安询眯了眯眼。 他好像看见十八岁的许愧笑起来时,一副天地不怕的张扬模样,声音却好轻,落在耳边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 “你猜,”许愧最后笑着这样说。 “但不管怎样,我就是来了,”许愧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他带的东西很少,“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见到你怎么说些什么,好久不见还是过得好吗,想了想,哪一句都不适合。” 旧情人久别重逢,好久不见听起来太藕断丝连,过得好吗又有些越界。 许愧想了许久,才想出来一个勉强称得上体面的方法,借以“朋友”的名义,才敢将那些想问不敢问的话说出口。 其实都是粉饰太平罢了,许愧当然也清楚,他甚至知道这一次来南京也一样。 谭冬当时听完后说许愧太悲观,把凡事都想到最差,甚至都不会去想象一下。 许愧平时是很少想象这些东西。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总觉得想象什么,什么就会落空。就像五年前他想和陈安询一起拿下冠军,最终大家还是败在不知名的少年时。 期待是能杀死人的,他扛不住那一下。 “……所以只能说服自己当朋友,”许愧将行李箱扣好,立起来,然后转身走到陈安询面前,微微抬头仰视他,“毕竟这已经是我们最拿得出手的关系了,不是吗?” 陈安询沉默着,许愧就笑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如果不说是,我会有些难堪。” “是吧,”陈安询终于说。 这天晚上,在陈安询感知许愧的又一次离别时,他开始思考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一念之差,一步错,步步错,究竟是自己的哪一个念头,将两个人的关系弄成这副模样。 他在睡前吃了少量安定,于是这一晚没再失眠,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十八岁的许愧,和18年的南京。 2. 陈安询记得那一年夏天到来很早。 近四十度的高温,他独身一人,拎着行李箱,在路口暴晒了近半个小时才成功拨通对方的电话。 “喂?是Safe吗?”那头话里话外都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我们正吃饭呢,把你给忘了,这样,你自己打车过来,就两公里,到小排房那儿下车就行……” 这一刻陈安询内心的烦躁与不快到达顶峰,想扭头就走。 他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做法很蠢,在叛逆期正当时,两手空空从广州独身一人到南京,只为了向他老子证明,不用靠对方,自己也有本事混出个名堂。 但到底没走,出租车在小排房门口停下。他下车时抬眼一下便看见二楼的人。 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的年纪,青涩的五官已经足够漂亮,红润的嘴唇张开,一缕轻飘飘的烟雾漫不经心飘散出去,将对方的面容模糊。 他大约看了五秒,然后率先收回视线。 十八岁的陈安询带着蒸腾的暑气,因为心情很臭所以面无表情,在进门时再一次望见被人群拥簇的那个身影。 对方穿着素白柔软的T恤,皮肤被洒进来的阳光照着,几乎变得透明,眉眼浅淡,笑起来的下巴变成小小的尖,侧脸轮廓干净又漂亮。 和阳台上淡着表情抽烟的判若两人。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对方偏头望过来,大概还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笑意,所以他们猝不及防对视了,陈安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许愧脸上的笑容太扎眼了,陈安询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相貌就沦陷那一类肤浅的人,于是将几近于无但绝非不存在的心动认定是不喜欢。 不要心动,不要喜欢。 陈炳文的存在是一道灰色的、很难翻越的墙,年仅十八岁的陈安询羽翼未齐,在无法飞跃过去前,曾对自己这样警示。 可惜因为自制力尔尔,最后一败涂地。 陈安询来集训营只为了成绩,说得难听些就是离家出走,走之前和他老子陈炳文打了一个赌。 他要以集训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当时炙手可热的豪门俱乐部OOG,陈炳文便不再干涉他生活,也不会强迫陈安询出国镀金,走和周围同龄人一样被父母操纵的道路。 当时陈安询先挨了陈炳文一耳光,扇得他脑袋发晕,在耳鸣中,听见陈炳文不以为意的应允。 很幼稚吧,陈安询后来当然也明白,二十四岁的陈安询是懂得如何委婉,去权衡利弊,做出皆大欢喜的决定,但十八岁的陈安询不行。 他与许愧是集训营中最拼命的两个人。 很多时候,陈安询都在刻意地避开对方。 在许愧不小心弄脏他的球鞋,毫无防备弯下腰时,陈安询无可奈何从宽大的领口中瞥见满目春光。 他轻易想到没来得及成熟的樱桃,青涩但漂亮,和许愧一样,都有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那是陈安询第一次自我纾解,对象竟然是白天有过两次照面的人。 最后释放的时候陈安询几乎自暴自弃,他凝视着窗外夜色,因为已经心动,只好把“不要喜欢”着重强调一遍。 但事情发展并不在陈安询意料之中。 那是集训第多少天? 陈安询已经记不清,在此以前,他和许愧成为室友,有过几次交集,因为行动不受大脑控制,也帮过对方两次。 但陈安询记得那是个傍晚,陈炳文来到南京,让陈安询不要白日做梦,回去走他安排好的路。 当时陈安询应该是笑了,笑得极讽刺,看着面前威严的,他的父亲:“什么路?一辈子都在你的操控中,像我妈那样?” 陈安询盯着他:“可即使是她,不也还是受不了所以跑了吗?” …… 陈炳文给了他一巴掌,陈安询自虐似的受着没躲。 他挨了打,与陈炳文不欢而散,心里竟然觉得畅快。 好像许多年前他被陈炳文扼住咽喉的雨夜,此刻终于缓缓裂开一个口子,让他得以呼吸。 没想到回去便被许愧撞见,整个训练室只剩下对方,高傲如陈安询,也不愿意让心动对象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模样,只能装作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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